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手持拂尘,面色冷峻地立于队伍最前方。峨眉都是女弟子,不想在山下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加上灭绝脾气火爆,所以提前一步上了山。
见到叶君一行人,灭绝的神情有几分无可奈何。她率先转向人群中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躬身行礼:“峨眉灭绝,见过张真人!”
“一晃眼,二十多载光阴匆匆而过。”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些许感慨。当年风陵师太携年轻的灭绝来访武当,情景犹在眼前。那时候的灭绝跟在风陵师太身后,还是个怯怯的小姑娘。这些年,灭绝的所作所为他也有所耳闻,忍不住提点道:“你身为峨眉掌门,当不忘了当年郭大侠之大义,这半年峨眉对付鞑子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做的不错!”
“让真人见笑了!”
要是换了别人,以灭绝的脾气可听不得半句,但是张三丰,无论是身份,地位,实力还是辈分以及当年和郭襄祖师的交情,都是她长辈的长辈,-批评几句也是应该的。
灭绝转而看向叶君,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叶教主,当初光明顶上,关于倚天剑的约定,可还作数?”
叶君神情淡然,随意道:“自然作数。虽说你们尚未杀足一万鞑子,但这半年来峨眉所作所为,叶某亦看在眼里,差那三两千,便不算差了。倚天剑,还你便是。”
说罢,他冲身旁的周芷若微微颔首。
周芷若会意,素手轻扬,怀中那柄清亮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飞向灭绝。
灭绝正欲伸手接住,却见那倚天剑在即将触碰到她手掌之时,竟诡异地悬停一瞬,方才轻轻落下,恰好落入她掌中,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这一手,让灭绝瞳孔骤缩,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捧着屠龙刀的少女。如此精纯的内力控制,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法,即便是她浸淫剑道数十年,也自问难以做到!她心中骇然:“这魔头身边一个小小姑娘,竟有如此修为?!恐怕……恐怕天下武林,自此真的再难有翻身之日了!”
短暂的失神后,灭绝的注意力立刻被手中的倚天剑吸引。她指尖拂过剑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顶门。
“叶教主!”她声音冰冷,带着被戏弄的屈辱,“你莫非是在消遣贫尼?竟拿一柄假剑来糊弄于我?!”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假的?倚天剑是假的?”
“不可能吧,灭绝师太还能认错自己的佩剑?”
“难道叶教主当真如此……行事不拘小节?”有人言语间已带上了几分鄙夷,觉得叶君此举,比明抢更失风度。
叶君面对质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道:“师太何不再仔细看看?果真是假的么?”
灭绝强压怒火,凝神细察。指尖传来的触感,剑身的微芒,重量的差异……她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惊疑取代,随即化为浓浓的震惊。她翻来覆去地检视,神情越来越凝重,最终,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将此剑重铸了?”
“剑既已断,自然要重铸。”叶君语气理所当然。
“断了?倚天剑怎会断?除非……”灭绝的目光骤然射向金毛狮王谢逊,随即死死盯住周芷若怀中所捧的那柄造型奇特的狭长弯刀,“屠龙刀!是了……是了!”
她恍然大悟,只有屠龙刀才能斩断倚天剑。
倚天剑与屠龙刀重铸,那藏在其中的秘密……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她毕生追求,光大峨眉的依仗,竟早已落入这魔头之手!
她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叶君。
叶君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淡然道:“即便得了其中的武功秘籍又如何?当年创出九阴真经的黄裳,手持屠龙刀的郭靖,可曾真的‘无敌于天下’,阻挡得了王朝兴替,蒙古铁骑?”
灭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可那终究是我峨眉祖师传承之物!”
“是郭靖夫妇所留,非是郭襄之物,更不是峨眉的东西。”叶君语气转冷,毫不留情,“否则,屠龙刀倚天剑,岂不是丐帮更有资格传承?”
灭绝顿时语塞。叶君所言,句句在理,她根本无法反驳。倚天剑能失而复得,已属万幸。有此剑在手,宗师之下,她自信无人能敌,足以维系峨眉声威。再纠缠下去,惹恼了这魔头,只怕连这重铸的倚天剑都保不住。
群雄听得云山雾罩,只知倚天屠龙关乎一个能“称霸武林”的大秘密,似乎还与百年前的郭靖大侠、丐帮有关。有人不禁四下张望,奇道:“说起来,今日天下英雄齐聚,怎地不见一个丐帮弟子?他们是早已进去了,还是……根本没来?”
看着少林寺那两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厚重山门,已有性急之人按捺不住,冷哼道:“哼!好大的架子!天下英雄汇聚于此,少林寺竟连个迎客的知客僧都没有,大门紧闭,这是要给咱们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吗?”
彭和尚上前一步,对叶君拱手道:“教主,属下去叫门!”
“叫个鸟门!”周颠脾气火爆,吼道,“跟这群秃驴客气什么?依我看,直接打将进去,才叫痛快!”
“说得好!”叶君朗声一笑,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一拂衣袖。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丈六高下,由百年铁木所制,包裹着厚重铜皮的少林山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中,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内激射!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啊这……”
“他……他竟然真的……”
“叶教主……当真是……无法无天!”
群雄尽皆骇然,目瞪口呆。他们想过冲突会爆发,却万万没想到,叶君竟如此直接、如此霸道,一言不合,便以雷霆手段,轰碎了少林千年古刹的山门!
这打碎的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少林寺千年积累的威严与脸面!此举,无异于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狠狠一巴掌抽在少林脸上!
看来,明教与少林之间,已无丝毫转圜余地,唯有一战!
咚——咚——咚——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少林寺内,钟楼之上,浩荡而悠长的钟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肃杀,传遍整个少室山,带着一股悲壮与决绝的意味。
来了!
群雄精神一振,纷纷凝神望去。
只听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寺内传来,如闷雷滚动。
哗啦啦——
数十名身着灰色僧衣、手持齐眉棍的武僧如潮水般涌出,动作迅捷,身形矫健,迅速在山门后的广场上分成两列,结成阵势,棍尖斜指,杀气腾腾。
紧接着,几位身披红色袈裟、气息沉凝的老僧,在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和尚带领下,缓步而出。正是少林方丈空智神僧,及其麾下各院首座。
“哈哈哈!还以为你们这群秃驴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周颠见状,放声大笑,言语极尽嘲讽。
“魔头!尔等害死我空闻、空性二位师叔祖,今日竟敢打上门来,毁我山门,欺人太甚!”武僧堂首座性情刚烈,须发皆张,怒喝道,“众弟子听令,结金刚伏魔大阵!拿下这群魔教妖人!”
“阿弥陀佛——”
方丈一声佛号,声虽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骚动。他目光越过叶君,直接落在张三丰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与希冀:“张真人,当年你亦曾在我少林习艺,说起来,少林武当,本是同源。今日之事,关乎正道存亡,难道真人要坐视魔教肆虐,相助此寮吗?”
张三丰面色平和,淡淡道:“方丈大师此言差矣。当年老道携徒孙无忌上少林,以求《九阳真经》救治寒毒,贵寺是如何回应的,莫非忘了?同源之谊,只怕早已淡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君,继续道:“至于今日之事……老道此行,只为观礼。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况且,”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只怕也轮不到老道我这把老骨头来插手。”
方丈闻言,心中竟暗暗松了口气。张三丰实力深不可测,一年前短暂交手已让少林众僧深知其恐怖,若他当真站在明教一边,今日少林危矣。只要他两不相帮,少林便有周旋的底气。
他却不知,上山之前,叶君与张三丰已于无人处有过一次短暂切磋。仅仅一招,这位被誉为武林神话的张真人,便败得心服口服,毫无悬念。在张三丰看来,少林今日之举,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方丈转向叶君,双手合十,语气试图缓和:“叶教主,佛曰,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少林乃方外清净之地,向来与世无争。若贵教此刻愿意率众退去,我少林愿与明教化干戈为玉帛,从此江湖路远,各自相安,甚至可退避三舍,如何?”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让不少江湖人士大为吃惊,没想到堂堂少林,竟会如此让步。
“哈哈哈!”周颠闻言,发出一阵讥讽的狂笑,“放你娘的狗臭屁!好一个‘与世无争’!当初你们联合其他四大派,气势汹汹攻打我光明顶的时候,怎么不说与世无争?如今见我家教主神威盖世,知道打不过了,就想摇尾乞怜?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叶君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少林想化干戈为玉帛?可以。只需应我两件事:第一,立刻交出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就是你寺中的圆真!第二,交出少林所有强取豪夺、兼并而来的田产,悉数分还于当地百姓!”
方丈眼中怒色一闪而逝。自古只有信徒向佛祖供奉田产金银,哪有佛门向外吐出的道理?这简直是对佛门的大不敬!
他上前几步,走到叶君面前,躬身道:“叶教主,少林寺乃佛门净土,方外之人,只求青灯古佛,慈悲为怀。明教如今势大,压我少林一头,贫僧无话可说。但行事如此霸道,强抢寺产,传扬出去,于明教争夺天下的名声恐怕有碍。教主又何必苦苦相逼,与天下信众为敌?”
叶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明教行事霸道,被天下人称为魔教,叶某早已习惯。可你少林寺,窝藏奸邪,藏污纳垢,这名声……恐怕也未必比魔教好听到哪里去!”
方丈面色一沉,怫然不悦:“叶教主!我少林僧众一向恪守清规,慈悲为怀,济世救人,这‘藏污纳垢’四字,从何说起?还请慎言!”
“从何说起?”叶君声音陡然转厉,“圆真,即是成昆!他奸杀我教金毛狮王谢逊发妻,灭其满门!后又投靠元廷,为虎作伥,祸乱中原!证据确凿,天下皆知!你少林将其窝藏寺中,隐匿不交,这难道不是藏污纳垢?难道我说错了?!”
方丈轻描淡写道:“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普度众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纵然圆真师侄昔日有错,但他既已幡然悔悟,诚心皈依我佛,剃度出家,便是与红尘俗世了断。往日种种恩怨,皆如过眼云烟,叶教主又何必执着于旧怨,赶尽杀绝?”
佛教之人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成昆有悔过之心,出家皈依佛门,这在少林僧众看来便已经与世俗断了干系,以往种种恩怨应该尽数抛却才是,何必又要扯出陈年往事,徒费心神。
而且,如果是之前,少林可能会考虑交出圆真,但是圆真既然说了,已经和朝廷,丐帮都做好了联络,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拖住明教。
“我去你娘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周颠破口大骂,“照你这么说,老子今天把你们少林秃驴全宰了,明天我也剃个光头,往佛像后面一躲,是不是也能成佛作祖,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成昆!圆真!给我滚出来——!!!”
一直强压怒火的谢逊,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踏前一步,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正是其成名绝技——狮子吼!
吼——!!!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又似雄狮咆哮山林!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以谢逊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离得近的江湖人士只觉双耳轰鸣,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功力稍浅者更是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恐怖的音波席卷向少林僧众,前排的棍僧阵型顿时一阵混乱,不少人口鼻溢血,面露痛苦之色。
一道身影原本躲在众僧背后,这一下,显露了身形。
第64章 三只老乌龟,哪来的勇气跟我叶君斗
“成——昆——!”
谢逊虽双目已盲,但在那熟悉而刻骨铭心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周身狂暴的气息便如实质般汹涌而出,死死锁定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积郁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沸腾,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哈哈哈哈哈……”
那面皮僵硬的僧人骤然发出一阵得意而猖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与怨毒。他猛地伸手在脸上一扯,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底下那张真实、却同样布满阴鸷与算计的面容。
“不错!正是为师!”成昆冷笑连连,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状若疯狂的谢逊,“好徒儿,一别数十载,看来你对为师的‘教诲’,依旧是念念不忘啊!”
“我杀了你这畜生!!!”
最后的确认,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谢逊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身形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成昆猛扑过去!地面被他踏过的脚步震出细微的裂痕。
“放肆!拦住他!”
一旁的武僧堂首座空性大师见状,怒喝一声,便要上前阻拦。然而,他的肩膀刚刚一动,一股宛如山岳般沉重、浩瀚无边的无形气势便轰然压下,将他周身气机死死锁定,竟是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僧袍。
叶君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响彻全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乃私人恩怨,生死有命。谁敢插手,格杀——勿论!”
少林方丈空智面色难看,强忍怒意,合十道:“阿弥陀佛!叶教主,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谢逊双目失明,行动不便,与圆真……与成昆相斗,恐怕胜算渺茫,何必徒增伤亡?”
“哼,那就不劳方丈费心了!”叶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场中,谢逊与成昆已然战作一团。拳风呼啸,掌影翻飞,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谢逊一身武功根基大半源自成昆,对其路数本应熟悉,但他为报仇,后期苦修七伤拳等绝学,实力已与成昆在伯仲之间。然而,失明终究是巨大的劣势,使得他在招式的精准与应对变幻上吃了大亏。
“好徒儿!几十年过去,你的武功进展不过如此!就凭这点本事,也想为你那短命的妻儿报仇?真是痴心妄想!”成昆一边游斗,一边阴恻恻地出言刺激,意图扰乱谢逊心神,让他更加狂躁失据。
“吼——!!!”
谢逊果然暴怒如狂,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狮子吼!狂暴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上的石板寸寸碎裂,周围的草木被连根拔起,绞成齑粉!围观群雄被这骇人声势所慑,纷纷面色发白,再次向后急退,生怕被卷入这音波风暴之中。
成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狮子吼威力虽巨,但对内力消耗极大,谢逊如此不计后果地施展,又能支撑几时?他打定主意,继续以言语相激,同时凭借身法周旋,只待谢逊内力衰竭,便可一击毙命!
轰!轰!轰!
两人身影交错,劲气四溢,从山门前打到广场,又从广场战至台阶,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转眼间已激斗超过三百回合,谢逊的气息果然开始变得粗重紊乱,攻势也不复最初的凶猛。
“就是此刻!”
成昆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觑准谢逊一个微小的破绽,他身形如鬼魅般陡然欺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诡异阴寒的幽光,无声无息地点向谢逊腰间的致命大穴!
“幻阴指?!”
见识广博的白眉鹰王与崆峒派长老等人同时失声惊呼!这门失传已久的阴毒指法,威力据说不下于玄冥神掌,专破内家真气,中者阴寒入体,经脉尽毁,端的狠辣无比!没想到竟被成昆练成!
少林众僧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期待与贪婪的冷笑。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谢逊被一指废掉的场景。同时,心中也在盘算:待此事了结,定要让成昆将这“幻阴指”的秘籍“贡献”出来,少林七十二绝技,或可再添一门!千百年来,少林收集天下武学的手段,本就并非全然光明正大。
然而,与少林的期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教阵营这边,无论是白眉鹰王、青翼蝠王,还是五散人,脸上却都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似乎对谢逊的处境毫不担心。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成昆志在必得的一指,确实点中了谢逊的腰眼。但预想中对方真气溃散、阴寒侵体的感觉并未传来,指尖所触,竟像是点在了一层滑不留手、坚韧无比的皮膜之上,大半指力被诡异地挪移、卸开!
“什么?!”成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