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鹤楼……他记得。
因为这东西在原著中出现过。
说起来,这个迎鹤楼在原著中的存在感并不大,但因为李果附身的人是阮涛,所以他这两年也认真回忆了一下关于阮涛和青竹苑的相关剧情。
原著中就是因为在迎鹤楼里,青竹苑弟子侯凌和李慕玄发生了冲突,阮涛为了给侯凌出气,带着青竹苑众人对李慕玄动手,然后惹出了鬼手王耀祖和无根生,之后阮涛又与无根生对决一番,这事才算了结。
这么看的话,接下来的应该就是这段剧情了。
李果当即决定,跟着丰平去迎鹤楼。
再怎么说他附身的阮涛也是青竹苑的大师兄,虽然是前大师兄了。
借了人家的身体,总不能在人家师弟遭难的时候袖手旁观。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件事当中,也有苑金贵的戏份。
李果放下酒杯,看向船舱外。
船舱外,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船只顺流而下,破开粼粼波光,向着东方驶去。
第57章 迎鹤楼
月上中天时,城南郊外的一处破庙里火光摇曳。
这庙早已废弃多年,神像残缺,蛛网密布,如今却被一群不速之客当作了临时落脚点。
七八个形貌各异的男男女女围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只焦黄的烤鸡,油滴在柴火上滋滋作响。
角落里还堆着几坛劣酒,酒气混着汗臭在庙里弥漫。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撕下只鸡腿,大嚼两口,含糊道:“老王也真是的,教徒弟就教徒弟,还拉着咱们一起留下,不地道。”
一边的人冷笑:“呵,你觉得他不地道,那你怎么不跑啊?”
壮汉瞥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老光头,冷哼道:“要不是打不过他,我能不跑?”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正说话间,庙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月光下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来人进了庙门,火光映亮了他的脸——白面皮,中分头,酒糟鼻,正是从渭南城一路跑到江南的苑金贵。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嬉笑,朝众人点点头:“都在呢?”
坐在饭桌上的老光头听到动静,眼皮微抬,瞥了苑金贵一眼,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小苑吗?我让你找人看着那孩子,这一年多下来,那孩子没出什么事,你小子倒是跑没影了啊。”
这话一出,庙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眼神玩味。
全性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相互算计、落井下石是家常便饭。
异人的圈子不大,全性的圈子就更小了,苑金贵在渭南栽了跟头,折了同伙,自己却全身而退,这事儿虽然才发生没几天,但已经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如今见他露面,自然少不了一番挤兑。
苑金贵却像没听出话里的刺,嘿嘿一笑,自顾自走到老头这一桌,从筷子筒里取了双不知谁用过的筷子,在衣袖上擦了擦,伸手就去撕烤鸡。
“嗨,王老这不是说笑了。”他一边撕下块鸡胸肉塞进嘴里,一边含糊道,“我都成家的人了,肯定是想去哪就去哪啊,您老还拿我当小孩呢?那小子这一年也没招惹什么事吧?
王耀祖没好气道:“以那小子的脾性,你觉得他是安分的主?早就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苑金贵耸耸肩说:“他就这种性子,得罪人是早晚的事,你老这不是也知道吗?”
王耀祖看他这副样子,气得直接用出倒转八方,控制磁场把苑金贵摁在桌上。
“诶诶诶!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苑金贵赶紧求饶。
但是王耀祖却充耳不闻,叹气道:“我现在有点后悔教他了,这小子也不知道藏着,出去报师承都是用我的名号,若是不提这一点,他可是能开宗立派的。”
苑金贵趴在桌上动弹不得,呲牙咧嘴道:“王老你是真没数还是假没数啊,他当初拒了李慕玄拜你为师,就已经算是半只脚踩进全性里了,你还指望着他能全身而退?”
王耀祖冷哼一声,把筷子一丢,站起身来说:“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这两天心慌的厉害,怕是要出什么事,那小子现在在哪?我得去看看。”
他说着,目光看向桌子对面。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人一直都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身材瘦削,面容平凡,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从苑金贵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忽略。
但此刻,当王耀祖的目光投过去,庙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那人抬起头时,一双眼睛盈润如玉。
“要一起吗……”王耀祖看着他说,“……代掌门?”
——
迎鹤楼坐落在芜湖城西的密林之中,三层飞檐,气派非凡。
今日是酒楼开业第三天,依旧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刘渭为了这处产业花了不少心思,楼里装潢典雅,菜式精致,更重要的是,这里不单单是个吃饭的地方,更是江湖小栈用来结交各路豪杰的场所。
正因如此,这酒楼才会选择建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
从三天前开业起,迎鹤楼里就聚集了不少年轻一辈的异人。
各门各派虽然没派什么重量级人物前来——毕竟江湖小栈不比陆家,开业大吉也比不上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但让门下年轻弟子来捧场,既是给刘渭面子,也是让自家晚辈出来见见世面。
于是乎,楼里坐的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年轻人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热闹。
划拳的、拼酒的、高谈阔论的、吹牛显摆的……整个酒楼人声鼎沸,喧嚣冲天。
二楼靠窗的一桌,坐着七八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正是青竹苑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如今青竹苑的大师兄,付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楼里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他有点想大师兄了。
自从两年之前阮涛在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上展现出非凡的炼丹才能,他就被逐出师门不知去向,之后付荣从二师兄荣升为了大师兄,但他也不是很开心。
因为凭心而论,他觉得自己比不上阮涛。
阮涛的天赋并不算顶尖,但为人稳重,处事公允,对师弟师妹们照顾有加。
付荣虽然天赋比他高,但对这位大师兄却是心服口服。
从那以后,青竹苑就变了。
阮涛在时,弟子们虽然也各有心思,但大体上还算团结。
可阮涛一走,门里就隐隐分成了几派,有的觉得阮涛是咎由自取,有的觉得师父不公,还有的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付荣这个新任大师兄当得并不轻松。
他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侯凌。
侯凌是阮涛带大的,两人名义上是师兄弟,实则情同手足。
阮涛被逐后,侯凌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那个懒散贪玩的小师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日夜苦练、沉默寡言的人。
付荣知道,侯凌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变强,然后下山去找阮涛,把人“带回来”。
这个想法其实蛮天真的,因为关于阮涛被逐出师门的真相,付荣多少知道一些。
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很复杂的利益考量,总之想让阮涛回山,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但是付荣没有戳破侯凌的幻想。
有时候,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此刻,侯凌并没有喝酒,也没有参与师兄弟们的谈笑。
他侧着头,目光盯着斜对面的一桌,眉头微皱。
付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桌只坐了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灰白的衣服,面容冷峻,独自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就那么安静地喝着酒,偶尔抬眼扫视四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付荣仔细观察了片刻,低声道:“那人眼中灵光四射,年纪不大,修为不浅。”
侯凌点点头,忽然站起身。
“师兄,我去结交一番。”
他说完,也不等付荣回话,径直朝那桌走去。
付荣皱了皱眉,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这迎鹤楼是江湖小栈的地盘,来的都是正道中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侯凌这两年性子越发孤僻,难得主动与人结交,让他去试试也好。
于是他没出声阻拦。
侯凌走到那桌旁,抱拳笑道:“兄弟面生,第一次来?”
黑衣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态度算不上客气,侯凌也不在意,上来就自报家门:“青竹苑,侯凌。敢问兄弟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少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无名鼠辈,不值一提。”
侯凌也不恼,自顾自坐下说:“兄弟你可真够怪的。”
少年挑了挑眉:“哦?”
侯凌指着周围的人说:“这迎鹤楼是小栈东家刘渭为了方便结交朋友才开的,大家来这里大多也都是抱着这个心思。你看这满楼的客人,哪个不是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只有你一人独饮,你说奇不奇怪?”
少年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道:“实不相瞒,侯兄,我确实是听说了这迎鹤楼的名头,好奇,所以来看看。至于结交朋友……我这人性子孤僻,不善交际,还是一个人喝酒自在。”
“那总该有个名姓吧?”侯凌笑道,“不然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兄弟’。”
少年沉默片刻,终于道:“我叫李慕玄。”
“李慕玄?”侯凌想了想,“没听说过……李兄弟是哪个门派的?”
李慕玄笑了笑:“师承不提也罢,我怕说出来吓到你们。”
侯凌听到他这么说,笑道:“兄弟你这么说我可就更好奇了,你总不能是师承全性中人吧?哈哈哈哈……”
他说着就大笑起来,但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对面的李慕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停下笑声,李慕玄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下师承……鬼手王耀祖。”
侯凌一惊,失声道“王耀祖!?鬼手王!?”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酒楼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向侯凌和李慕玄二人。
一片沉默中,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