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郎，你已经一整天没出来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赵升鸿心头一暖，压下纷杂的念头，扬声道：“好，这就来。”
他起身整理好绢册放回空间，推门而出，只见院中西阳如金。
钟灵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站在廊下，脸上满是关切。
“闭关也不能饿着肚子呀，你又不是仙人，还能辟谷不成？”钟灵将鸡汤递给他，笑着打趣道。
赵升鸿接过鸡汤，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笑道：“若是真推演出逍遥御风，说不得以后我还真能辟谷。”
说着喝了一口鸡汤，鲜香醇厚的汤汁入肚，疲惫顿时消了大半。
看着钟灵那双盛满关切的大眼睛，他心中那点因功法未成的焦躁悄然散去。
“还是灵儿的手艺救了我。”赵升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
“再修炼下去，怕不是逍遥御风没练成，先把自己饿晕在静室里。”
钟灵被他逗笑，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知道就好，练功再勤奋，饭总不能忘了吃吧。”
两人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桌上还摆着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和一壶清茶。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院，赵升鸿慢慢吃着菜，疲惫的身心在食物的慰藉和钟灵的陪伴下缓缓松弛。
“怎么，练功不顺利吗？”
见他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凝，钟灵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升鸿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没有隐瞒。
“嗯，遇到些麻烦，逍遥御风立意太高远，我虽得窥门径，但强行推进导致真元逆冲，险些伤了根本。”
看着西沉的落日，金红光辉映在瞳孔中。
“是我太心急了，都忘记武道之途，越是精深处，越需水磨功夫，半点取巧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想要真正推演出逍遥御风，光靠苦修参悟恐怕还不够，或许还需要一些契机……”
钟灵没太听懂那些武学道理，但她知道赵郎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她安静地没有打扰，只是又给他添了半碗汤，轻声道：
“那就慢慢来嘛，反正咱们又没急事要赶，在这小院里住着也挺好，我天天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赵升鸿心中微暖，那些因急切而产生的压力也消散了不少。
“好，听灵儿的，欲速则不达，是该沉下心来，回头咱去请教一下无崖子他老人家。”
无崖子毕生浸淫逍遥派武学的经验和智慧，肯定能给予赵升鸿许多帮助。
“看开就好，我就怕你钻牛角尖。”钟灵用力点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小院，吹起几片落叶，赵升鸿心中沉淀下来，不再纠结于今日的失败。
道阻且长，有佳人相伴，有前辈指引，前路虽难，却并非毫无机会。
夜色渐浓，钟灵点起了两盏青釉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石板上，映得落叶影子忽明忽暗。
赵升鸿捧着温热的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桂树上，树影婆娑间，隐隐透着几分动静相生的意境。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到桂树下，抬手抚上粗糙的树干。
树皮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顺天地之理，合自然之道，先前强行催动真元时的翻腾气血，在与古树气机的共鸣中渐渐平息。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逍遥派武学从不是强取硬求，而是要顺势而为，如同这桂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从不会急于展露锋芒，却能历经百年而枝繁叶茂。
他先前急于推演大周天，反倒违背了“逍遥”二字的真谛。
指尖顺着树干的沟壑缓缓游走，赵升鸿只觉体内北冥真元竟顺着树皮的纹路轻轻流转，不再是先前那般桀骜难驯。
晚风拂过，桂树的枝叶簌簌作响，落下几片带着清芬的花瓣，恰好飘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那花瓣触手微凉，却似有一缕极淡的气机顺着掌心经脉渗入体内，与他丹田中沉寂的真元相互呼应。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循着这缕气机牵引真元运转，不再刻意追求大周天的圆满，只是任由真元顺着某种自然韵律缓缓流淌。
先前逆冲的经脉处，传出阵阵酥麻暖意，那些因强行搬运真元留下的细微损伤，正在悄然修复。
“赵郎，夜深了，露重寒侵，要不要加件衣裳？”钟灵捧着一件素色披风走来，见他闭目伫立在桂树下，神色平和安宁，便放轻了脚步。
赵升鸿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先前眉宇间的沉凝早已烟消云散，他接过披风披在肩上，顺势搂住钟灵亲了一口，高兴道：“灵儿，我好像真的懂了。”
“懂什么了？”钟灵仰头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羞意。
“逍遥御风的‘逍遥’二字。”赵升鸿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指尖轻轻捻动。
“不是要强行驾驭天地之力，而是要让自身真元融入自然节律，就像这桂花，风来则落，风止则栖，体会这种意境......”
“先前我总想着快点推演出完整法门，却忘了逍遥派武学的精髓本就藏在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之中。”
第142章 定居聋哑谷
低头看着钟灵明媚的眼眸，赵升鸿补充道：“有灵儿你陪着，这天地自然的奥秘，总会水到渠成的领悟。”
夜色更浓，青釉灯的光晕笼罩着小院，桂树的清芬飘散出很远。
他搂着佳人走进厢房，透过青釉灯的光晕，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桂花香透过窗缝飘进来，屋内的暖香显得静谧且美好。
翌日天方破晓，檐角的晨露还凝着清冷微光，赵升鸿已将行囊收拾妥当。
他打算定居聋哑谷，以方便向无崖子前辈请教。
钟灵此刻正提着装着闪电貂的竹篮，蹦蹦跳跳地凑到马边。
“灵儿，坐稳了。”赵升鸿翻身上马，伸手将她揽至身前，顺手将披风往她肩头拢了拢。
马蹄踏破巷陌的寂静，两人并肩策马出了洛阳城，身后的市井喧嚣渐渐远逝，前路是连绵的青山与蜿蜒的官道。
晓行夜宿，一路晓风残月相伴，马蹄碾过秋草的簌簌声与钟灵偶尔的笑语交织。
待到第三日午后，远处山谷雾气氤氲，正是聋哑谷地界。
渐近谷口，便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与洛阳城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赵升鸿勒住缰绳，温声道：“灵儿，我们到了。”
钟灵抬头望去，只见谷口隐在翠竹之后，啧啧称奇道：“上次来没注意，这次才发现聋哑谷原来这么隐秘。”
赵升鸿笑了笑，催马缓步前行，马蹄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声响，惊起几只山雀飞入谷中深处。
竹篮里的闪电貂似是嗅到了谷中清冽的草木气息，小脑袋顶开篮盖探了出来，黑豆般的眼珠滴溜溜转，显得灵性十足。
钟灵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笑道：“小白，你看这儿多清静，以后再也不用怕洛阳城里的车马喧哗啦。”
闪电貂像是听懂了，顺着她的手腕缠了两圈，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掌心，模样娇憨又灵动。
两人策马行至谷中深处，青石小径旁溪水潺潺，溪边栽满了奇花异草，偶尔有不知名的彩蝶蹁跹而过。
忽闻前方竹影晃动，一道穿着青衫的身影缓步而出，见了赵升鸿便疑惑拱手行礼：“赵掌门登门拜访，是有何要事吗？”
说话之人正是苏星河。
赵升鸿翻身下马，扶着钟灵落地，温声道：“在下有些武学之道上的疑惑，想向无崖子前辈讨教，所以打算在聋哑谷定居，接下来要唠叨你们一段时间了。”
苏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愈发谦和：“咱们谷中少有人气，难得赵掌门愿意下榻，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唠叨，来这边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扫过钟灵怀中探头探脑的闪电貂，温和说道：“这位便是钟姑娘了吧，一路辛苦，谷中已备好清净院落，正适合二位居住。”
钟灵闻言眼睛一亮，轻声道谢。
“谢过苏先生了。”
赵升鸿笑着点头，边往山腰别院走，边客套了几句。
“有劳苏先生费心，不知无崖子前辈最近身体状态如何？若是不方便，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休养了。”
苏星河一边回答，“自从丁春秋那叛徒死后，师父的精神头都好了许多，你若想拜见随时都可以。”一边引着往里走。
沿途见到几位聋哑弟子正在打理药圃，见了三人便躬身行礼，虽不能言语，但他们都神色恭敬。
行至一处院落前，苏星河推开院门，院内种着几株腊梅，虽未到花期，枝干却苍劲挺拔。
“这处院子的衣食用度皆已备齐，若有欠缺，只管吩咐聋哑弟子们便是。”
话音刚落，钟灵提着的竹篮晃了晃。
闪电貂“吱”地叫了一声，猛地蹿了出来，顺着钟灵的手臂跃到地上，对着院角花丛中一株开着紫色小花嗅个不停。
看到闪电貂用小爪子扒拉着那株紫色小花，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黑豆眼里闪烁着发现宝贝的光彩。
钟灵“哎呀”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小白，快回来，别乱跑。”
赵升鸿拱手对苏星河说道：“这处院子很合适，麻烦苏先生了，等安顿下来，我再去拜见无崖子前辈。”
苏星河摆手笑道：“赵掌门不必多礼，今晚备了一桌盛宴为你们接风洗尘，请务必要来。”
他目光落在闪电貂身上，见它正用鼻尖蹭着那株紫花，花瓣上竟凝着一层细如粉尘的银霜。
“这花名露紫英，夜间会凝结清露，是一株观赏性花卉，让这灵貂玩闹片刻也无妨。”
说着，闪电貂忽然叼起一片紫花瓣，转身蹿回钟灵脚边，将花瓣轻轻放在她鞋尖，又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这邀功般的模样十分讨喜。
钟灵被它逗得轻笑，弯腰捡起花瓣，指尖触到那层银霜，只觉凉意沁人，忍不住赞道：“这花瓣好特别，摸起来凉丝丝的，难怪小白这么喜欢。”
苏星河谦声道：“不过是一些普通花卉，若钟姑娘喜欢，可以从花圃那边再移植一些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我便不打扰二位安顿了，若有任何需要，吩咐下人便可，记得别缺席晚上的接风宴，”
说罢他躬身行礼，转身缓步离去。
钟灵抱着调皮的闪电貂走进厢房，目光扫过竹椅、案上的青瓷茶具，满意道：“这院子挺干净，又比洛阳的住处清静多了，我喜欢这儿。”
说着，她将闪电貂放在地上。
小家伙立刻撒欢似的跑出门外，围着院子里的腊梅树转了两圈，又蹿上矮枝，对着枝头的嫩芽嗅个不停。
赵升鸿放下行囊，温声道：“喜欢便好，往后咱们在这儿落脚，你便带着小白在谷中逛逛，偶尔看看这些奇花异草，倒也不会无聊了。”
钟灵仰头望着他，眼眸亮如星辰：“好呀，我还想跟着你学逍遥派的武功呢，上次你教我的轻功法门，我最近一直在练呢。”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位聋哑弟子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躬身放下后便静静退去。
第143章 向无崖子请教
闪电貂闻到点心的香气，立刻从腊梅树蹿下来，蹲在案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眼巴巴地望着钟灵，模样乖巧又可怜。
“好嘛，有好吃的就晓得回来啦，小白你还真是个贪吃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