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名大人都如此淡定,两个小丫头觉得也不那么慌了,被刘海拉着进了屋还喝了水。
这么歇息了一阵,见刚刚跑在最前面慌忙来找自己求援的四美一直只是低着头抓着自己的手,一副不打算说话的样子,刘海转向三丽:“你们爸又跟一成闹什么幺蛾子了?”
“二叔,你怎么知道是爸和大哥闹起来了?”明明自己两人什么都没说,刘海却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丽对此有些好奇,四美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你跟你爸才做了多长时间父女,能有我了解他?”刘海随口回了一句继续道:“别跑题了,快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刚刚爸一回来就......”隐去了三人在乔祖望回家前争吵的那段,三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讲,“爸一直打大哥,大哥受了好久,好像受不了了,一下子就急了,把爸给推倒在地,扭头就跑了出去。”
“我们在后面跟了一阵,但在屋里的时候我们就愣了一会,没能立即跟上,他腿脚又快,我们跑着跑着就跟丢了。”
“我们没办法了,这才想着来找二叔。二叔,你说大哥他不会想不开,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三丽好似怕会应验一般将话说得稍显隐晦,但却紧张地盯着刘海,期待又害怕他给出的回答,四美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见两个小丫头这副紧张模样,刘海先是哈哈笑了两声,这才扭头对马素芹说了句好似毫不相干的话:“媳妇,以后你注意一下,别让这两个小丫头整天看那些个电视剧。”
“别闹,没看见孩子正担心呢!”马素芹给了刘海一个白眼,又伸手拍了他一下,有些嗔怪地道。
刘海对此毫不在意。没见自己这番作态之下,两个小丫头都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吗?
话虽如此,他转回头后还是先安慰地拍了拍两个小丫头的肩膀,才开口道:
“你们别担心,那种电视剧里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一成身上的,他坚强得很,肯定不会想不开,现在应该只是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而已。咱们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去找,等冷静下来他自己就会回来了。”
“可是......”刘海的话说得有些道理,他的表现也让两个小丫头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心情不再那么紧张,但一场兄妹,让她们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她们却也没法心安。
“你呀。”看着欲言又止的三丽,马素芹善解人意地替她开了口,有些埋怨地对刘海道:“没见三丽四美那么焦急吗?再说了,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假设,要是一成真的一时之间想不开呢?要是他拉不下脸回家,来个离家出走呢?”
“你这个做二叔的不说去劝劝他,起码也得给他个台阶,让他回家吧?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一成,什么都不做呢!”
“哪能摆出一副料定他没事,不必去管他的模样?”
马素芹刚刚说完,两个小丫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哎呦!”随着两声清脆的脑瓜崩声音响起,三丽和四美相继发出痛叫声并迅速捂住自己的小脑门,都嗔怪看着刘海。
“平时真是白疼你们了!你们二婶说我呢,你们不站在我这边就算了,居然还点头?”刘海虎着张脸猛地睁大眼睛瞪着两个小丫头。
“可二婶说的对呀......”三丽说着,声音渐渐减小,低下头揉着脑门不说话。
四美放下手,像是平时撒娇那般抱住刘海的胳膊,“我都没听见二婶说什么,看见姐姐点头就点头了,可不是觉得二婶说得对。我永远都是站在二叔你这边的!”
四美这顺坡下驴的本事真是天生的呀!
刘海满意地伸出大拇指在四美脑门上揉了揉,又哈了哈气,声音中带着些许抱歉道:“哎呀,二叔错怪四美了,四美还疼吗?待会儿二叔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好~~~”四美嘻嘻笑着回道,仿佛之前的“冷战”不曾发生过。
马素芹轻笑着摇了摇头,三丽撅着嘴巴倒是提醒了一句:“四美,二叔刚刚买了不少好吃的还放在家里没动呢!”
“那又怎么样,我就要!”说着冲着三丽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四美,等会二叔给你买一包大白兔好不好?可以放着慢慢吃。”
“嘻嘻,谢谢二叔!”说着,四美将小脑袋抬得高高的,有些得意地看了眼三丽。
三丽腮帮子鼓鼓的。
“咳咳~~”看着这叔侄仨的互动,马素芹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不知所踪的一成?”
“呀,二叔!”四美经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期盼地看着刘海,三丽也转头看向他。
“放心放心,我现在就去!”刘海站起身,将两个试图跟着的小丫头推到马素芹那:“你们就在家呆着,帮你们二婶照顾弟弟妹妹吧,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四美还想再跟,只听见屋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先是一个,再是两个,接着马素芹怀里那个也跟着嚎了起来,刘海顺势道:“你们看,这儿离不了你们吧?就安心在家呆着吧,我肯定把一成安安全全带回来!”
说罢,脚步有些急促地逃离了现场。
“你们二叔可算是逮着机会了~~~”马素芹说着将怀里的宝贝儿子放到婴儿活动区,好似完全听不见他的干嚎,扭头对四美说道:“四美,你照顾他吧,我跟三丽进屋里把那两个抱出来。”
“好的,二婶!”
“安安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两人全都欣然接受了任务,心中生出一种自己是大人可以帮忙分担责任的自豪感。
纱帽巷靠近城墙,站在这高大雄伟的古建筑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孩子总会生出莫名的憧憬。
特别是男孩子,总会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像古代的将军,站在这城墙上指挥着千军万马,歼灭前来进犯的敌人。
它可以说是城墙附近所有孩子最重要的童年回忆,所以当孩子们有什么心事时都会下意识跑上来,很多人即使成年了也会在苦恼时到此处来寻求童年回忆的慰藉。
此时,乔一成就站在这高高的古城墙上,呆呆地望着远天的白云。
忽然,肩膀上传来一份重量,将乔一成不知飘散到何处的思绪拉回。他扭过头,却见一只大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顺着手臂看去,原来是自己的二叔寻来了,正目含关心看着自己。
“二叔,你怎么来了?”他说了句废话。
“三丽四美跟我说你跑没影了,我一猜你就在这。”
刘海的回答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回应,回转过头。远天外大树后的景色完全看不清了,但他却似乎看见村落中正袅袅升起的炊烟,看见农家小院里忙忙碌碌的一家人。
“如果我们家也如那般该多好啊~~~”
乔一成长叹叹一声。
他话中的那般到底是哪般,刘海拿不准,但他知道乔一成心结所在。
他想为乔祖望辩解,不是为了乔祖望,而是为了乔一成心里好受些,但一句简单的“其实你爸他也是想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只不过......”,再巴拉巴拉为乔祖望无法做到列举出一堆的客观限制条件,却是憋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给乔一成端上一碗鸡汤了。
“一成,血亲我们没办法选择,你不能选择父亲,我不能选择大哥。”
“但怎么对血亲,我们却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既然你觉得他不合格,一次次让他改他都无动于衷,那就干脆学我,别再对他抱有期望,别理他。”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不理他就能少因为他生气。尽力让他对你产生的负面影响减小到最小!”
“不需要担心自己和二强、三丽、四美、七七的生活,他不靠谱,不是还有我呢吗?我养你们!”
“二叔,那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我们不能拖累你!”乔一成赶忙推辞,“二叔,你现在也有安安和欢欢了,你赚的钱还是都留给他们吧,别浪费在我们身上。”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咱俩虽然不是一个姓,但你奶奶是我亲妈,她走那会儿你也记事了,你觉得她老人家希望看到你们几个孩子吃苦受罪吗?希望看到我这个儿子对你们几个小家伙袖手旁观吗?”
“还是说,她更希望看到咱们一家人不计较姓氏的不同,不计较付出得到的多少,团结在一起,在这世上互相关心、互相扶持?”
刘海的任务就是让乔家几个儿女成家立业,即使要完成最低限度的目标,那也是得上赶着对他们好,乔一成现在明确拒绝接受好意,他哪能答应?第一时间就将没见过面只存在于记忆与设定中的亲妈给抬了出来。
还好,老人家就是有分量,一见刘海将她给抬出来了,乔一成面上虽仍满是抗拒之色,嘴上却不再有言语。
见他依旧没有松口,刘海在内心不由哀叹:唉~~~我真是太难了,对人好还得劝人接受,真是贱的!
可没办法,任务要求如此,接受了,心里再膈应,那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再说了,你不知道吧,今年稿酬制度又要改了,书籍不再是固定稿费,而是按照印刷册数给钱。”
“你二叔我这几年可是攒了不少书都没发,就等着现在好好赚一波呢!”
“相比于我即将赚到的钱,照顾你们几个的那点花费完全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
刘海将抚养他们几个的花费以不值一提的轻描淡写姿态说出来,告诉乔一成这些花费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希望能让其更好接受。
“二叔,您就别宽我心了。”
“再说了,赚再多钱那也是您自己的,我们说什么都不能理直气壮地花您的钱!”
虽然任务要求就是刘海得上赶着对乔家的几个儿女好,即使他们再混账,保底也得给他们找个黑胖矮丑挫结婚,置办个纸牌子卖苦力,完成字面意义上的“成家立业”,但对方知道自己对他们的付出,没有心安理得接受,心怀感激感恩,还是让刘海深感欣慰。
“居然还不信二叔?我说赚得多没压力就是赚得多没压力,可一点逞强没有骗你的意思。”
“你别总觉得花我的钱心里不自在,就算不说完成你奶奶的遗愿,你就当我看好你们几个的未来,给你们投资,等着以后收获十倍百倍的回报。”
“要让你们能够成才,让我的‘投资’能收获回报,那得让你们有个好身体吧?那吃饱穿暖方面的花费就必不可少。”
“得让你们有知识吧?有知识才能创造更大价值,卖苦力可不能让我收回投资。所以学杂费、补课费之类能让你们获得更多知识,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花费就必不可少!”
“你算算,我给你们花的那些钱,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
“这完全是投资必须!完成遗愿必须!”
如果只是给他自己花钱,或者再加上三丽,那投资的说法乔一成能接受,毕竟他们俩成绩一直是很不错的,他相信自己以后能回报刘海,也相信三丽有这个能力。
但二强这个只知道吃和玩的,四美这个只知道吃和穿的......就让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辞。
再说了,“二叔,除了这些您也没少花呀,各种肉蛋奶我勉强给您算进‘吃饱’里就不说了,那些零食、玩具、新衣服,以后真的,您可是别买了,太浪费钱了!”
“你要是不愿意要,那我尊重你的意思,不给你买。可二强、三丽、四美,还有七七,你可就管不着了。我愿意给他们买是因为他们给我提供了情绪价值,我乐意!”
“情绪价值?那是什么东西?”这新名词让乔一成挠头。
“很贵的东西,你不懂。”
“哦~~~”他不再说什么不代表他认同,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二叔,”半晌后,乔一成忽然对刘海道:“你教我怎么给报纸杂志投稿吧,我想赚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不希望以后还是只能靠着你,甚至靠着老乔。心里不踏实。”
“二叔这么可靠的人你居然还觉得心里不踏实?”刘海开了句玩笑,很是认真承诺:“只要你愿意学,二叔肯定认真教,而且保证把你教会。让你小子现在就能靠着自己赚到钱。”
“嗯,谢谢二叔!”
第93章 新篇章
“省台最初于60年五一节开播,原名金陵电视试验台,62到65年停办,68年国庆节以金陵电视台的名义恢复播出,去年改为现在的名字。”
“之前呢省台都是以转播央台的节目为主,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嘛,大家都想着干一番大事业,我得了消息,上面准备把台里分成新闻、文艺、专题、电视剧、技术几块,设立专门的组,开展相应的业务。”
刘海边领着乔一成在省台院里走边跟他介绍道。
那日之后乔一成就趁着暑假一直跟在刘海身边学习,今天省台相招,刘海便带着乔一成来见见世面。
“电视剧?”只听了这么一句介绍,乔一成就敏锐察觉到了重点,有些兴奋询问:“二叔,省台请你过来是要让你写电视剧本吗?以后我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写的故事了?”
“在外边行走要记住喜怒不形于色!”刘海提点了乔一成一句,见他恢复了平静这才解释道:“没有那么简单。省台又不是央台,实力就那么点,相关的专业人员都缺,设立电视剧专门的业务组只能说是有这方面的进取心,哪儿可能那么快就拍电视剧?”
乔一成不知道刘海可是清楚得很,现在正处于电视剧行业发展的初期,想做电视剧可一点也不容易。78年才有了第一部单本剧《三家亲》,81年才有了第一部连续剧《敌营十八年》,这两部戏的出品方都是央台。
地方台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实力不能做,比如省台今年出了一部单集戏曲剧《鹊桥仙》,在明年的“全国优秀电视剧奖”,也即后来的飞天奖,评选中还获得了三等奖,但资源少,竞争当然就更加激烈了。
刘海虽然本身水平顶多算个扑街写手,但有上个世界刘向上的“馈赠遗泽”,自问水平不输此时任何编剧,而且熟悉各种技巧范式,更加能调动观众情绪。在把握时代脉搏上,作为穿越者那就更有优势了。
但是,
“你二叔我虽然现在有些名声,但又哪里竞争得过那些老前辈?”
“人家工作了那么多年,相关的经验、关系,可不是我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咱们今天来也就是拉拉关系,顺便带你开开眼的。”
相较于刘海的悲观,乔一成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闻言直接道:“年纪大是经验丰富,但也代表着古板守旧呀,二叔你写的剧本肯定能轻易把他们比下去!”
刘海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他进了小楼。
就在刘海这般言传身教下,十月的某一天早上,乔一成拿着一张报纸冲到刘海家中:“二叔,你快看,我写的文章上报纸了!”
刘海放下碗乐呵呵接过报纸:“好小子,不错,才几个月就出师了!”
“不过你投稿前居然没先跟我说,这是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