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宝宝一袭淡雅长裙,跟着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厢房走出。
段誉见到中年男人,忙从马背跳下,惊呼道:“父王,你也在这?”
显然,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钟灵身上,那眼神里的疼惜与愧疚,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灵儿...”
“不许叫我!”钟灵猛地后退,像是被烫到一般,指着他的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都说你是我爹,但我不认!我爹是钟万仇!”
甘宝宝脸色霎时煞白,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如刀绞,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正淳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恳切:“诶,是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钟谷主,这些年,我……”
“我不听,我不听!”钟灵尖声打断他,转身扑进甘宝宝怀里,死死抱住母亲的腰。
“娘,他们都是骗子!我的爹爹是钟万仇,是万劫谷的谷主,不是什么大理镇南王!”
甘宝宝抱着女儿颤抖的身子,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滴在钟灵的发顶:“灵儿,娘...娘对不起你~~”
这一句道歉,便如惊雷般炸在钟灵耳边,她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甘宝宝:“娘……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旁的赵升鸿走上前,想伸手扶她,却被钟灵猛地甩开。
木婉清见状,眉头微蹙,拉了拉段誉的衣袖,示意他别贸然上前。
段誉满心无奈,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父王的风流债,竟让这般天真烂漫的姑娘承受这般苦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怒喝,声如惊雷:“段正淳,你这奸贼,昨天赶走了你,还敢闯进万劫谷?”
伴随着怒喝声,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挟着劲风冲入院中。
正是满脸怒容的钟万仇。
钟万仇虎目圆睁,一身粗布短打被劲风鼓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沉甸甸的大环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怒吼:
“段正淳,老夫与你势不两立,你竟敢登我万劫谷的门,还想认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
段正淳面色坦然,非但没有避让,反倒上前一步,沉声道:“钟谷主,此事皆因我而起,灵儿毕竟是我的亲生……”
“住口!”钟万仇怒喝一声,铁尺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这里没有你的灵儿!她是我钟万仇的女儿,跟你段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钟灵闻声,猛地从甘宝宝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钟万仇,哽咽道:“爹……”
这一声“爹”,喊得钟万仇心头一酸,满腔怒火竟瞬间熄了大半。
他大步走到钟灵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看向甘宝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痛楚:“宝宝,你我夫妻多年,难道你当真要为了这个薄情郎,毁了咱们这个家?”
甘宝宝垂泪摇头,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与段正淳的情,是年少轻狂的错,与钟万仇的相守,却是半生安稳的真,现在她心底也十分复杂。
如何抉择,她也两难。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段誉急得连忙劝道:“钟谷主,莫要动怒!父王他……”
“你也闭嘴!”钟万仇横眉一扫,铁尺直指段誉,“这里没有你这晚辈说话的份!”
木婉清见状,柳眉倒竖,腰间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半寸,寒声道:“钟谷主,凡事讲道理,何必动粗?”
“讲道理?”钟万仇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段正淳欺我妻,辱我名,占我女儿,这道理,你又让我去哪里讲?”
话音未落,他铁尺一振,便要朝着段正淳劈面打去。
段正淳见状,却不闪不避,只是闭上双眼,沉声道:“钟谷主,这些年你替我护着宝宝与灵儿,此恩我段正淳铭记于心。”
“今日你若要打,我绝不还手,只盼你出了这口恶气后能让灵儿与我相认。”
“不要!”甘宝宝终究对段正淳情缘未了,竟在关键时刻拦在面前。
钟万仇高举的铁尺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看着段正淳坦然受死的模样,再瞥到钟灵泪眼朦胧的脸庞,还有拦在前方的甘宝宝。
他心头的怒火与憋屈交织着翻涌,终是化作一声怒喝,铁尺狠狠砸向身旁的石桌。
“砰”的一声巨响,青石桌顿时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段正淳,你这虚伪的家伙,别以为有甘宝宝护着我就会饶了你?”
钟万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钟万仇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若不是你,我与宝宝和灵儿本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甘宝宝闻言,泪水落得更凶,她颤声道:“万仇,是我对不住你,可我终究放不下......你要打,就打我一人吧。”
“为什么?”钟万仇转头看她,眼中满是痛楚。
“这么多年了,这伪君子的真面目你还没看清楚么?”
“我恨啊!!恨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你的心,更恨他段正淳,凭什么一句‘亏欠’,就要夺走我视若珍宝的一切!”
钟灵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看着护在身前的钟万仇,这个男人虽貌丑,却给了她十几年安稳无忧的时光。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爹~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爹。”
第173章 慕容氏死士
这一声“爹”,让钟万仇浑身一震,他猛地回头,看着钟灵,眼眶竟也泛红,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僵在半空。
最终只是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哑声道:“好,好……我的灵儿,永远都是我的好女儿。”
赵升鸿见气氛稍有缓和,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钟谷主,段王爷,此事终究是上一辈的纠葛,没必要牵连到后辈身上来,灵儿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她若想留在万劫谷,谁也不能强求,若想与段王爷相认,也该由灵儿自己定夺。”
段正淳缓缓睁开眼,看向钟灵,目光柔和:“灵儿,我不求你认我,只求往后能偶尔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安好,便足矣。”
钟灵望着段正淳眼中的恳切,又瞅瞅身旁父亲鬓角的白发,鼻尖忽然一酸。
她攥着衣角,轻声道:“我……我要只想留在万劫谷陪爹爹。”
这话一出,钟万仇喉头动了动,眼中泪光闪动,没了往日的戾气。
段正淳也没有逼迫,只是点头道:“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赵升鸿见状,刚想开口说几句圆融话,忽闻谷外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
他脸色一变,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十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进谷中,落地时悄无声息。
为首之人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目光扫过段正淳,森然笑道:“段王爷,终于逮到你了。”
段正淳眉头一蹙,此次出行,由于事关王族隐秘,不宜带太多护卫。
毕竟作为大理镇南王,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所以,看到这些刺客,他顿时心底一沉,当下喝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取段某性命?”
“去地狱做冤死鬼吧。”黑衣人冷笑一声,淬着幽蓝毒光的短刃便已出鞘。
“受死!”
说罢,黑衣人们齐齐发难,招式狠辣刁钻,皆是冲着段正淳周身要害而来。
钟万仇见状,哪还顾得上往日恩怨,怒喝一声,长刀猛龙摆尾。
“啪”的一声抽向最左侧的黑衣人。
他厉声骂道:“哪来的贼人,敢在老子的万劫谷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段正淳亦是不敢怠慢,虽然武功平平,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他将一阳指力凝于指尖,点向为首之人的腕脉,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闪避。
钟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场中战局,小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赵升鸿身形一晃,已掠至钟灵身侧护持,目光却死死锁住这些黑衣人,心头暗惊。
这些人的武功招式看不出来路,但个个都一流高手,能派出这么多高手来刺杀段正淳的幕后黑手。
恐怕没几个门派势力能做到。
实际上,这些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正是姑苏慕容氏麾下的死士。
领头之人唤作“墨影”,是慕容复为了读复国大业暗中培养的死士,另外两人代号“寒刃”与“断水”。
自从慕容复和四大家臣折损在灵鹫宫,慕容博又出家少林寺,慕容氏家族便被与慕容复订婚的王语嫣顺理成章接手。
此次刺杀,就是由王语嫣授意。
黑衣人的主要目的便是让大理镇南王死在万劫谷,挑拨灵鹫宫和大理甚至大宋的关系。
灵鹫宫的实力太强,除非宋国或者大理等国派大军攻打,否则没有任何江湖门派能敌。
所以,为了给慕容复报仇,王语嫣特意用计设局。
回到战场上。
墨影见钟万仇与段正淳联手,刀光剑影间竟一时难以近身,眼底戾气更盛,厉声喝道:“结阵杀敌!”
话音刚落,十数名黑衣人齐齐变阵,脚步错落间竟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多人成阵,配合默契,一度让钟万仇和段正淳难以招架。
钟万仇惊怒交加,格挡的刹那,肩头已被寒刃划开一道血口,幽蓝的血液顿时浸染衣衫。
“卑鄙,竟然下毒!”
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毒性顺着血脉蔓延,手臂逐渐发麻。
段正淳见状,一阳指力陡然催至九成,指尖点出的破空声锐如鹰唳,直取墨影眉心。
这一指凝聚了段氏绝学的精髓,墨影不敢硬接,侧身急闪的同时,袖中飞出三枚透骨钉,钉尖同样淬着剧毒。
“王爷小心!”
再看戏就遭了,赵升鸿一声疾呼,身形如箭般射出,调动罡气挡住两枚毒钉。
随即,他对后方钟灵沉声道:“灵儿,退后一些,别让这些贼人的血脏了你的手。”
钟灵哪里肯走,紧握长剑,眼中满是倔强:“我不走,爹爹还在这儿!”
就在此时,墨影忽然冷笑:“王夫人果然料事如神,今日你们便是插翅也难飞出这万劫谷!”
“王夫人?”段正淳心头剧震,指力不由一滞,“她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取我性命?”
“为何?”墨影冷笑,“就为慕容公子折在了灵鹫宫,夫人自然要为他报仇。”
听到两人的对话,段正淳还摸不着头脑,但赵升鸿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
想不到曼陀山庄的王语嫣,为了慕容复竟设下如此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