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前程似锦，马上就要成为皇家警队的督察，是光宗耀祖的正经体面人。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混迹在灰色地带，脚下的路越走越偏，也越走越怕。
张建看着他神色变幻，早已心知肚明，率先转身走向书房：
“进书房说吧。”
宋子豪立刻收敛神色，快步跟上。
第675章 价值不高的宋子豪
等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后。
宋子豪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攥紧，
全然没了平日里在手下兄弟面前的沉稳干练，只剩一个迷途之人的茫然。
不等张建开口便率先开口求教，语气里满是纠结与迷茫：
“张生，我知您见多识广，眼界见识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
有些事情想要请您指点一下方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见张建轻轻颔首后，宋子豪就开始自己的讲述：
“我这几年在外贸公司做事，凭着师傅的关照，如今也算是公司里的业务骨干，
手里管着不少生意，收入虽然算的上丰厚，也能给家里更好的生活。
可这份生意，终究不是什么阳光下的正道，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尤其是现在，阿杰马上就要当督察了，是正经官家身份的警察。
我若是继续留在公司做见不得光的生意，迟早会连累他。
他那么好的前程，不能因为我这个当哥哥不走正道而毁于一旦。”
宋子豪越说语气越是沉重，眼底的决绝也越发清晰。
“我想脱离公司，顺便洗手退出来江湖安稳过日子。
哪怕以后赚钱少了都没关系，只要家里人安安稳稳的就行。
我打算过段时间就跟公司的姚叔正式提出退隐。
姚叔是公司老人，也是我长辈，平日里对我也算器重，
还有我师傅龙四的情面在，我想，他应该会放我走。”
说完自己的想法，宋子豪眼神恳切地看着张建：
“可我心里又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又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张生，您帮我分析分析，我这么做，到底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连累阿杰。”
宋子豪混迹江湖的时间不短，是个懂规矩的且相信江湖情义的人，
觉得凭借自身的功劳和师傅龙四的情面应该能够做到好聚好散。
只要自己主动退出江湖，并且不再沾染相关的生意，
念及过往功劳与师傅情面，公司便会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宋子豪所任职的“外贸公司”不是什么江湖社团。
作为在有着印制仿真美钞技术的跨国黑色集团，表面是本地社团撑腰维稳，
背后真正的掌控者却是法兰西的对外情报机构。
这根本不是他想的江湖生意，而是一份有着编外身份的情报渠道的组成部分。
在宋子豪成为业务骨干接触到核心脉络，参与了跨境交易之后，
也就意味着宋子豪参与过法兰西暗中情报网的扩建。
这是一种情报机构惯用的扩张手法，利用黑色生意跟当地的社团黑帮建立链接，
然后在从不起眼的的社会边缘摸清当地的情况，
紧接着开始构建本地人的身份和情报网络。
这种情况下别说正式辞职，哪怕只是流露出半分想要退出脱身的念头，
等待他的都绝不会是好聚好散，而是悄无声息的灭口。
即便香江这边的负责人姚叔忌惮他师傅龙四的势力与情面，不敢直接对他下死手，
也一定会给他挖好深坑布下死局，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前世《英雄本色》里，宋子豪的悲惨下场，根源便在于此。
正是因为他动了其他的念头，姚叔才会刻意扶持新人谭成替代他，
故意安排他带着谭成前往台湾对接假钞生意，然后设下死局将他推入深渊。
而此刻的宋子豪依旧满心江湖道义的天真地相信人情与规矩。
张建看着眼前迷茫又天真的宋子豪，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终究是被江湖情义蒙住了双眼，看不清藏在迷雾背后的风险，
更不知道情报机构不同于江湖社团，哪里没有人情只有冷酷的风险利弊评估。
不过想想也对，宋子豪又没有熊猫的情报渠道，
自己当初也是借助有关部门的内部情报汇总才知道的内情。
张建看了眼依旧陷在纠结的宋子豪，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我的分析是不行！阿豪，现在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时候。”
宋子豪一愣，脸上满是不解：
“为什么？姚叔念着旧情，还有我师傅的面子，他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他还是信那套江湖规矩，讲情面、守道义，好聚好散，各安天涯。
张建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往他心底扎：
“你眼里的公司是江湖社团，是讲情义守规矩的地方，
可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给外人看的东西。
你真以为你们做的那门生意能在顺风顺水这么多年，靠的是姚叔的人脉啊？”
宋子豪眉头紧锁，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察觉异样。普通的江湖社团怎么敢做仿制美元的生意？
而且自己所在的公司虽然名义上总部在香江，可欧洲美洲东南亚都有渠道，
遇到官面上的麻烦还总有人悄无声息摆平，这根本不是江湖社团能具备的实力。
只是以前拿着丰厚的薪酬让他不愿深想，现在则是不敢深想。
张建没有把话说破，却已经把底牌挑得足够明白：
“你接触的东西，早就超出了香江的江湖范畴。
明面上的社团枪手和生意网络都只是遮丑的壳子。
真正在后面撑着这盘棋，定规矩给你们兜底擦屁股的不是香江的势力。”
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子豪：
“你之前在欧洲做事应该接触过那边的情报机构吧？自己想想。”
这句话落下，宋子豪浑身一僵，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自欺欺人的遮掩没了。
情报机构，远比“黑帮”“杀手”“黑产”更让人毛骨悚然。
江湖恩怨和社团规矩只是打打杀杀和利益争夺而已，
可情报机构这东西不一样，压根就不是江湖人可以触碰和接触的。
“你知道的太多，他们不会放你带着满肚子机密走，
硬要退的话不是求安稳，是往死路上送。”
宋子豪在被张建点醒之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原本幻想的退路竟一直是糊弄自我的假象，
所信奉和依仗的江湖情义在情报机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多逼迫，只是淡淡给了个眼下可行建议：
“想保全家就别再提‘退出’这两个字。往后收敛锋芒守好本分，做你该做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哪怕你个人沿着死路走下去也比全家都死要强。”
宋子豪缓缓闭上眼，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又绝望的叹息。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等宋子豪告别之后，张建就在书房重新翻动关于阿根廷的情报汇总，
跟宋家兄弟的悲欢不同，眼下阿根廷那边才是要紧事情。
宋子豪以后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对张建来说无关紧要，
功利一些的讲，不管是宋子豪还是跟随他的小马哥，对张建价值都不大，
甚至赶不上宋子杰这位快度过实习期的见习督察。
论资金，张建已经财务自由，真正缺的是能促进国内改开的大数目，
那种资金规模除非宋子豪他们印制的是真的美元，
不然他们那种伪钞交易带来的利益还真不一定有张建挣得多。
论人脉，宋子豪背后的姚叔在香江能接触的人张建都能接触，
甚至通过马丁和以前的铺垫还能做出更多的利益交换。
好歹张建也是有着合法生意支撑的高学历慈善家，
就算做钱权交易也不是披着外贸公司的黑金捞家能媲美的。
论渠道，假钞的销售网络虽然很广，可那是建立在法兰西情报局的支撑下，
脱离了法兰西的欧美渠道，宋子豪他们也就熟悉东南亚这一批。
可张建自己身边有三水帮的唐俊，有东瀛的大友组，
除非张建准备自甘堕落地开始混黑，不然这种渠道最大的价值就是隐秘运输了。
至于背景，根正苗红的熊猫在香江害怕谁？
就算到了北美，罗尼这位好兄弟的家族也是一条重新恢复活力的地头蛇，
除了柯里昂家族之外，黄石农场的约翰·达顿也还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威尔的家里以及高台桌的老神父能解决大部分黑白两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