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武侠,系统在诸天 第58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那座在烈焰与浓烟中崩塌的巨城牢牢攫住。即使隔着两里地,他们仍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震动,仍能听见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轰鸣。

  他们闯荡江湖,打打杀杀,跟这等毁天灭地的场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亲眼见证一座百年帝都,一日之间,化为焦土。这牛能吹一辈子,不,能传几代人。可能八代子孙以后还会跟人吹嘘,当年……我老祖,一日打进大都……

  灭绝师太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白。她杀过很多人,魔教妖人、朝廷鹰犬、仇家对头……可她从未想过,“杀人”竟能以这种方式——坐在篝火边,吃着烤肉,看着数里外一座城、数万人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哥哥,烟太大了。”周芷若放下单筒望远镜,秀眉微蹙,“已经看不清弹着点了。”

  叶君正慢条斯理地翻转着一只羊腿,闻言微微一笑:“看不清就对了。传令——各炮位歇火半个时辰,炮管降温,弟兄们轮流过来吃肉。”

  命令传下,震耳欲聋的炮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沉寂。唯有大都城内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隐约传来的、风中飘散的哭喊哀嚎,证明着那里仍是人间地狱。

  “来,诸位。”叶君举起酒碗,声音清朗,“这是我明教以六粮精酿、昆仑雪水、酿造的‘光明酒’,都尝尝。”

  他率先饮尽,碗底朝下,滴酒不剩。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碗。酒液入口,先是一股烈火般的灼热顺喉而下,旋即化作温润醇厚的暖流,最后唇齿间泛起青梅的微酸果香——这酒竟有三重滋味!

  “好酒!”海沙帮主海大富一抹嘴,大喝一声,“烈而不燥,醇而不腻,老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也没喝过这么带劲的酒!”

  “确是好酒。”连张三丰这等百岁高人,饮罢也抚须赞叹,“老道年轻时游历四方,尝过江南黄酒、川中烧春、漠北马奶酒……却都不及此酒醇烈兼备,回甘绵长。叶教主不但武功通神,于酿酒一道,竟也有如此造诣。”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炮轰城!过瘾!当真是过瘾啊!”周颠大笑道。

  有酒壮胆,气氛渐渐活络。各派高手开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只是目光仍不时飘向远处火海——这一幕实在太超现实:他们在篝火旁宴饮谈笑,两里外,一座帝都正在烈焰中崩塌。

  杨素独自坐在一角,面前只摆了一小碗酒。这位古墓传人自幼清冷寡言,此刻却也忍不住望向叶君。那个青衫男子正与周颠划拳行令,笑声爽朗,仿佛远处那场毁灭与他毫无关系。

  可她分明记得,几个时辰前,正是这个人一声令下,五百门火炮齐鸣,将一座百年雄城轰成火海。

  “杨姑娘,不尝尝这酒?”叶君忽然转头,朝她举了举碗。

  杨素微微一怔,竟鬼使神差地端起碗,仰头饮尽。烈酒入喉,一股热气直冲面颊,她素来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

  “好!”韦一笑在旁边起哄,“古墓仙子也豪饮了!当浮一大白!”

  众人大笑。杨素放下碗,嘴角竟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大都,皇宫,大明殿。

  这座全城唯一未被炮火重点照顾的建筑,此刻挤满了瑟瑟发抖的王公贵族。龙椅上的元帝妥懽帖木儿,早没了平日的威仪,龙袍上沾着灰尘,冠冕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殿外,炮声渐渐停歇。

  “停……停了?”一名大臣颤声问。

  无人敢答。所有人竖着耳朵,听着殿外的动静——除了远处烈火燃烧的噼啪声,确实再无那恐怖的轰鸣。

  “派人……派人出去看看!”妥懽帖木儿嘶声道。

  殿内一片死寂。几十个大臣、上百个侍卫,竟无一人挪步。开玩笑,谁知道这是不是明贼的诡计?万一刚露头,炮弹就砸下来呢?

  “废物!都是废物!”元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砸下,“朕养你们何用?!”

  玉镇纸碎了一地。仍无人动。

  终于,一个年轻侍卫咬了咬牙,匍匐爬到殿门边,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片刻后,他缩回来,声音发颤:“陛、陛下……炮停了……但外面……外面全毁了……到处都是火……”

  “救火!快救火啊!”有大臣尖叫。

  “怎么救?”另一人惨笑,“禁军早跑光了,宫人死的死逃的逃,谁去救?就算有人,水呢?井都被炸塌了!”

  殿内再次陷入绝望的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响起:“陛下……降了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若是半个时辰前,说这话的人会被立刻拖出去凌迟。可现在,连妥懽帖木儿都只是嘴唇哆嗦,没有发作。

  降?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忽必烈的后代,是大元皇帝——要向那些南蛮反贼投降?

  可不降呢?

  大都已成废墟,禁军灰飞烟灭,汝阳王远在三百里外——就算现在飞鸽传书,等他回师,自己也早成焦尸了。

  他环视殿内。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誓死效忠”的王公大臣,此刻个个眼神躲闪,有的甚至偷偷解下官帽上的金饰,塞进袖中——这些混账,已经在想投降后怎么保命藏财了!

  妥懽帖木儿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祖父曾说过的话: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绝不低头。可他们住进这汉人的宫殿太久了,久到骨头都软了,血都凉了。

  “罢了……”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派人……举白旗,出城……谈判。”

  残阳如血。

  大都朝阳门——如果那堆断壁残垣还能被称为“门”的话——废墟最高处,一面白旗被颤巍巍地竖起。白旗是用龙袍的内衬临时撕成的,在硝烟与晚风中无力飘荡。

  高坡上,眼尖的锐金旗哨兵立刻禀报:“教主!鞑子举白旗了!”

  篝火旁顿时沸腾。

  “投降了!他们投降了!”

  “哈哈哈!一天!只用一天,咱们就轰塌了大都,逼得鞑子皇帝投降!”

  “教主神威!明尊万岁!”

  各派高手也纷纷起身,望向那面白旗,眼神复杂。一天前,他们还在海上颠簸,怀疑这次“观礼”是否荒唐。一天后,他们坐在篝火边,亲眼见证了一个王朝的终结。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青衫男子。

  “恭喜明尊!此战定鼎,天下归心!”

  “明尊当为天下主!请即皇帝位!”

  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以为,叶君会欣然受降,入主皇宫,明日便可黄袍加身,登基称帝——连现成的龙椅都是现成的。

  叶君却笑了。

  他擦净手上的油渍,缓缓站起,望向那面白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说打就打,说降就降?”

  “我说过——炮轰三日,就要轰足三日。”

  “传令。”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炮。我要把这座异族都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从此往后,此地永不建城,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

  “外族踏足中原者,此即下场!”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放着现成的皇宫不入,现成的皇帝不做,要把整座城轰成废墟?还要让此地永不成城?

  “教、教主……”庄铮迟疑道,“城内或许还有百姓……”

  “能在鞑子大都安居乐业的,非富即贵,要么是蒙古贵族,要么是投靠鞑子的汉奸。”叶君冷冷道,“真正的穷苦百姓,早被赶出城外了。至于那些躲在地窖里的——让他们躲着吧。炮火会教他们,什么是天罚。”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让炮手注意,避开鞑子皇帝所在区域。他的脑袋,我还有用。”

  “遵命!”庄铮再不犹豫,转身传令。

  片刻后——

  轰隆隆隆!

  刚刚沉寂的火炮再次咆哮!而且这一次,炮火更加密集、更加狂暴!仿佛要将剩余的所有炮弹,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全部倾泻出去!

  朝阳门废墟上。

  妥懽帖木儿带着几十个王公大臣,正忐忑等待明军受降使者。当炮声再次响起时,所有人如遭雷击。

  “他们……他们还要轰?!”一名老臣绝望尖叫。

  “趴下!全部趴下!”妥懽帖木儿嘶吼着扑倒在地。

  炮弹如蝗群般掠过他们头顶,砸向城内更深处。皇宫方向传来连绵的爆炸声——这一次,明军连皇宫都不放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投降……”妥懽帖木儿的脸埋在尘土里,喃喃自语。他想不通,历史上任何改朝换代,新君都会善待前朝皇室以示宽仁,为何这个明教教主如此不同?

  一枚开花弹在三十丈外炸开,破片呼啸着从他们头顶掠过。一个大臣惨叫一声,大腿被铁片划开,鲜血喷涌。

  “陛下……我们……我们回宫吧……”有人哭求。

  回宫?回哪里去?皇宫也在挨炮!

  妥懽帖木儿忽然明白了。那个明教教主,根本不在乎什么“受降仪式”,不在乎什么“天命所归”。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毁灭,是从肉体到精神,将大元王朝存在过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疯子……这是个疯子……”他喃喃道。

  炮击持续了一整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炮声终于彻底停歇。

  不是因为三日之期已到,而是因为——没炮弹了。

  三百门火炮,大半炮管过热变形,需要回炉重铸。携带的炮弹,全部打光。

  而大都城……

  朝阳初升,晨光洒落。

  高坡上,所有人放下望远镜,久久无言。

  眼前已没有“城”。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冒着青烟的废墟。残存的焦黑梁柱如巨兽尸骨般指向天空,断墙碎瓦铺成一片狼藉的海洋。五丈高的城墙,如今只剩零星不足一丈的残垣。护城河被彻底填平,上面堆着崩塌的城砖和烧焦的尸骸。

  整座城市,被硬生生“犁”了一遍。

  叶君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坛抛入篝火,溅起一片火星。

  “诸位。”他长身而起,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随我进城——瞧瞧这位‘大元皇帝’,究竟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废墟之上。

  几十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从一堆断木碎瓦中艰难爬出。为首那人一身龙袍早已破烂不堪,冠冕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脸上全是黑灰——正是元帝妥懽帖木儿。

  他身后,只剩下十几个大臣,个个带伤,神情呆滞如行尸走肉。

  叶君率众走近,在废墟前停下。

  周颠上下打量着妥懽帖木儿,咧嘴笑道:“这就是鞑子皇帝?啧啧,我周颠一只手能打十个!”

  “若是没有教主的大炮,你连他百丈之内都近不了。”范遥冷冷道,“当年我在汝阳王府卧底时,皇帝驾临,除了王府嫡系,所有人退避百丈。禁军弓弩手列阵三重,苍蝇都飞不进去。”

  众人闻言,心中那点对“皇帝”本能的敬畏,顿时烟消云散。再看向妥懽帖木儿时,目光已如看猴戏。

  “哟,这龙袍料子不错,可惜破了洞。”

  “你看他那靴子,镶的好像是东珠?”

  “亡国之君,还摆什么谱?”

  评头论足之声,如针般扎在妥懽帖木儿心上。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明教反贼!朕乃大元皇帝,成吉思汗子孙!即便国破,也是君王!尔等安敢如此辱朕?!”

  “狗鞑子!亡国了还敢吠!”丁敏君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啪啪”就是两记耳光,“若不是教主留你有用,本姑娘现在就一剑砍了你!”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师父说过,谁杀了鞑子皇帝,掌门之位就传给谁!

  妥懽帖木儿嘴角溢血,却昂首冷笑:“杀朕容易。可朕死了,汝阳王三十万大军必死战到底!他们打不过你们,难道还跑不过你们的大炮?只要退回漠北,休养生息,十年之后,草原铁骑必再踏中原!”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带着诱哄:“但若你们留朕性命,朕愿亲赴黄河,劝汝阳王卸甲归降。三十万大军,任你们处置。否则……就算你们能杀十万、二十万,总有人逃回草原。草原的勇士,是杀不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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