那就是假冒的‘雪莉小姐’原本确实是男性,但在和莫迪克先生见面时,他通过某种手段,在字面意思上变成了‘她’。
但他感觉这种想法有点离谱,也不确定变化学派的法术是否能达到这种效果,因此没有明说。
“霍恩管家,从宅邸中的一些迹象不难看出,那两人应该是作为客人被女佣迎进宅邸中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老管家回忆了一下,说:“亨德尔先生昨天早上有提到过,晚上会有客人来拜访,但只说对方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并未进行详细的介绍。”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实际上,亨德尔先生时不时就会有这种非常私密的会面安排,就连夫人她们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我原本以为这涉及到一些不那么合法的生意,因此亨德尔先生才选择保密,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那么合法的生意......”罗德食指轻扣着座椅扶手,脑内列举着种种可能,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一个邪教组织,或者至少是那个邪教的外围组织成员。”
“按照霍恩管家的说法,亨德尔先生早就和那些疯子有接触,那么昨晚的事也就不奇怪了,无非就是合作破裂,又或者利益冲突之类的问题,嗯,其中可能还额外夹杂了一些私人恩怨。”
罗德对那些并不关心,于是转移话题,问起了另一件比较在意的事:
“雪莉小姐会成为缚灵的原因,你有头绪吗?比如凶手是否随身携带着什么奇怪的、看起来不同寻常的物品或武器?”
虽然宅邸中的其他人,大概是雪莉·亨德尔小姐成为缚灵后被唤醒的,但她生前只是一位普通的富家千金,死后能成为缚灵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不同寻常的武器......”霍恩管家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比较年轻的男人,带着一把造型非常诡异的短刀,握柄部分看起来像是人的手骨,刃部则是以小臂处的骨骼打磨而成,当时看到的那把刀的第一眼,就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听到老管家的描述,罗德出于直觉性的认为,那把短刀就是导致亨德尔家族宅邸中的死者被转化为不死生物的罪魁祸首:
“大概率是【死亡】相关特性的奇物,这样一来,事情就说的通了,而且也很符合那些邪教徒的风格。”
当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的治安法官,霍姆斯先生,走下马车冒着雨,以近乎小跑的姿态穿过门前小径,气喘吁吁的来到亨德尔家族的宅邸正门时,已经是近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而在此之前,为了避免引起误会,罗德暂时取消了霍恩管家的灵体召唤。
几位从附近丰饶教堂赶来的教士正在收殓、检查宅邸中遇害者的尸体,并报出了一个令他几乎当场晕厥过去的死亡数字。
实际上,如果不是霍恩管家的遗体已经被罗德烧掉,成为了灵体转化的媒介,他得到的数字还要再大一点。
而当霍姆斯先生听到,宅邸中甚至还诞生了一个强大的恶灵,并将所有遇害者都转化为不死生物仆从时,这位可怜的先生终于当场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从椅子上醒来时,时间已经又至少过去了五分钟。
在向他转述两名凶手的特征时,罗德注意到霍姆斯先生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眼睛也瞪得溜圆。
“真是该死!今天早上监狱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两名犯人越狱了,年龄、体貌特征和您刚才的描述基本相符,我怀疑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两个人。”
“嗯?也就是说,你知道对方的身份?”
“是的,我不久之前还在下城区,就是为了搜捕他们。”
微胖的治安法官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接着又有些犹豫的说道:
“实际上这两名罪犯,您都见过......”
“见过?”
罗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那个皮肤黝黑,能分泌毒液的男人,问道:
“你是说那个昨天被你带走的,肤色很黑的复生兄弟会成员?”
“没错,就是他,”霍姆斯先生点了下叠层的下巴:
“监狱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人分泌的毒液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借此溶开了牢房的铁栅栏,关押在他隔壁的罪犯也一同逃离了。”
罗德又好奇的问道:“那么另一个逃犯是谁?你们后来抓到那个长着一张鱼脸的男人了?”
然后罗德就从霍姆斯先生口中,听到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答案:
“不,我们后来在下城区沿着那条河搜寻了一番,但没有找到那个鱼脸男人。”
“至于另一名逃犯,名字是达米安·伯雷斯,您应该记得他,就是不久前在伯爵大人的晚宴上,投毒杀死了布拉德利男爵的年轻人。”
“抱歉打断一下,”刚才在旁听的莫迪克先生突然插言问道:
“达米安·伯雷斯?霍姆斯先生,您说的是不是罗伦·布拉德利先生的妻子,阿黛尔·伯雷斯夫人的亲弟弟?”
微胖的治安法官看了他一眼:“是的,你认识他?”
莫迪克先生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眼中泛起血丝:
“只是见过两次而已,那个混蛋之前纠缠过雪莉,被明确拒绝后也一直没有放弃,实际上我和雪莉能够认识,就是因为我看不过眼,教训了他一顿的缘故......真是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我绝对饶不了他!”
罗德对此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顺着得到的信息进一步发散思维:
莫迪克先生一整晚都没发现‘雪莉小姐’是冒牌货,说明对方的演技非常高超,且对真正的雪莉·亨德尔有着充足的了解,而达米安曾长时间纠缠过真正的雪莉小姐,恰好符合第二个条件。
等一下,顺着这个思路的话,那个达米安,昨晚该不会真的变成妲蜜安了吧?
想到这里,罗德不禁升起一阵恶寒,隐晦的向莫迪克先生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而后者对此浑然不觉。
另外,达米安和复生兄弟会的成员莫名奇妙搅合到一起,也让罗德有些在意:
虽然不知道是事先就有交集,还是在狱中结识,走投无路的选择,总之罗德下意识的将这件事,和伯雷斯夫人持有内部包裹着【白金之佑】的胸针时,经常发热的现象联系到了一起。
今天下午的茶会,那些年轻的贵族们明显是带着各自的目的而来,再加上莫迪克先生那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的,几乎是明着询问米莉欧公主态度的话......
略一思索后,罗德看向愁容满面的治安法官,询问道:
“霍姆斯先生,你知不知道罗伦先生......不,准确的说是达米安·伯雷斯和他的姐姐,具体住在哪里?”
“因为调查取证的需要,我之前去过一次,他们平时就住在那个非常有名的罗伦酒庄,虽然叫做酒庄,但实际上也涵盖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葡萄园......科莱普斯先生,您的意思是,罗伦酒庄可能有问题?”
霍姆斯先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是有这方面的猜测而已,暂时还不确定,”
罗德又扭头看向有着红褐色卷发的年轻贵族,问:
“莫迪克先生,昨晚和你见面的那个冒牌货,是否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不像是雪莉小姐平时会说的话?”
“不像是她会说的话?”莫迪克先生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此没什么头绪。
罗德见状提醒道:“比如和罗伦酒庄有关的。”
莫迪克先生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么说的话,她确实有希望我帮忙试探一下米莉欧公主的态度,仔细想想,这确实不太像她,但最近名下有葡萄酒生意的贵族,基本都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亨德尔家族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没有多想。”
这表示对方确实非常在意罗伦酒庄,考虑到米莉欧公主会亲自去视察,或许是深眠教团想借此机会尝试和米莉欧公主接触,又或许是那座酒庄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罗德倾向于,以上二者都有。
年轻的骑士点点头,又继续问道:
“那么兽化诅咒的来源呢?你昨晚和她做,我是说亲密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被她抓伤之类的?”
“这......我印象中似乎没有。”
莫迪克先生对此似乎不太确定。
罗德也顺便回忆了一下,眼前的精神小伙儿不久之前半狼化后,被他亲手毒打至失去意识,变回人类形态的过程,至少他的上半身没见到有明显的伤痕。
不过考虑到兽化者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自愈能力,这一点完全不足以作为任何判断依据。
也就是说,继在荒野中遇到的那个名叫莱尔的男孩,以及住在佩特拉小姐的旧居,试图召唤魔鬼的疯子船员之后,眼前的莫迪克先生,是罗德遇到的第三例,诅咒来源不明的兽化者。
第224章 老索林的情报
由于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再加上天气原因,米莉欧公主的委托今天显然不太适合继续进行下去。
好在【神圣刀刃】是侧重于属性质变、转化的特殊战技,就算让琳斯特小姐拿着那把短剑自己折腾,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因此罗德在和霍姆斯先生交接完毕后,便来到停在宅邸正门外的马车处,向车上盖着毛毯,楚楚可怜的靠在黑发的女仆小姐肩膀上,正伸出手指玩弄她发梢的金发公主提出了告辞。
出于谨慎,罗德还是按纳住了打直球,直接向她询问‘黄金裔’相关信息的打算,毕竟万一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位公主殿下要灭他的口,多少也是个麻烦。
“殿下,是否方便透露一下,罗伦酒庄的视察,你具体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离开之前,罗德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稍微提醒她一下。
“其实这件事,我还没有做决定,毕竟布拉德利家族遇到了那样的事,我打算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由于罗伦先生和他的兄长,当代布拉德利男爵接连因为意外去世,罗伦酒庄和世袭爵位的继承权都落到了男爵唯一的子嗣身上。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继任的小布拉德利男爵太过年幼,还不到十岁,唯一能依靠的母亲,也因为父亲的去世而郁郁寡欢。
让这样的孩子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繁杂的琐事,实在太过于为难他了。
“你突然问起这件事,也就表示,罗伦酒庄可能有问题?”米莉欧公主很聪明,马上听出了罗德的潜台词。
“是的,关于那座酒庄......”罗德简单和她谈了谈自己根据得到的种种信息,得出的模糊推断。
“我明白了,那么克莱普司先生,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德总感觉金发的公主殿下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过思来想去罗德并没有选择把话说死:“暂时还没什么想法,我可能会稍微收集一下情报,再做打算。”
“是吗......”米莉欧公主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向罗德眨了眨眼,轻声道别:
“那么我们明天再见,科莱普斯先生。”
这也算是顺带预约了罗德明天下午的时间,继续之前的委托。
告别两位美丽的姑娘之后,罗德披上防水的连帽斗篷,独自在雨中漫步了一阵,决定去一趟熔炉之息酒馆。
罗德刚才说要再稍微收集一下情报,倒也不完全是在敷衍米莉欧公主,虽然他内心已经打定主意,要去那座酒庄看看情况,但也不打算直接没头没脑的莽过去。
熔炉之息那位矮人老板,作为米德兰的地头蛇,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就算他那里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到时候再莽也不迟。
徒步来到下城区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由于持续了一下午的雨势仍未停歇,此时气温已经有些偏低,这让主干道上的行人明显比平时稀疏了许多。
好在熔炉之息这个名字本身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当罗德冒着雨进入酒馆中时,发现这里仍然像他几天前第一次来时一样热闹。
话痨的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坐在中央的高台上,演奏着新的曲目,酒客们围在周围起哄,不时朝诗人脚边倒扣着的三角形猎人帽中,弹去几枚铜币。
年轻的骑士刚一进门,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正在和一位披着银白色连帽斗篷的客人聊着什么的老矮人就注意到了他,顿时面色一黑。
看到那位客人的背影,罗德脚步停顿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索林老板似乎已经被搞出了PTSD,待罗德走近后,满脸警惕的问道:
“黑剑小子,你该不会又想来找我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罗德在吧台前挨着那位披着斗篷的客人落座,对老矮人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笑容: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小小的误会。”
后半句是对旁边披着连帽斗篷的客人说的:
“难得有机会,我还以为你会在那边多休息几天?”
法缇娜转过头来,几缕漂亮的银色发丝从兜帽下探出,精灵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给人以慵懒的感觉,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笑意:
“能休息一晚,已经很不错了,再多打扰有些不合适,而且现在是月初,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的状况。”
她大概是做了些伪装,这么显眼的打扮周围的酒客却没人向她投来视线,想来是某种幻术,只不过级别不算高,没能骗过魔眼。
听到她坚持,罗德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换位思考一下,他大概也是同样的选择,想了想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