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认怂,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见他这么识趣,李果松开手,退后一步,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半藏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脸,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复杂。
他见过很多强者,五大国的影,各大忍村的精英,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名声不显的强者。
但从来没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从画里走出来,这是什么术?
时空间忍术?
不对,时空间忍术也需要结印,需要查克拉来催动,但是他刚刚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少年就那么从画里走了出来,像是画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一般,而他只是推开了一扇门。
半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叫李果,”少年说,“明组织的首领。”
半藏的眉头皱起来。
明组织?
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晓组织。
这也正常,毕竟明组织的情报只在平民之间传递,目前唯一知道明组织存在的贵族和忍者势力应该是火之国和木叶,就像雨隐村出了一个晓组织,也只有雨隐村自己知道而已。
这个时代的技术注定了一个势力的影响力很难扩散到很远的地方,明组织能够在广大的百姓中传播开来,已经算是一个特例了。
所以半藏不知道明组织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明组织?”半藏声音沙哑,“做什么的?”
李果姿态从容:“往小了说……收容难民,重建城池,教平民读书识字。顺便做点小生意,维持一下组织的运转。”
半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收容难民?重建城池?教平民读书识字?
这是什么慈善机构?
“那往大了说呢?”他问。
李果咧开嘴:“给忍界带来和平。”
半藏:“……”
这是个疯子。
他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自己正与这个疯子共处一室,并且这个疯子的实力强大又诡异,半藏还是换了个话题:“你们和晓组织是什么关系?”
李果想了想,说:“算是盟友吧。虽然正式结盟还没谈,但应该快了。”
盟友。
半藏听到这个词,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这两个组织,名字这么像,做的事估计也差不多。
晓组织收留流浪忍者,明组织收容难民;晓组织帮助平民,明组织教平民读书识字——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一群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天真蠢货。
他们与真正的蠢货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是有武力的蠢货。
半藏看着李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嘲讽。
“所以,”他说,“你是来刺杀我的?”
李果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刺杀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半藏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杀意。
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半藏绝不会感应错。
那是一个杀人无数的老手才会有的杀意。
面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
其实他感觉对了,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李果想杀了他。
但是在动手之前,李果还是考虑到了弥彦的态度,给他留了一条命。
“有个人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雨隐村……乃至整个忍界的未来。”
李果说着,抬起手。
半藏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落在地上那个展开的画轴上。
那画轴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然后,又一只手从画里伸了出来。
半藏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但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像李果那样直接跨出来,而是先探出半个身子,露出那张半藏无比熟悉的脸。
橙色的头发,坚毅的眼神,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容。
晓组织的首领,弥彦。
弥彦从画里走出来,站在半藏面前,向这位雨隐村的“影”微微躬身。
“半藏阁下,久仰。”
半藏盯着他,目光复杂。
他没想到,弥彦居然也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种特殊的术居然可以这么随便使用吗?
半藏看向李果,又看向弥彦,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画轴上。
那画轴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的门还开着,门框微微晃动,像是在等什么人走进去。
半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回主位。
“坐吧。”他说。
弥彦点点头,在李果旁边坐下。
三人相对而坐,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半藏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想谈什么?”
弥彦看着他,目光坦诚。
“谈雨隐村的未来。”他说,“也谈雨之国的未来。”
半藏冷笑一声:“雨隐村的未来,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小鬼操心了?”
弥彦没有被他这句话激怒,只是平静地说:“雨隐村是雨之国的忍村,雨之国是雨之国百姓的国家。我们虽然年轻,但也是雨之国的人。”
半藏盯着他,没有说话。
弥彦继续说:“半藏阁下,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年轻人。你觉得我们天真愚蠢,觉得我们做不成任何事。但我还是要说,雨之国需要改变,而这种改变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
半藏冷笑更甚:“改变?你知道怎么改变吗?”
“不知道。”弥彦很坦诚,“但我知道,无论什么事,都要先去做,才能知道怎么做。”
他看着半藏:“这次团藏的事,是你给我们送的信。如果不是那封信,长门可能已经死在那些暗部手里了。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半藏没有说话。
弥彦继续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半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团藏不可信。”他说:“雨之国的事,雨之国自己来解决。轮不到外人插手。”
弥彦点点头:“所以你还是在意雨之国的。”
“废话。”半藏冷哼一声,“我在这里活了几十年,比你们任何人都在意这个国家。”
弥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半藏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但那又怎样?”半藏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嘲讽,“我在意又能怎样?在意就能改变雨之国的命运吗?你知不知道,雨之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弥彦没有说话。
半藏自顾自地说下去:“雨之国夹在三个大国之间。火之国,土之国,风之国,他们任何一个国家都比我们强大十倍百倍。他们打仗,就在雨之国的土地上打。他们停战,就各自回家,留下满目疮痍的雨之国给雨之国的人收拾。”
“几十年下来,雨之国死了多少人?我数不清。我只知道,我年轻时认识的那些人,那些想改变雨之国的人,现在已经一个都不剩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阴谋里。活下来的,只有我。”
“你以为我不想改变雨之国?我比你们更想。我变强,我建立忍村,我成为‘半神’,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结果呢?雨之国还是那个雨之国,永远是大国的战场,永远是战争的牺牲品。”
他看着弥彦,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现在年轻,有理想,有冲劲,觉得自己能改变一切。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理想就能改变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跳动的细微声响。
弥彦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半藏。
“你说得对。”他说,“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靠理想就能改变的。”
半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弥彦继续说:“但我不觉得这就是放弃的理由。”
他看着半藏,目光坦诚而坚定。
“半藏阁下,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雨之国是大国的战场,雨之国的百姓永远是最先牺牲的炮灰,雨之国的命运从来不由雨之国自己决定,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半藏看着他。
弥彦问:“如果因为知道改变不了就不去改变,那雨之国就永远改变不了。但如果有人去做,哪怕只是尝试,哪怕最后失败了,雨之国也可能会变得不一样。你觉得呢?”
半藏沉默。
弥彦继续说:“我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可能死在半路上。我知道自己可能和你年轻时一样,甚至最后变成你现在的样子。但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至少我努力过了,而雨之国的人们也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晓’,只要等到黑夜过去,‘晓’终会到来。”
半藏看着弥彦,目光变得复杂。
这个年轻人,真的和他年轻时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