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真的在为这把剑感到惋惜。
在罗德表示暂时没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后,老纽维尔又将目光挪到了诺蕾塔,准确的说是她怀中的故事集上:
“那么,这位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吗?”
察觉到奸商的气息,诺蕾塔应激反应式躲到罗德身后,小脑袋摇的像是泼浪鼓:“我我我我没有!”
“好吧,这可真是遗憾。”
正要离开时,罗德又回头问道:“纽维尔先生,如果我下次想和您交易,该怎么找到您?”
“呵呵,在「水银之王」的注视下,当您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必定会再次相遇。”
这位老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非常神棍的话。
向虽然没被坑,但莫名感觉是位奸商的老纽维尔告辞后,罗德和诺蕾塔离开神秘商店,一阵恍惚中,再回头看去,神秘商店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间由蜂蜜色石头砌成的普通杂货铺。
“在「水银之王」的注视下吗......”罗德回想着刚才进入商店时,看到的黯淡银色轮廓,不免产生了一些联想。
当太阳完全落山,银月在群星的拱卫下显现于夜空时,在附近转了一下午的罗德,来到村子中央的小型广场时,一眼就看到了长方形空地中央,正在燃烧起来的巨大篝火,以及围在篝火近前,在火光的照耀下欢声笑语的人们。
由于天气非常配合,没有下雨,这场庆祝丰收的宴会得以成功在室外举行。
围绕着巨大的篝火,广场上一张张木质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实际上,除了庆祝今年的丰收、祈求平安之外,这场宴会也有为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提供向心仪的异性表明心意的机会:
等到天色再晚一些,男人和女人们便会在月光下,围着篝火起舞,最终以一场簇拥在一起的盛大集体舞,在午夜时分结束这场欢宴。
当然,这些和罗德的关系不大,他跑来这里凑热闹,纯粹只是因为诺蕾塔表现出了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是为了收集故事素材。
于是在找到一张视野还算开阔的长桌后,他便自顾自的开始干饭,享受美食的同时,也顺便分出些注意力,留意一下那位大概率没什么问题的卓尔精灵,会不会趁着现在的机会,搞一波大的。
但搞事的卓尔精灵没等来,罗德反倒等来了本地热情姑娘们的搭讪。
罗德的前身本就颜值在线,初始7点的魅力便可见一斑,而获得伊欧斯的祝福后,8点的魅力基本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再加上踏入超凡领域后产生的特殊气场,会遇到这种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份情理之中,对于上辈子母胎单身至死的钢铁宅男而言,还是太过刺激了些。
好在即将被水淹没不知所措时,阿丽娜小姐及时发现并拯救了他。
广场边缘,有着好看褐色长发的牧师姑娘拉着罗德从人群中挤出,扶着石质的墙壁气喘吁吁。
“阿丽娜小姐,你这是?”
罗德好奇的问,他当然不会自我意识过剩到,认为眼前的姑娘是对他产生了什么特殊的感情,想要邀请他去篝火旁跳舞之类的。
年轻的牧师姑娘呼吸平缓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罗德点头:
“抱歉,罗德先生,实际上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哦,当然可以。”罗德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眼前的姑娘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突然找他帮忙,大概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事。
“所以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请您跟我来。”
于是罗德跟在姑娘身后,从小巷另一侧走出,沿着空旷的街道,罗德认出这是去往村子里那座晨曦小教堂的方向。
他本以为是本地的教会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想到牧师姑娘没有带他走进教堂,而是来到了村子外的墓园入口处。
然后他就看到牧师姑娘走进因庆典而空无一人的守墓人小屋,拎了两把铁锹出来,并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罗德接过铁锹,感觉事情突然抽象起来了。
虽然他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跟眼前的姑娘发生些什么,但对方在这样的节日夜晚,趁着守墓人不在带着他来到墓园,还拎出两把铁锹,这展开实在很难令人不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
但他还是决定相信褐发姑娘的善良:“阿丽娜小姐,我们这是要去挖什么东西吗?”
褐发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但口中的话语彻底打破罗德内心的最后一丝幻想:
“是的,我想请您帮我挖开一座坟墓。”
“......哈?”
阿丽娜见罗德表情不对,连忙解释道:“哦,请您不要误会,是我下午来到教堂时,察觉到墓园这边似乎埋着某种......不好的东西,为了村民们的安全......”
罗德这下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想趁着村民们都聚集到宴会那边时,解决墓园中的安全隐患。
嗯,从结果上来看,阿丽娜小姐确实是个好人。
不过......
以罗德现在的精神属性,站在墓园入口处,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而教堂离墓园可还有一段距离,阿丽娜在教堂里,竟然就能察觉到墓园中的异常?
罗德又想起了面对被癫火侵染的塔维尔时,这位牧师姑娘周身那格外明亮的玫瑰色灵光。
连已经接近中阶施法者的米歇尔先生,没有诺蕾塔的大宝贝,都无法直视癫火,她却勉强做到了,很显然,这位牧师小姐也有自己的秘密。
不过罗德不打算过度探听她的隐私,顺手推开墓园的大门,问起了正事:“所以不好的东西是指什么?亡灵吗?”
“我也不知道,得挖开看看才知道......”阿丽娜走进墓园,扭头看过来,发现罗德的表情还是有些奇怪,小心翼翼问道:“您会比较忌讳这种事吗?”
“其实还好,”罗德摇摇头:“我只是惊讶于你会找我帮忙做这种事,这跟你给我的印象,嗯,不太相符。”
阿丽娜拎着铁铲走在前面,时不时闭上眼依靠感觉寻找异常的源头,一边小声解释她这么做的理由: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这里的牧师沟通过了,但那是位顽固的先生,坚称墓园中没有任何问题,既不愿意惊扰死者,也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上报地区主教。”
“我们明天就要启程离开这里,恐怕没有时间慢慢做调查,比起未来某一天出了问题,还是直接将隐患解决掉比较好。”
做事绝不拖泥带水,这份果断倒是很符合罗德的行为逻辑,不过他突然又想起,这位姑娘在帷幕中刚见到米歇尔先生时,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仔细观察了一下,罗德发现牧师姑娘握着铁锹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尽管心里很害怕,但她还是忍住了逃跑的冲动,遇到困难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往里冲,知道跑来找他帮忙。
善良,坚强,而且不认死理,懂得变通,罗德心内突然升起了把这姑娘牛,咳,拉过来做队友的冲动。
不过考虑了一下维拉的感受,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以他和诺蕾塔,两个吸引麻烦的体质强强联合之下,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还是不要坑害人家小姑娘了,跟着维拉慢慢成长也挺好的。
由于科兹伍德只是个村落,连带着墓园也并不大,很快阿丽娜便在墓园的一个角落找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坟墓。
和丰饶教会的丧葬方式不同,晨曦教会的丧葬形式和罗德前世差不多。
从略微高于地面的简陋石质墓碑上,罗德得知死者的名字叫做西蒙·弗里曼,这个可怜的家伙死于5年前。
除此以外,墓碑上再没有其他信息,没有出生日期,没有年龄、死因,也没有任何墓志铭和他人留下的评价。
“就是这里吗?”
“对,我现在可以确认,这里就是那种不详感觉的源头。”牧师姑娘说完,便举起铁锹狠狠铲了下去。
见她如此笃定,罗德便也不再迟疑,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墓碑上的名字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中午和天鹅酒馆的老板聊天时,他提到有个冒险者成功进入了古堡,出来后不久就死在了村子里,而那个不知该说是幸运儿还是倒霉蛋的家伙......
名字好像就叫做西蒙?
第144章 死诞者
西蒙·弗里曼,死亡时间是五年前,时间上也和酒馆老板的说法对得上。
所以,这就是那个倒楣蛋的墓?
“罗德先生,中午那几个人,您是不是把他们......”
或许是为了分心他顾以缓解害怕的情绪,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阿丽娜一边铲着土,一边开口这样问道。
她话没说全,但潜台词已经足够明显。
“如果我说,事实就是你所想的那样,”罗德手中铁锹动作停顿了下:“你会怎么做?”
牧师姑娘费劲地扬起一铲泥土,擦了下额头处的汗水:
“呼——我当然不会做什么,您当时那么说,是在顾忌我的感受吧?我只是想说,其实没有这个必要,那几个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家伙,这一点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是吗?你倒是看的很透彻。”
罗德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又说:
“其实之前在威斯特时,我也遇到过一批类似的人渣,但我当时觉得,做人还是留一线比较好,所以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而我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们又找来另外几个人渣,因为我无聊的仁慈,维拉差点丢掉性命。”
“啊,我经常听维拉姐姐说起这件事,她说要是没有您,她早就死在那个矿洞里了。”
“我倒是认为,如果我第一次没有放走他们,她就不会遇到危险。”
阿丽娜稍微休息了下,喘了口气:“说实话,我有点难以将您和仁慈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我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好吧,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与其说是仁慈,不如说是想尽量避免无意义的杀生吧。”
罗德又铲起一锹土,扬到墓穴外面:
“我第一次动手杀生的对象,是一只哥布林,当时除了被恶臭的味道熏的头晕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感觉,我是指罪恶感,或者恐惧之类的。”
“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心理上可能有点,嗯,变态,杀人这种事一旦开了头,说不定会上瘾,最后变成某种......可怕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属多余,我就是我,不会因为多宰了几个该死的家伙,就变得不再是自己......”
阿丽娜抿了抿嘴唇,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罗德铲下去的铁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哦,看来是挖到了。”罗德用铁锹拨开泥土,露出已经开始腐烂的棺材板。
随着棺材暴露出地表,罗德注意到牧师姑娘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没了墓土的阻隔,一股阴冷、死寂的‘氛围’正在以这具棺椁为中心向外扩张。
和褐发的姑娘互相对视一眼后,罗德开始用铁锹撬棺材盖,随着他的动作,那死寂而阴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由于尸体没有被火化,棺椁中刺鼻的味道立刻让两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罗德捏住鼻子,想起【塔维尔的无形之拥】有隔绝毒气的效果,立刻对自己使用了这一祷告,随后又拍了拍褐发姑娘的肩膀,给她也套了一层,两人总算重获呼吸权。
牧师姑娘显然没想到罗德还有这么一手,略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两人一起撬开棺材盖:
西蒙·弗里曼下葬至今已有五年,他的尸体早就烂的只剩下了白骨,除了几枚破布片外,没有任何其他陪葬品,看起来一切正常——
除了那个由灰黑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和白骨姿势大致重合的虚幻人影之外。
这人形的虚影保持着双手交叠在身前的姿势,就那么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棺椁中,就像是刚刚被下葬一样。
看着那张虚幻而陌生的面孔,罗德先是愣了下,随后联想到了水银之眼的效果。
“所以,我这是看到了灵体?但为什么是黑色?跟米歇尔先生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说来有趣,这已经是罗德今天第三次看到怪东西了,得到魔眼后,密索托世界更加丰富多彩的一面,正在向罗德徐徐展开。
由于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年轻的牧师姑娘马上就意识到罗德可能又看到了什么。
迎着姑娘询问的眼神,罗德解释道:“西蒙·弗里曼的灵魂,还躺在棺椁里。”
“什么?”这下轮到牧师姑娘感到惊讶了。
此前,罗德已经从冒险者手册,以及斯塔菲斯下发的教材中大致了解到,在密索托,灵魂的最终归宿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进入自己信奉神明的国度成为祈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