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中,钟万仇的毒势越发沉重,动作已渐渐迟缓。
黑衣人趁机合围,刀光已逼至他的咽喉,钟灵尖叫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便要冲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
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笛声,笛声悠扬,却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道。
黑衣人的招式竟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墨影脸色大变:“什么人?”
笛声尽头,一道青影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慕容复的侍女阿碧。
她身后跟着几名太湖帮的弟子,手中皆持着渔网阵的索网,隐隐将黑衣人围在中央。
“阿碧?”墨影又惊又怒,“你难道想背叛慕容氏?”
阿碧轻轻摇头,笛声渐歇,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公子既然已死,阿碧不愿再看着你们枉送性命。”
第174章 王语嫣现身
说罢,阿碧使了个眼神,太湖帮弟子齐齐发难,阵型如天罗地网般撒开。
黑衣人阵脚大乱,墨影心知不妙,怒喝着想要带人突围,却被段正淳抓住破绽,一阳指正中丹田,瞬间瘫软在地。
两位副手寒刃与断水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尽,却被阿碧的笛声震得经脉紊乱,手中短刃“哐当”落地。
阿碧微微一笑,转向段正淳,拱手道:“段王爷,王姑娘执念太深,还望王爷恕罪,阿碧此行便是想化解干戈。”
段正淳望着四散而逃的黑衣人,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疲惫:
“冤冤相报何时了……”
“罢了,你们走吧。”
阿碧闻言,俯身盈盈一拜:“谢段王爷宽宏大量。”
她直起身时,指尖已搭上腰间玉笛,笛声清越再起。
那些原本还在围追残敌的太湖帮弟子闻声便收了兵刃,井然有序地退到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寒刃与断水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望着阿碧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却又不敢有半分异动。
墨影躺在地上,丹田处气血翻涌,连咬牙的力气都欠奉,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段正淳,喉头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阿碧看也未看那三人,只转向段正淳,轻声道:“王爷仁心,这些本家的死士执念太深,阿碧斗胆,想将他们带回曼陀山庄,免得再生事端。”
段正淳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你既愿接手,便由你做主。”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语嫣……她如今在哪里?”
阿碧的笑容淡了几分,垂眸道:“王姑娘……自得知慕容公子陨落的消息,便一直郁郁寡欢。”
“听闻王爷在此,没想到她一时冲动闯出祸事,这才惊扰了王爷。”
段正淳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的疲惫更重了几分:“是我亏欠了她。”
话音未落,便听得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道怒斥。
“哼,一群废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语嫣素衣白裙,立在一棵老槐树下,清风拂动她的裙角,衬着她憔悴的容颜。
段正淳望着她,喉头微动,千言万语竟堵在胸口,半句也说不出来。
阿碧见状,悄悄退后两步,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未相见的父女。
林间的蝉鸣忽起,伴着清风吹散了方才的杀伐之气,只余下一片难言的沉寂。
王语嫣柳眉倒竖,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墨影三人,又落在段正淳身上,语气里满是冷意:
“段王爷倒是好气度,放着这些想取你性命的人不管,反倒要放他们走?”
段正淳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憔悴,心中一痛,低声道:“语嫣,你也是我的女儿,江湖仇恨,杀不尽也解不开,何苦再添新怨?”
“哼,大话倒是说得容易。”王语嫣冷笑一声,“慕容家的仇还没报,段王爷难道要我视而不见吗?”
她看着赵升鸿的怨毒眼神,显然心中郁气仍是难平。
阿碧站在一旁,见气氛越发紧张,连忙开口劝和:“王姑娘,即便公子在世,他也不会想看到你对无辜的人下毒手...”
“够了!”王语嫣猛地打断她的话,“阿碧,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固执,可表哥的仇,我不能忘!”
赵升鸿见状,眉头紧蹙,这姑娘对自己的仇恨这么深,今天怕是不好善了。
王语嫣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探向腰间,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噌”地出鞘。
剑刃映着残阳,直逼赵升鸿面门。
她手腕微旋,剑尖在空中划出三朵细碎剑花,这门《柳絮剑法》是前段时间刚学的。
虽然她不喜学武,但为了报仇,王语嫣最近这几个月凭借那股倔劲,硬生生将这门杀人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就是内力平平,威力稍弱罢了。
可杀伤力却丝毫未减。
毕竟是她专门修习的杀人剑法。
“王姑娘,勿要冲动!”阿碧急忙抢步上前想拦。
王语嫣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她,只死死盯着赵升鸿,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姓赵的,你以为装聋作哑我就不知道?若不是你,表哥怎会在天山力竭而亡?”
“今日我便用这柄表哥送的‘冷月剑’,替他讨还血债!”
赵升鸿瞳孔微缩,他早知王语嫣天赋异禀,却没料到她竟将一门剑法练到了这般境地。
方才那三朵剑花杀机暗藏,稍不留神便会被剑刃扫中咽喉。
好在他宗师境界不是加的,罡气一震,便轻松挡开剑刃。
可赵升鸿不想对王语嫣痛下杀手,他沉声道:“慕容复之死,与我关系不大,谁叫他联合西夏一品堂袭击灵鹫宫,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反击...”
“废话少说,受死吧!”王语嫣剑尖猛地一旋,直刺赵升鸿心口。
“你冷静一下...”
赵升鸿突然断喝一声,声浪裹挟着宗师境的罡气席卷而出,震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
王语嫣只觉一股无形气浪袭来,整个人踉跄着被逼退四五步,体内气血翻涌。
“我不想杀你。”赵升鸿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慕容复勾结一品堂,屠戮灵鹫宫女弟子,这笔账江湖上人人皆知,我作为灵鹫宫的一份子出手阻止难不成还错了?”
“何来血债一说?”
“我不管,反正表哥死在你手中,我就要你死!!!”王语嫣银牙紧咬,拭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再度提剑上前。
她深知自己内力不济,便以巧劲周旋,剑招飘忽如柳絮,专挑赵升鸿周身破绽刺去。
阿碧看得心中焦急,指挥数名太湖帮弟子上前阻拦,却被王语嫣厉声喝退:“谁敢上来,我便先废了谁!”
段正淳眉头紧锁,终于迈步上前,一指点出,精准点在王语嫣剑脊之上。
只听“铮”的一声。
王语嫣手中冷月剑脱手飞出,插进一旁的槐树干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语嫣,”段正淳沉声道,“慕容复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你若执意报仇,只会堕入仇恨的深渊!”
第175章 失魂落魄的王语嫣
王语嫣望着树干上的冷月剑,眼眶倏然泛红,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升鸿嘶吼道:
“你杀了表哥,他们却都帮着你!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赵升鸿看着她状若癫狂的模样,轻叹一声,缓缓抬手,掌心摊开,露出一枚刻着“慕容”二字的玉佩。
“这是慕容复在灵鹫宫的遗落之物。”
“他临死前,只说了句——告诉语嫣,忘了我。”
王语嫣的目光触及那枚熟悉的玉佩,瞳孔骤然紧缩。
那温润的羊脂玉佩,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中间端端正正的“慕容”二字,曾是她寄托了无尽情思的信物。
此刻被赵升鸿握在手中,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告诉语嫣,忘了我!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仿佛直刺灵魂最深处,王语嫣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方才还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此刻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忘…忘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在寂静的林间清晰可闻。
“我怎么能忘?”
王语嫣倾尽所有去爱,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慕容复,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留给她的话,竟然是…让自己忘了他?
“不…这不是真的!”
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甩动,泪水如同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骗我!这一定是你编造的,表哥他…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他答应过我…等复兴大燕就娶我的…”
王语嫣嘶声喊着,声音却充满了绝望的颤抖,她无法接受表哥留给她的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诀别。
竟是让她放下??
这比杀了她更痛苦!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仇恨、所有支撑她活下去的意义,在这一刻,都被这轻飘飘的七个字击得粉碎。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的身体无力的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唔唔...”
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枚玉佩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精心构筑的复仇计划,显得如小丑般可笑。
林间的蝉鸣不知何时彻底停了,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周围安静得只有王语嫣那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段正淳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忍不住缓缓走上前,沉重地叹息一声:“语嫣…我的女儿…请节哀,这不是你表哥想看到的…放下吧~”
阿碧默默走到王语嫣身边,没有言语,只是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赵升鸿看着崩溃的王语嫣,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其实,这玉佩只是他从慕容复的尸首上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