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咬了咬下唇,“我会带上我自己的护卫,用我自己的私蓄,绝不动用家族士兵,我只是想去看看母亲是否安好,绝不会给家族带来任何麻烦!”
“不可能!”
拜伦侯爵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茉莉,别闹了!战争的残酷要远超你的想象。”
“那不是剑士比武,不是贵族舞会,那是会死人的!”
“是尸横遍野,是城堡焚毁,是无数流民,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待在城堡里,我会让温特看着你!”
“父亲!”
茉莉急切还想争辩,但看到父亲不容质疑的的冰冷眼神,她知道再多言语此刻也苍白无力。
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父亲,眼眸中掠过一丝受伤。
没有再说话,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书房。
“砰!”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父女间无声的对抗。
拜伦侯爵站在原地,神情漠然的看着紧闭的门。
茉莉的担心他很清楚。
但他肩上担着整个领地的存续,数百万领民的安危,以及家族的未来。
个人情感,在冰冷的现实和战争铁蹄面前,必须让步!
茉莉冲出门,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她的哥哥正斜倚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霍尔茨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礼服,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正欲开口。
但茉莉此刻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担忧,根本无心理会。
她仿佛没看见霍尔茨一般,脚步不停,径直从霍尔茨面前走过。
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霍尔茨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凝滞。
他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恢复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
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书房的木门走了进去,并顺手将门带上,隔绝内外声音。
“父亲。”
霍尔茨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看到父亲眉头紧锁的模样,霍尔茨斟酌了一下词语,轻声说道:
“或许,您的担心有些过度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格雷戈里大公已经动用了他的议长特权,强行提前召开了今年的王国最高议会。”
“有他出面调停,以他在王国中的威望和格雷戈里家族的实力,这场战争或许最终会被控制在议会中解决,不会真的像百年前那样,成为席卷大半个王国的全面战争。”
格雷戈里大公,南地唯一的公爵。
领地广袤富庶,实力雄厚,是芬萨王国七位公爵中公认的最强者。
其它三地,都是两位公爵并立,唯有南地,只有格雷戈里大公。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王座之下第一人。
他此刻主动出面,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不希望王国在这个时候陷入内乱。
尤其是在那个对许多贵族而言至关重要的时间点即将来临之际。
霍尔茨相信,父亲的忧虑更多是出于对战争本能的警惕和对家族的负责。
但或许,局势并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拜伦侯爵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自己这位日益成熟的继承人身上。
他摇了摇头,神情并没有因为霍尔茨的话而有所舒缓,反而更加凝重。
“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霍尔茨。”
“贵族之间,尤其是到了公爵这个层面,彼此牵制,利益盘根错节,轻易不会撕破脸皮,爆发战争,因为那意味着无法估量的损失和不可预测的后果。”
“可一旦真的开战,就像已经离弦的箭,滚下山的巨石,就不是任何外力能轻易喊停的了。”
“这其中牵扯的,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利益归属,而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积累的恩怨爆发,是家族未来的赌注,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只要奥尔西尼和加布里埃尔他们自己不想停战,那么,即便是格雷戈里公爵亲自出面,也阻止不了。”
“甚至,亚瑟王室,也未必能轻易阻止。”
“王室都无法阻止?”
霍尔茨微微一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公爵虽然尊贵无比,但王权却是至高无上的。难道他们敢公然违抗国王的意志,挑战王室定下的规则不成?”
在霍尔茨,以及绝大多数芬萨王国贵族自幼被灌输的认知中。
国王与王室的权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对贵族而言尤其如此。
因为他们是这套规则最大的维护者和受益者。
他难以相信,两位公爵敢挑战由国王和所有贵族共同维护的秩序。
“呼!”
拜伦侯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疑问,而是声音低沉的说道:
“他们,已经挑战了。”
霍尔茨眉头紧锁:“父亲,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只是掀起战争而已,难道就代表他们一定会战争到底?”
拜伦侯爵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
脸上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些惋惜和无奈。
“算了,或许只是我多虑了,将事情想得太坏。”
“希望……这次的王国议会,能有一个让贵族们都能接受的结果吧。”
下一刻,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霍尔茨脸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郑重:
“但是,霍尔茨,拜伦家族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寄托在那两位公爵的理智上。”
“从明天开始,不,从即刻起,家族麾下的三支常备军团,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召回外围驻防人员,进行战前整合演练。”
“军械库全面清点,物资储备按战时标准筹备,尤其是食物、药物和箭矢。”
“我要你在十天内,让这三支军团达到随时可以开赴边境,投入战斗的状态!”
看到父亲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隐隐散发出如临大敌的决心,霍尔茨心中剧震。
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未雨绸缪,加强戒备。
却没想到是要进行全面的战争动员。
这已经远超一般意义上的“准备”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发生在西地的战争,还远远没有席卷到南地之中。
不过他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父亲的判断极少出错。
于是他立刻挺直脊背,脸上温和的神色被坚毅取代,沉声应道:
“是,父亲!我明白了!我立刻去传达命令,亲自监督执行!”
霍尔茨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中迅速远去,带着雷厉风行的果断。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拜伦侯爵独自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玻璃窗,裹挟凉意的微风吹拂在脸上,逐渐驱散他心头的烦躁。
领地沉浸在渐浓的暮色中,看似一片安宁。
但这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的神情变幻不定。
其中既有对家族前途的忧虑,又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不甘。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他低声自语,手指下意识攥紧冰凉的窗棂。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火和深深的惋惜:“明明,只需要再给我七个月的时间!只要再等七个月,一切都将不同!”
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触及某个禁忌。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不该在此时浮现的念头强行压下。
只剩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带着凉意的风中。
“湛蓝纹章啊……”
……
时间在日益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转眼间,又过去了八天。
这八天,对于芬萨王国许多嗅觉敏锐的贵族而言,仿佛比过去八个月还要漫长。
每天都有新的战争消息从西地传出。
冲击着贵族们早已绷紧的神经,加剧着王国上下的不安。
这几天,王国确实发生了许多大事。
其中最引人注目,无疑是南地公爵,王国元老格雷戈里大公,在未到议会会期之时。
强行动用其作为议会议长的特权,紧急召开了王国最高议会。
这场旨在调停西地战事的紧急议会,规格极高。
甚至就连侯爵级别的议员此次也被全部排除在外。
按照规定,有资格出席这次议会并拥有决议权的,只有九位议长。
即代表亚瑟王室的两位议长,以及另外七位公爵。
然而,当会议在王都那座庄严古老的白色石殿内举行时,长条形的黑曜石议事桌两侧,只坐下了六道身影。
西地的两位公爵,奥尔西尼公爵与休斯·加布里埃尔公爵,同时缺席了这场本应为他们而开的会议。
他们通过各自驻王都的代理人,向议会提交了内容不同,但含义一样的函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