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136节

  用“我们都喝醉了”这个借口,逃回了卧室。

  而刘海接受了那个借口。或者说,他假装接受了。因为在那之后的假期里,他表现得一切如常——陪小嘉顽耍,做饭,聊天,看圣诞电影。他再没有试图靠近她,再没有提起那个吻,甚至连一个逾矩的眼神都没有。

  他给她空间。一如既往地,体贴地,尊重地。

  而这种体贴,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

  酒精的影响早已褪去,但那个问题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勇敢地向前迈出那突破性的一步?

  赵默笙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开始一场迟到的、彻底的自我审判。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命运多舛的诅咒,而是一种更隐蔽、更残忍的诅咒——她似乎永远都在“失去”,而且每一次失去,都是以毁灭的方式。

  第一次失去,是何以琛。

  那个夏天的长华校园,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光影。何以琛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法典。他看着她跑过来,眉头微皱,说“赵默笙,你烦不烦”。

  但她听出了那话里藏不住的笑意。

  那时候的爱情多纯粹啊。像水晶,透明,璀璨,但也脆弱。她以为只要够用力,够真诚,就能握住一辈子。她追着他跑,从教室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她在他打球时递水,在他复习时陪读,在他皱眉时讲笑话。

  他说:“赵默笙,你就像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以为那是赞美。

  后来才知道,阳光太耀眼,也会让人想逃离。

  分手的那天,下着雨。何以琛站在宿舍楼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很冷,冷得像她从未认识过他。

  “赵默笙,”他说,“我们到此为止吧。我多希望从没遇见过你!”

  她问为什么。他不回答,只是转身离开。黑色的伞消失在雨幕中,像一艘沉没的船。

  那一刻她明白了:最纯粹的爱情,也是脆弱的。

  它无法掌控,无法预测,来的时候像一场海啸,走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

  她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那个相信“爱能战胜一切”的自己。

  ***

  第二次失去,是父亲。

  那个消息是从越洋电话里传来的。父亲的朋友,声音沉重而疲惫:“默笙,你爸爸……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她听见了那个词:“自杀。”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父亲是她生命中最坚固的堡垒。小时候,她怕黑,父亲会整夜开着走廊的灯;她生病,父亲会放下所有工作守在床边;她考试失利,父亲会说“没关系,爸爸养你一辈子”。

  他的肩膀那么宽,脊背那么直,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以为那份安全感是永恒的,像大地,像天空,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

  直到那通电话。

  那一刻她明白了:即使是最深的安全感,也可能是虚假的。

  它可能在一夕之间被摧毁,连一丝残骸都不剩。

  她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对“永恒”的信仰。

  ***

  从那以后,赵默笙开始相信:她所有的“得到”,通往的目的地必然是“失去”。

  这就像一个诅咒,一个她无法挣脱的、恶毒的循环。

  她得到爱,然后失去爱;她得到安全感,然后失去安全感;她得到幸福,然后失去幸福。

  每一次失去,都在她心上刻下新的伤口。

  那些伤口慢慢结痂,变成坚硬的、丑陋的疤痕。

  疤痕越多,她越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体会那种噬心的痛楚。

  所以当刘海出现时,当他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刘海的温暖太真实,太持久。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所有的情绪,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那里。他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跑遍半个城市找她想要的镜头,会为了让她安心读书而买下这间奢华的公寓,会在圣诞夜跨越整个美国只为给她一个“家”的感觉。

  他越好,她越害怕。

  因为“好”意味着珍贵,珍贵意味着可能失去。

  而失去的痛苦,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刘海的温暖像冬日里的暖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但每靠近一步,她心里的警报就响得更尖锐:小心!暖炉会熄灭!你会再次冻僵!

  这种恐惧日夜折磨着她。

  白天,当她沉浸在学校的课程里,暂时忘记时,恐惧会潜伏在潜意识深处;

  夜晚,当她独自回到这间空旷的公寓,恐惧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所以她拒绝。

  拒绝每一次“得到”的可能。

  因为只要不得到,就不会失去。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

  但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赵默笙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纽约的天空依然阴沉,雪花又开始飘了。一片一片,安静地,执拗地,覆盖着这座城市。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睛,单薄的身体裹在宽大的毛衣里。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钱。那些“不干净”的钱,她全部捐出去了,一分没留。

  她以为这样就能洗清罪孽,就能和父亲的错误划清界限。

  但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清的。

  罪人之女。

  这个标签像胎记一样烙在她的灵魂上,无论她逃到哪里,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抹去。

  这样的自己,值得被爱吗?

  如果不值得,那么当初何以琛爱她时的勉强,抛弃她时的冷酷,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爱一个罪人的女儿,太沉重,太不堪。

  而刘海呢?

  他是斯坦福的博士,是成功的创业者。他能力出众,履历光鲜,内心稳定得像一座山——她从未见过他惊慌失措,从未见过他失态崩溃。他永远温和,永远包容,永远知道该怎么做。

  他那么好,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如果她接受他的爱,就像乞丐接受了国王的珍宝。

  乞丐会惶恐,会不安,会日夜担心珍宝被夺走。

  因为乞丐知道:自己不配拥有珍宝,更留不住珍宝。

  她配不上刘海。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固执的信念。

  ***

  赵默笙转身,慢慢走向客厅中央。

  圣诞树还站在那里,彩灯已经关了,但装饰依然闪耀。树下还放着几个没拆的礼物——是小嘉留给她的,说“等我们走了再拆”。

  她蹲下身,拿起其中一个。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银色的星星。她拆开,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小嘉的照片,孩子笑得眼睛弯弯,手里举着那部儿童相机。照片背后,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默笙阿姨,我想你。快点回来看我们。”

  她的眼睛瞬间湿了。

  放下相框,她站起身,环顾这个公寓。

  这个豪华的、周全的、处处体现着用心的空间。朝东的主卧,专业的摄影工作室,设备齐全的暗房,性能强大的电脑,还有那辆停在楼下、她一次都没开过的保时捷。

  这一切都是刘海给的。

  他给她梦想的学校,给她最好的学习环境,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走进她心里的机会。

  但她心里已经满了。

  不,不是满了。

  是……被占据了。

  她的心里有一个情感的墓园。

  墓园里有两座墓碑:一座埋葬着父亲,一座埋葬着初恋。

  父亲的那座墓碑上刻着:“给我最多安全感的人,也是给我最多痛苦的人。”

  她每天都会去那里祭拜,在墓碑前放上一束想象中的白菊,然后说:“爸爸,我想你。但也恨你。”

  初恋的那座墓碑上刻着:“最纯粹的爱情,最彻底的破碎。”

  她也会去那里,不献花,只是站着,看着墓碑上那个模糊的名字——她已经很久不敢清晰地想起“何以琛”这三个字了,一想就痛。

  这两座墓碑占据了她的心。

  它们是她过去的证明,是她痛苦的根源,也是她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这些痛苦,她是谁?

  如果她接受了刘海的爱,开始了新的生活,获得了新的幸福,那是否意味着对父亲的遗忘和背叛?

  是否意味着,她终于接受了父亲的罪孽,并选择与之和解?

  更重要的是,是否意味着那个“深爱何以琛的赵默笙”就此死去了?

  那个赵默笙曾经多么炽热,多么明亮。

  她像一道阳光,不管不顾地照耀着何以琛的世界。

  即使后来被抛弃,即使后来心碎,但那份爱的能力,那份敢于全身心投入的勇气,是她生命中最灿烂的部分。

  如果连那个赵默笙都死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一个空洞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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