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兄弟会看守【镜之门】的那位,则太过依赖奇物的力量,至于疑似兄弟会首领的那位身材矮小的先生,则只是浅尝辄止的过了两招,未能分出胜负。
而此时面对那位缓缓转身面向他的老管家时,对方周身那强悍的战士独有的沉凝压迫感,罗德上一次在现实中体会到,还是在面对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地精战士,拉格兹林的时候。
和那双早已涣散的蓝灰色眼眸对视的瞬间,罗德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把朝眼睛刺来的利剑。
几乎是下意识的,年轻的骑士长长吐了口气,灼热的气息在阴冷的环境中凝结成一道长长的雾白匹练,让人不禁联想到巨龙的吐息。
因【绿龟护符】的特殊效果而无比平缓的心跳,此刻正顺从着内心的亢奋与危机感悄然加速,将饱含生机的滚烫热血泵送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在【水银之眼】的视野中纤毫具现,苍老的面容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满是褶皱的手上仍能看到明显的老茧,腰背挺的笔直。
对方的站姿,持剑的习惯,由此推测出可能的战斗风格与攻击形式,以及相应的应对方式......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如电光般闪过时,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已作出了行动。
“嗒哒——”
一个眨眼之间,伴随着鞋履踩踏在优质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那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手中的剑锋,已倒映在罗德水银色的瞳孔之中。
极静与极动的转变只在一瞬间,在魔眼带来的高速视觉之下,罗德甚至能看清剑刃上发黑的污血被风压碾碎,从刃部脱落的每一个细节。
“退后!”
口中低喝一声的同时,罗德向左一侧头,避开这直取右眼的一刺,手中长枪抬起,如镜面般光洁的枪杆横在对手顺势斩向脖颈的进路上。
“铿锵——”
武器交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金铁之声,白发老人手中长剑再次变招,沿着枪杆猛力下劈,斩向罗德握枪的右手,沿途拉出一道黯淡的火星。
罗德抬起一脚侧踢在枪杆上,荡开试图逼迫自己松手的剑刃,和老人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眸对视了瞬间,嘴角因棋逢对手的亢奋而不自觉的掀起,踢枪的右腿上悄然裹缠起灰白风暴,一脚重重踏向地面。
“咚!”
坚韧的皮靴深深嵌入脚下价值不菲的木地板中,断裂、粉碎的纤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碎石、木屑被震荡掀起,随后在风暴的裹挟中飞旋着急速向外扩散,一些较为尖锐的更是直接划开老管家的黑色燕尾服,刺入褶皱的皮肤中。
但也仅此而已,对不死者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毫无意义。
那副苍老的面容却完全不为所动,灰暗的眼眸只是死死盯着面前从即将消散的风暴中,斜切出来的那截泛着白芒的雪亮枪刃——
战技·回旋斩。
不知是不是错觉,罗德竟然看到老管家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
他手中长剑急速抬起,剑身微微倾斜,稳稳架住回旋斩的第一轮斩击。
同时压低身体重心,调整剑刃角度,令枪刃沿着剑身划开后,正要趁机抢攻,便看到风暴散去后,眼前年轻的骑士侧身面对自己,右腿高高抬起,如弹簧一般紧缩在身前。
小腿上泛起透明的震波与灰色风暴,紧绷起的肌肉轮廓隔着厚实的布料也清晰可见。
警兆立刻响起,老管家见状直接放弃抢攻,双手弯曲交叠护在胸前。
罗德看到对手摆出防御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想也不想便顺着这股感觉,直接全力以赴的一脚踹出。
“咚——”
如同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响,听到罗德警告,被风暴迫退的另外三人只感觉自己耳中一阵嗡鸣,一时间无法判断刚才的声响究竟是窗外传来的雷声,还是别的什么。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被雷鸣般的巨响掩盖,【怀特之腿】带来的高额踢技加成之下,老管家交叠在胸前的小臂被这一踹携带的巨力碾断,嵌入自己的胸膛,随后整个人倒飞而出,深深嵌入到墙壁中。
“我被这人毒打了一顿,居然还有命活着?原来我这么利害的吗?”
莫迪克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又看了看漂浮在床榻上、身形虚幻,注视着自己的雪莉小姐,心里莫名有了些底气。
而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不死者来说影响有限的罗德,并未沉浸在刚才踹出那一脚时无比顺畅的奇妙体感中。
手腕一翻,枪身沿手背旋转一圈,改为反握的同时,踹出的右脚再一踏地,扭转身体将缠绕着白色旋流的剑枪狠狠掷向嵌入墙壁的老管家。
眼见势大力沉的投枪疾驰而来,头发灰白的老人不急不缓、似慢实快的举起手中长剑,泛着白芒的剑刃划过一道堪称美妙的弧度,轻轻‘磕’在枪尖,将长枪崩开的同时,身后墙壁也在反作用力下彻底崩裂,整个人被撞出墙外,从三楼坠下。
抬手召回剑枪,罗德这才有闲暇瞥了一眼刚才视野侧边一闪而过的提示:
【战技·踢击LV.1→LV.2】
【战技·踢击LV.2→战技·待命名LV.2】
在追忆中接连不断的尝试、积累后,他刚才终于触及了那道无形的界限,顺着乍现的灵光,第一次将【踢击】与【风暴踏地】、【撼地】中的技巧彻底融汇贯通,形成了一招只属于他自己的战技。
顺着奇怪的心态,将之命名为【认真一脚】后,罗德来到卧室墙壁上被轰出的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三位同伴,见黑发的女仆小姐和年轻的贵族神色有些呆滞,只有米莉欧公主表情还算正常,无奈的摆了摆手:
“别愣神,这种程度可奈何不了那位老先生,你们加油。”
确认楼下是修剪齐整的草坪后,罗德一脚踏出半空,从三楼跳下。
见老管家从碎石中站起,罗德本想借着下坠的势头尝试一下获得后还从未用过的【坠落震击】,但为了自己的骨盆着想,还是按捺住了这一冲动。
由于下雨的缘故,脚下的草坪显得有些柔软,罗德将陷入地面的脚踝拔出,震落腿部沾上的泥土,无形的乱流环绕在周围,将细密的雨幕撕开一道裂隙,看向胸膛向下凹陷、双臂不自然扭曲的老管家。
他左手一用力,将向内弯折的右小臂掰正,发出令人幻痛的咯吱脆响,接着又以右手将左手也掰直,才弯下腰,从脚边的泥土中拔起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这一行为也算印证了罗德刚才交手时的猜测:这位老管家,即便已经成为了不死者,也仍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普通的低等亡灵,拎着武器不顾一切的胡乱挥砍才是常态,而这位老先生不仅能使用战技,还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攻守策略,眼下甚至还有意识的掰正了被踢断的双臂。
只有极度坚韧的意志,才能在负能量的冲刷下保持自我,而这样特殊的不死者,如果有充足的时间,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足以比肩称号骑士的高等不死者,也就是所谓的死亡骑士。
想到这里,罗德神色郑重起来:“先生,可否请教您的姓名?”
“......”
罗德注意到老管家手中低垂的剑尖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老人的喉咙艰难滚动着,发出一阵沙哑而干燥的声音:
“一个连雇主都没能保护好的,不称职的老管家,不值得被您这样的人铭记。”
这类仍保留着生前自我的亡灵,通常都有未能达成的执念或愿望,也就是所谓的‘未竟之愿’,比如罗德曾经见过的罗伦·布拉德利先生,就是其中的典型。
而这位老先生的话语,表明他的未竟之愿大概和雪莉·亨德尔小姐有关,大概是在悔恨于自己的无力,想要保护雇主到最后一刻。
至于将她复活,之前闲聊时,罗德从斯塔菲斯那里得知,复活不死生物,需要9环的完全复生术,在他的交际范围中,只有奥菲斯有这样的能力,就算是眼前的老管家,大概也对这种程度的幻想不抱奢望。
想到这里,罗德遗憾的摇了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三楼的卧室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老管家握剑的手再次颤抖了一下:“既然如此,能否请您让开?小姐现在正在休息,谢绝会客。”
罗德轻轻摇头:“老先生,雪莉小姐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莫迪克先生现在要做的,正是给予她真正的宁静,想想那首歌谣吧,我想这也是雪莉小姐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或许你是对的,年轻人。”
老管家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剑锋,声音沙哑而粗粝,像是利刃正在出鞘:
“但我作为管家,作为看着那孩子从小长大的人,决不能容许任何人,再次伤害她。”
双膝无视了尸僵带来的种种不便,强行向下弯曲,隐约间传出肌肉组织被撕裂的声音,年迈的老管家抬起强行掰正的手臂,笔直向前的骑士长剑上再次泛起战技特有的白芒。
表面打着蜡的黑色鞋履深陷入草地中,将两侧的泥土挤压开来,露出发黄草皮下的枯枝和其间蠕动的蚯蚓。
在魔眼带来的高速视野中,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唯有那弯曲的双膝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原地如爆炸般绽开的淤泥土块。
高速行进的剑锋上,旋转的白芒卷动着被撕碎的雨幕,凝结成一道细长的螺旋尖锥,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带着风的轻吟直取罗德胸口而来。
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罗德手中剑枪平举,一枪贯出,锋利的枪刃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向袭来的剑锋——
战技·贯刺。
“叮——”
枪尖无比精准的点在剑锋上,针尖对麦芒之下,荡出一声悦耳的脆响,两道白芒炸开,形成一圈环形冲击波,以武器交击点为中心,短暂震碎了周围下落的雨水。
脆弱的衣衫完全没有防御力可言,在枪剑交击的瞬间,便在无形劲力的作用下,被撕扯成一条条褴褛破布。
巨力从枪杆上涌来,罗德连退两步才止住身形,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同样如此。
看似平分秋色,但实际上罗德有武器重量上的优势,而老管家此时仍受到尸僵影响,发力、动作都受到局限,将这一点考虑在内,这一轮交锋实际上是罗德落在了下风。
余光瞥了一眼老人被自己勉强掰正,但仍表现出不自然扭曲的双臂,罗德内心赞叹于对手的坚韧,但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剑枪高举,狭长的枪刃上卷起风暴,朝着还未站稳的老管家隔空下劈——
战技·风暴刃。
一团风暴涡流脱刃而出,裹挟着雨水向老管家席卷而去,毕竟这一招还只是LV.1,虽然有【魔女之拥】的加成但对此时的对手威胁仍相当有限。
因此罗德没指望这一招能造成任何杀伤,唯一的目的只是逼迫对手做出应对。
老管家面对相比前几次交锋而言,显得‘慢悠悠’的风暴涡流,没有任何轻视,直接一剑将之劈散,接着便看到了紧随其后,被风暴和雨幕遮掩的、近在咫尺的银白剑枪。
“虚招吗?”
意识到对手真正的用意,但判断出自己闪避不及后,生死一线之间,老人灰暗涣散的瞳孔似乎又恢复了几分活力,微微收缩几分。
顾不得正负能量相斥导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的剧痛,从魔药中获得的天赋能力悄然启动。
老管家周身突兀跳动起一道道蓝白相间的电弧,在电流的刺激下,他手中剑锋挑向枪刃的动作进一步加速,在胸膛被贯穿的前一瞬,及时将沉重的长枪磕开。
然而老人内心的警兆并未因此而减弱半分,因为罗德此时已借着投枪撕开的短暂真空,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来到了他的面前——
灰暗涣散的眼眸中接满了雨水,在年轻的骑士手中那道猩红欲滴的光辉照耀下,如血,如泪。
第222章 黄金门扉
残破而虚幻的纷争大剑被罗德高举过头顶,得益于【斧护符】的蓄力攻击强化,剑锋上亮起不算耀眼的白芒,随后又被染成猩红,像是一道血光在剑刃上流转。
老管家只是一眼,便认出了罗德手中那把极负盛名的大剑:
“区区一介失败者,竟也有幸觐见传说中的【纷争之剑】......以「纷争」为铭的伟大者啊,是你在注视我吗?”
不知怎么的,老人突然感觉自己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似乎又再一次鼓动起来,内心深处那堆早已熄灭、只余点点火星的篝火,再次腾起了明亮的火焰。
那是他已久违了数十载的澎湃心潮。
在这个瞬间,须发皆白的老人头一次感受到,自己正如此鲜明的......活着。
同一时间,罗德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老人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只是心态上,也同样表现在他的力量上。
老管家周身跳动的蓝白电弧,似乎发生了某种性质上的转变,一阵刺骨的寒意以老人为中心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
连周围落下的雨幕都在进入其中后,迅速冻结成一枚枚水滴状晶莹剔透的冰晶。
一缕缕蓝白相间的冰晶在老人不自然扭曲的小臂上极速蔓延、将之包裹在内,最终形成一副透明的臂甲,进一步加固了实际上已经断裂,只不过被他强行拼合在一起的双臂。
这种性质奇异的冰雷也同时出现在老管家手中的骑士长剑上,一层冰晶迅速向外蔓延、生长,将整把长剑包裹在内,最终形成一把有着如树枝般的不规则分叉,表面跳动着蓝白电光的晶体大剑。
“第二种魔药带来的天赋能力吗?”
看着面对纷争大剑也不闪不避,毅然迎锋而上的对手,罗德注意到老人将自己的双手也牢牢冻结在被冰晶加粗、加长了一截的剑柄上,赞叹的目光一闪而过。
面对这位老先生向死而生的气魄,再有所保留,是对他的侮辱。
下一个瞬间,橙红的烈焰从剑身上燃起,随即被染成血一般的猩红,划过一道弯月,猛力劈向迎来的冰晶大剑——
时间似乎静止下来,手中剑柄上传来的,是罗德再熟悉不过的,坑坑洼洼的剑刃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碾碎沿途一切事物的轻微滞涩感。
先是剑刃上跳动着的,如有实质的冰蓝色电弧,接着是作为剑刃本身的冰晶,最后是被冻结在剑身中央,作为冰晶大剑凝结基底的骑士长剑。
须发皆白的老人体表跳动的冰雷已经熄灭,左小臂被一剑斩落,断臂边缘平滑、焦糊,仍亮着点点火星。
一道狭长的创口,从老人左肩膀靠近肩胛骨的位置,向右倾斜向下,一路延伸至右侧腹的位置,粘稠发黑的血浆从伤口中缓慢溢出。
伤口并不算深,毕竟只是剑身带起的风压,如果刚才那一剑真正命中老人的身体,他绝无任何幸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