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与明抢何异?!”
“祖宗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刘文书!定是你这厮蛊惑大人!你想拿我们的身家性命当你晋升的台阶!”
不敢直接冲撞叶君,所有的怒火和怨毒都转向了在一旁冷汗涔涔的刘文书。
刘文书心中一颤,这些可是永宁县的半壁江山,得罪了这些人,他以后别想在永宁县混了。
但是,他就算明知如此,也要把这口锅背了。否则,他在叶君眼里没有半点别的价值。
刘文书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强自镇定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叶大人此举,乃是为了光复汉家山河,解救万民于水火!诸位若能深明大义,献出田地,助此伟业,将来必定青史留名!”
“放你娘的狗屁!地都没了,老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还青史留名!”
“刘文书,你不得好死!”一个胖子脱下靴子砸在刘文书脸上。
场面几乎失控。
“吵什么?!”一声暴喝如同虎啸,胡大海“噌”地拔出半截腰刀,雪亮的刀锋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狞笑道,“要俺说,跟这群铁公鸡废什么话?鞑子都杀得,难道这几个腌臜泼才就杀不得?全砍了,地照样分,还能省下不少口粮!”
森然的杀气如同实质,瞬间笼罩全场。沸腾的怨气像是被冰水浇透,迅速冷却下来。众人看着胡大海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再想想城楼下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一个个噤若寒蝉,重新瘫坐回椅子上。
“大海,你看你又急。”
叶君不紧不慢地呵斥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面如土色的乡绅们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么说,诸位是不愿意为了让永宁百姓吃饱饭,献出田地了?”
“大人……非是我等不愿支持义军啊!”一个乡绅带着哭腔道,“打鞑子,我们愿意捐钱捐粮!可这地……地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是啊大人,我们愿意加倍捐钱!只求保留田产!”
“大人,要打鞑子,我们愿意出点钱!但是地,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有人说道。
“是啊,我们愿意捐钱!”
“大人,您说个数!”这些人觉得,叶君无非就是想要狮子大开口,敲诈一笔罢了。至于什么治理百姓,开什么玩笑,就凭这么一支小反贼?等朝廷大军过来,定会灰飞烟灭。
“钱!”
叶君放下酒杯,冷笑道:“我们义军辛辛苦苦打下永宁县,一不烧杀抢掠,二没有吃拿卡要。我们辛辛苦苦打下县城,把你们从鞑子手里解救出来,我有没有找你们要过一毛钱?我的弟兄有没有找你们要过一分钱?你们就这样看不起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胆俱裂:“回答我!”
“没……没有!”
“义军乃是仁义之师,秋毫无犯!”众人慌忙应声。
叶君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明教,之所以要推翻暴元,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升官发财,而是为了这天下,再无饿殍,为了每一个百姓都能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我的弟兄们在前面流血拼命,保卫的是谁?是永宁县的万千百姓,也包括在座的诸位!如今,只是希望你们拿出些许田地,让那些终年劳苦却食不果腹的乡亲们,能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能让我们的后方稳固一些。连这点要求,你们都要推三阻四,还敢口口声声说支持我们驱除鞑虏?”
他环视众人,见不少人眼神闪烁,有所动摇,才抛出最后的条件:“当然,叶某也非不近人情之人。义军保卫永宁,需要军民同心。诸位若能主动配合,献出田地,便是对光复大业有功之人。县衙会特准你们各家,保留一部分田地,以资家用。”
听到这话,一些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心里盘算着,大不了把家里的下等田献出去,先稳住这煞星再说。
然而,叶君接下来的话,将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彻底击碎,几乎要晕过去。
“具体章程如下:各家名下田产,凡超过一百亩者,需上交九成五;不足百亩者,按比例折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而绝望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
“我的话,说完了。”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中,盐商胡老板再次第一个跳了起来:“我赞成!叶大人英明!此乃造福万民的仁政!”
“你没田没地赞成你妈比!”众人心中大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一直沉默的钱老爷身上。他是永宁县仅次于陈家的第二大地主,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钱老爷那肥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滚圆的肚皮如同蛤蟆一样气鼓鼓,刚站起来,看到拎着刀似笑非笑的胡大海,旋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了下去:
“我……我……没意见。”
连钱老爷都屈服了,其他人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城墙下那上百颗人头,血还没流干呢。
短暂的沉默后,稀稀拉拉、凄惨的声音陆续响起:
“我……赞成。”
“没意见……”
“全凭大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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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揭秘阳顶天之死
常遇春望着刘文书与一众乡绅远去的身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对叶君道:“大哥,那刘文书毕竟是本地旧吏,与那些乡绅盘根错节,将清点人口田亩这等大事全权交予他,万一他暗中勾结,阳奉阴违……”
“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
“还是胡大海去?”
一旁的胡大海连连摆手,他要是能算的清楚,当年给地主放羊就不会隔三差五挨打了。
叶君也知道他们没有信任刘文书,其实他也没有完全信任对方。可是,清查人口和田地,必须交给一个熟悉本地的人,除了刘文书,没有别的合适人选。更何况,明教这些人,都出身于穷苦农家,识字的都不多,更别说让他们去分配田地了。
“我看未必!”相比起常遇春和胡大海的担忧,汤和看法截然相反,道:“刚才,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乡绅地主看刘文书的目光恨不得吃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刘文书给大哥献策,逼他们交出田地。刘文书现在是所有乡绅地主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老老实实的帮我们做事,拼命压榨那些地主,只有给我们带来的利益足够多,才能赢得我们的信任。总之一句话,他压榨得越狠,就站得越稳!”
胡大海听得一愣,挠了挠头,瓮声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俺咋就想不到呢?”
汤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所以大哥是大哥,你是你。大哥神机妙算,岂是我等能随意揣度的?”
“行了,少拍马屁。”叶君笑骂一句,神色随即转为凝重,“占据永宁,仅仅是第一步。消息传开,朝廷必发兵围剿。袁州的大军还在。我们必须抢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拿下吉安路下辖其余州县!各县互为犄角,联成一片,方能将吉安打造成铁板一块,否则,周王袁州兵败,便是前车之鉴!”
“这有何难?”
胡大海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挥着拳头道,“有大哥在,破城还不简单?大哥施展仙法打开城门,俺们只管冲进去抢他娘的!”
“胡闹!”
常遇春立刻斥道,“岂能事事仰仗大哥亲临险境?一次两次尚可,次数一多,鞑子必有防备,届时大哥若陷入重围,你担当得起吗?打仗,终须堂堂正正,练出能战之兵,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况且,我们非流寇,占城是为了扎根!大哥,当务之急,是尽快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叶君赞许地点了点头。
从这简短的对话,便可看出三人禀赋各异。汤和颇具政治头脑,洞察人心,思虑周全;常遇春则更擅军略,可以统兵当帅,至于胡大海头脑简单最简单,只能冲锋陷阵当打手。
“永宁初定,我做如下部署。”叶君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常遇春听令!你即刻带一队人马,返回罗霄山,将山中留守的父老乡亲全部接来永宁安置。他们随我等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我们绝不能亏待。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们明教,便有安身立命之所,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得令!”常遇春抱拳领命,转身便去点选人手。
“汤和听令!命你在城内及周边乡镇广贴招兵告示。凡自愿参军者,每人发放二十两白银作为安家费,其家眷更可额外获授良田二十亩!”
“遵命!”汤和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此策既能快速募兵,又能进一步稳固“耕者有其田”的根基,领命而去。
见二人皆有要务在身,胡大海急得抓耳挠腮:“大哥,俺老胡脑子是不如他们灵光,可你也不能让俺闲着啊!总得给俺找点事做!”
叶君对胡大海早有安排。此人性情耿直火爆,与朱重八关系匪浅,虽暂时被自己武力慑服,但日后难免再生枝节。让他去处理那些需快刀斩乱麻、不容情面的事务,最为合适。
“大海,岂会让你闲着?有一桩要紧事,非你莫属。”叶君正色道,“你带一队精干弟兄,持我手令,全程‘协助’刘文书推行分田之策。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政令畅通,谁敢阻挠分田,或暗中捣鬼,无论他是何方神圣,准你先斩后奏!”
“好嘞!大哥你就瞧好吧!砍人的活儿,俺最在行!”胡大海闻言大喜,摩拳擦掌,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
安排妥当,叶君返回县衙后院。
彭和尚已收拾好行装,见叶君归来,便道:“叶兄弟,永宁局势已初步稳定,周王这面旗帜也算重新立了起来。待消息传开,各地溃散的周王旧部必会闻风来投。届时目标变大,朝廷定会再次派重兵围剿。我这就动身,联络各地明教分坛,让他们在四方起事,搅动风云,为你们分担压力,争取时间。”
叶君拱手,诚挚道:“有劳彭大哥奔波!”
“你我兄弟,何须客套。”彭和尚摆摆手,看着叶君,目光中满是激赏,“我观你不仅武道通神,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深谙治理之道。我明教之中,猛将如云,却罕有你这等允文允武的大才。你乃当世宗师,又具雄才大略,实乃我明教中兴之希望!此行,我定会力劝其他几位散人,并传书白眉鹰王、青翼蝠王,要求重开光明顶总坛,推选新任教主。依我之见,这教主之位,非你莫属!”
在彭和尚看来,叶君实力、能力、威望皆备,是教主的不二人选。
然而,叶君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彭大哥,教主之事,眼下提及,为时尚早。”
“为何?”彭和尚大惑不解。
叶君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初定的县城,分析道:“我如今麾下,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马。即便立刻出兵,拿下吉安路其余四县,大肆募兵,短期内至多能聚集六七千人马。这些新兵未经操练,不过是乌合之众,朝廷并不会真正放在眼里,最多命袁州守军前来征讨。可若我此时登上教主之位,性质便截然不同。在元廷眼中,我便不再是寻常反贼头目,而是足以威胁其统治的心腹大患。届时,他们还会只派偏师来剿吗?必然是调动大军,全力扑杀,力求将我等扼杀于摇篮之中。”
“可你若成了教主,便可号令天下明教子弟,届时百万教众皆听你调遣,何惧元廷大军?”彭和尚争辩道。
“号令天下?”叶君转过身,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彭大哥,你扪心自问,总坛封闭这么多年,各地分坛、义军,早已是各自为政,山头林立。他们手下谁没有几万兵马?谁会真心实意,听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毫无根基的‘教主’调遣?只怕是阳奉阴违者多,听调不听宣者众。”
此言一出,彭和尚顿时语塞。他作为五散人之一,常年奔走四方,对明教内部的分裂状况再清楚不过。若非元廷压力在外,诸多势力恐怕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叶君走到彭和尚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教主之位,终须去争,但不能急于一时。不过,总坛那边,也不能让他们太过清闲。这样,你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什么?阳教主竟是死于……”彭和尚倒吸凉气。
第30章 朱重八跑了
彭和尚呆愣了许久。
尽管,这么多年,阳顶天一直没有出现,教中的人心中也不少人觉得阳顶天肯定是死了,但是,心中多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毕竟,阳顶天的武功不说天下无敌,但是能胜得过他的确实没几个,就连少林三渡这样的顶级高手联手也曾被阳顶天击败。
要想无声无息杀死阳顶天,几乎不可能。
可如今,这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击碎。
更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代枭雄,威震武林的光明顶之主,竟会死得如此……不堪。因撞破夫人私情,急怒攻心,走火入魔,最终寂然毙命于秘道之中,连一句遗言也未曾留下。数万部众的领袖,死后竟连个收殓尸身的人都没有,思之令人扼腕,心绪复杂难言。
叶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彭大哥,你此去,正可将阳教主确已仙逝的消息公之于众,并以此为由,力主重开光明顶总坛,召集各法王,五行旗各路首领,以及分坛坛主,共商推举新教主之大计。”
彭和面带忧色:“叶兄弟,此事关系重大啊!教中许多弟兄,至今仍对阳教主存有念想,此讯一旦传出,只怕……教内顷刻便要地动山摇。加之江湖上与我明教结怨的门派不在少数,他们若趁此良机群起而攻之,我教危矣!”
叶君反问:“阳教主失踪多年,教中早已是一盘散沙,四分五裂。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彭和尚闻言一怔,随即面露苦涩。是啊,四大法王星散,光明右使不知所踪,总坛仅余杨逍一人,各地分坛更是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明面上一教同心,实则早已分崩离析。现状已然如此,还能更糟吗?
“况且,”叶君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唯有阳教主余威彻底散去,我们才能真正看清,这偌大的明教之内,谁是人,谁是鬼,谁心怀异志,谁又堪当重任。”
彭和尚眼中精光一闪,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引蛇出洞?”
“不错!”
叶君颔首:“明教积弊已久,人心浮动,潜藏的野心家绝非少数。若由我按部就班去整顿,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时日。不如借此东风,让他们自己跳将出来。是忠是奸,是人是鬼,一目了然。届时,正好一并清理门户,重塑我明教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向西方,继续道:“再者,此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朝廷的视线也定然会被吸引过去。光明顶远在西域,地势险要,元廷若想调集大军征讨,光是筹备粮草、长途跋涉,至少也需半年光景。这半年,便是我们积蓄实力、稳固根基、悄然发展的黄金时机!”
彭和尚凝视着叶君挺拔的背影,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被叹服取代:“深谋远虑,环环相扣……叶兄弟,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清理内部,又争取了时间。好!老彭我此番,便依你之计行事!”
……
送走彭和尚,叶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于修炼之中。
不管什么计谋,最终,还是要依靠绝对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