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又留意了手中白金币的情况,仍然没有反应,才安抚道:
“不必紧张,你身上没有被邪恶力量影响的迹象,这种不正常的遗忘,大概是一种轻微的精神干涉,使你忘记了那个人的长相,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对你反而是件好事。”
这表示他只是在麻烦的边缘擦肩而过,没有真正被旋涡卷入其中。
男人思索片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稍微松了口气,又骂骂咧咧、唉声叹气起来:“真是该死,看来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看着收拾东西,打算离开这里的男人,罗德又问道:“对了,你刚才提到,那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
“是的,先生,那是种甜甜的味道,但又有些刺鼻,抱歉,我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总之是种非常奇怪,但只要闻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味道。”
“好吧,”罗德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为难的说:“这......先生,不瞒您说,在鼠尾巷,每天都有各种恶性事件发生,您能否说的更具体一些?”
“嗯,比如有人无故失踪,或者大型恶犬伤人之类的?”
“贫民窟中每天都有人无故失踪,不过大型恶犬伤人就比较稀罕了,毕竟只有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才养得起那样的宠物......”
男人揪着下巴上的胡子,努力回忆了一下:
“您出门左拐一直走,能看到一小段臭水沟,十几天前,有个倒霉的小偷被发现死在那里,听说是被咬死的......哦,真是该死,您问起这件事,难道是和莱坎索普家的事有关?”
罗德看了他一眼,弹过去一枚铜币:“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的,您说的对,先生,我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那么再见。”
男人意外的接过钱币,表示感谢,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便像是正在被怪物追逐一般,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男人出门离开的背影,罗德默默整理从他身上得到的线索:
“具有精神干涉类的法术或是超凡能力,同时也大概率是导致莱尔兽化的元凶,穿着没有徽记的黑色教士袍......难道是奥菲斯之前提到的,那个什么深眠教团,嗯,或者说伊瑟尔医学院的成员?这倒真是够巧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佩特拉从始至终都只是跟在一旁默默听着,非常自觉的没有插嘴,见那男人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科莱普斯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罗德打算去刚才那位先生提到的,有人被咬死的臭水沟看看。
顺着刚才得知的方向一直走,罗德很快便见到道路右手边一个倾斜向下的土坡,土坡下就是河岸。
米德兰由于紧邻着普伦提俄斯水系,城市中也穿插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支流,眼前的窄河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已经被垃圾和各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堵塞住了,也难怪会被称之为臭水沟。
罗德只看了一眼便可以肯定,这里大概找不到什么所谓的线索,正要沿着土坡回到巷子里,他脚步停顿了下,敏锐地捕捉到了雨点敲打城市的乐章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弦震之声。
一支尖端泛着微弱白芒的箭矢划破雨幕,借着雨声的掩饰自右后方疾驰而来,罗德微微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肩膀深深没入身前的土坡中,只剩下被打湿的末端尾羽仍在地表轻微颤动。
从金雀花酒店离开不久后,罗德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半路上突兀转身折返,也是想顺势看一眼身后,但并未发现可疑的人物。
本以为是自己在疑神疑鬼,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错觉。
看了一眼脚下的箭矢,从没入地面的程度来看,这一击不算强,如果这已经是全力以赴的结果,那袭击者应该还未跨过正式骑士的门槛。
不过盯上罗德的显然不止这一人,他抬起头,透过从防水兜帽边缘滴落的雨水,看到三名同样身穿防水斗篷的黑衣人从街道两侧走出,堵在土坡上沿,占据了地利优势。
站在左右侧的是两名男性,各自持着一把短剑,只是普通人,没什么威胁,倒是中间为首那人,看窈窕的身段,应该是位女性,双手分别正握、反握着一把匕首,从她身上隐隐透出的威胁感来看,这竟然是位正式骑士级别的好手。
“嗯,那两个普通人可以无视,另外还有一名隐藏起来,级别未知的射手,以及一位资深的正式骑士,我来到米德兰,似乎还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难不成是来找佩特拉麻烦的?”
感受到罗德疑惑的目光,佩特拉立马害怕地摇了摇头,表示这和自己无关。
想想也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种毫无治安可言的地方独居,要找她麻烦不用专门等到现在,也用不上相对来说如此豪华的阵容。
“几位,找我有事?”罗德姑且还是问了一句。
“别误会,先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为首的女人兜帽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妩媚,她舔了舔嘴唇:“我只是对你的眼睛,很感兴趣而已。”
“原来如此。”罗德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废话。
这伙人大概就是罗德刚得到水银之眼时,斯塔菲斯顺嘴提到过的,魔眼狂热爱好者,由于来到米德兰后,没怎么掩饰过眼睛的异常,被这些人盯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好意思,大概是我牵连到了你。”罗德扭头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小姑娘,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抚的同时,给她上了一层【流形之拥】:
“好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有这层屏障在,那个射手伤不到你。”
无形的湍流在佩特拉体表形成,将雨幕也阻挡在外,令她眼中闪过一份惊奇,随后便神色复杂的看了罗德两眼:
“请您务必小心。”
说完便小跑着躲到了河岸边建筑物的缝隙中。
“放心吧,我们复生兄弟会,还不至于为难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小姑娘。”为首的女人摇头失笑。
“复生兄弟会?”罗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听着有些奇怪的名字,在心里留了个印象,接着又反应过来,诧异问道:“等一下,兄弟会里怎么还有女人?”
为首的女人被噎了一下,没有搭理罗德的怪话,虽然他这提问真的只是单纯出于好奇。
不过她也没生气,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并对罗德刚才展现出的超凡能力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是想借此在心理上向对手施压:
“没看错的话,你是位骑士吧?这是你那双眼睛的能力?还是你服用的魔药带来的能力?”
“很遗憾,二者都不是。”
罗德给自己也附上【流形之拥】,随后慢条斯理的脱掉防水斗篷收起来,流转着银色光辉的瞳孔直视对方:
“说起来,有一点我比较好奇,那些被你们夺走魔眼的人,一般都是什么下场?”
“我想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也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只是想临时赚点外快而已,你的话......”
那女人也不急着动手,看到罗德的面孔眼睛一亮,语气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声线愈加妩媚:
“哦,真是位英俊的先生,我改主意了,如果你自愿交出那双眼睛,我非常愿意和你发生一些,嗯,超越友谊的关系~”
“是吗?听起来很不错,但这位小姐,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
罗德伸手一握,银白的剑枪出现在手中,嘴角掀起莫名的弧度:
“我可是纯爱党。”
第182章 天堑
“嗯?居然还有空间装备?”
带着兜帽的女性游荡者在看到罗德手中突兀出现的武器时,先是惊讶,接着闪过喜悦之色:
“本以为只是个拥有先天魔眼的幸运儿,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看来是撞了大运,从怪物巢穴中捡到了前人的遗物......难道那双眼睛的能力,和寻找、鉴别魔法物品有关?”
“话说回来,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要不干脆留下来自己用好了......”
另一边,罗德一手持枪斜指地面,就这么缓缓迈步,向着土坡上沿走去。
雨水顺着斜坡流淌而下,换早常人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摔倒,但罗德每一步都走得很是稳健。
啪嗒,啪嗒。
两名守在坡道上沿的男人,只感觉那缓步而来的年轻人,鞋履踩在泥泞路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们在怕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两个男人的迟疑,兜帽女先是面露不屑,接着又亲昵的抚摸着他们的肩膀:
“仔细看看他那张脸,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纪最多也就刚晋升不久,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吧,有我看着,这么适合你们的对手可不好找,如果你们能帮我取回他的眼睛,哼哼,今晚陪你们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这对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彼此对视一眼后,各自举起武器,迈步主动向罗德抢攻而来。
一人劈砍,一人突刺,从两柄武器尖端闪烁着的白芒来看,两人都直接用上了战技。
不过这两人对战技的熟练度量化成技能等级的话,勉强也就LV.2的水平,放在见习骑士这个阶段,倒也能称得上一声精英,但对现在的罗德而言......
他只感觉这两条舔狗有些可悲,在罗德看来,这两人只是被那女人扔出来试探他的炮灰而已,无奈摇了摇头:
“看不清形势,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白痴。”
连战技都不需要,罗德只是抬起枪尖,轻松写意的点在右手边男人突刺而来的短剑剑尖上,令对方瞳孔猛烈收缩的同时,稍微收了几分力,往左边一摆,便牵引着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撞到左手边男人的身上,两人就此摔做一团。
身后再次传来箭矢划破雨幕的细微声响,虽然罗德并未产生危机感,但出于谨慎,他还是略微侧身让过。
同时,通过眼角的余光,罗德确认那支泛着白芒的箭矢,还不足以突破【流形之拥】的保护层。
既然已经明确感受到了恶意,罗德也没打算留手,枪杆一横,锋利的枪刃卡在两人摔倒的路径上,轻轻用力。
一连串的‘噗通’声响中,两颗切口平滑的头颅便顺着湿滑的坡道,齐齐滚落进臭水沟里,只剩下两具无头死尸倒在坡道上。
【灵魂+19】
“何必呢?”
自武器熟练等级因在玛丽卡第三教堂的遭遇,而直接一跃达到专精级LV.4后,除了追忆中的敌人外,这还是第一次被罗德用来在现实中对敌。
不得不说,实战效果出奇的好,罗德甚至没有使用超过普通人类范畴的力量,就达成了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效果。
以至于他隐约感觉,专精级的武器技艺,已经隐隐超出了正式骑士这个阶段的正常范畴。
兜帽女心里原本已经开始就得到那双眼睛之后的未来,产生种种畅想,看到这一幕后,呼吸瞬间停滞。
与此同时,她终于将目光从罗德那双奇异的银色眼瞳上挪开,进而注意到了罗德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铭牌,瞪大眼睛:
“该死,竟然是白银级?!”
冒险者,尤其是白银级冒险者,对周边没有地下城,也没有大型森林之类怪物聚集地的米德兰来说,其实并不如罗德预想中的那么烂大街。
相对于复生兄弟会这类在大城市中扎根的帮会组织,平日里在王国和教会的监管之下,行事通常都不会太过偏激,除非必要否则很少弄出人命。
但冒险者就不一样了,积年累月的杀生之下,动起手来根本没有所谓的轻重缓急可言,杀死其他生命,对这类人而言,就像是屠夫宰杀牲畜一般,已经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身体本能。
而白银级,更是这类疯子中的佼佼者。
事实上斗篷女已经不止一次从战技导师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告戒:
“如果碰到同级别的冒险者,尽量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她原本对此不屑一顾,但此时此刻,看着罗德那连杀两人,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的平静眼神,斗篷女不禁感到一丝胆寒:
“这家伙,究竟杀过多少人?”
但此时斗篷女已经感到有些骑虎难下,她彻底收起先前的轻慢心理,魔药带来的超凡天赋能力也悄然开启。
于是在罗德的视野中,那位带着兜帽的女性游荡者突兀后退几步,在原地留下一个与她形貌基本一致的虚影,而她本人则缓缓没入身后建筑物的阴影中,蹲伏下来。
但这种级别的潜行不可能瞒过罗德的双眼,他看着这名女性游荡者的应对,有些莫名其妙:
“看起来应该是种幻术?身上没看到魔法物品的灵光,大概率是魔药带来的超凡天赋能力......敢来找魔眼拥有者的麻烦,应该不只是幻术那么简单,她是在故意示弱?也就是说,有什么决定性的杀招吗?”
想到这里,罗德认真起来,以【费资本的白金之佑】将特殊装备栏位中的【召魂铃】换下来,确保能随时发动这件奇物附带的强力防护法术。
做完这一切后,罗德提着剑枪继续迈步,无视眼前没有实体的幻影,以非常随意的姿态朝隐藏在黑暗中的兜帽女真身走去。
“他能发现我,那双眼睛,等级比我想象的要高。”斗篷女见到罗德的动作,再次吃了一惊,立刻依靠无形的联系,控制那具幻象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又是一支箭矢离弦,带着轻微的呼啸声划破雨幕,向罗德背后死角袭来,而这一次,罗德感受到了明显的危机感:
“果然,没露面的弓箭手也是一位超凡骑士,没有因前两次攻击而放松警惕,是正确的选择。”
罗德转身抬起枪刃,将箭矢磕飞后,危机感再次升起,他意识到对方又一次对着他拉开了弓弦,且这一击的威胁,比之前几次更甚。
“呵,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嘴角扯起一个凶狠的笑容,罗德迅速根据弹道和若隐若现的危机感判断出对方的大致方位:
河道对面,最高那栋房子,屋顶。
手中枪杆顺着格挡的反作用力,改正握为反握,抬起左腿做出投掷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