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加重,仿佛在下达最后通牒。
凯尔文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压力,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此刻什么贵族的身份,已经彻底被他抛在脑后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重重说道:
“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枚纹章!我以我的爵位和家族荣耀起誓!”
他必须坚持到底。
他很清楚,一旦松口,承认知道哪怕一点点,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问。
西萨盯着凯尔文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凯尔文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与他对视。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
西萨终于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语气恢复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凯尔文心中一沉:
“既然男爵阁下如此肯定,那我们只能相信您的不知情。”
“不过,为了查明真相,找出那些袭击者,从现在开始,请您暂时就待在城堡中,不要随意离开。”
“至于您的领地……将由我们黑刃团暂时接管,进行全面彻底的搜查。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
“什么?!”
凯尔文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股被彻底羞辱的怒火,混合着巨大恐慌,瞬间冲垮他努力维持的镇定。
他脸色涨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绝对不行,你们没有这个权力!这是我的领地,我是这里的领主!黑刃团有什么资格接管我的领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西萨和摩尔这两位超凡剑士面前,失态地高声反驳。
愤怒与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实力的差距。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不仅是一种侮辱,更是致命的威胁。
他的领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贵族战争。
元气大伤,人心惶惶,经济凋敝。
统治本就摇摇欲坠。
此刻他这个领主如果被软禁在城堡,失去自由和权威,让领地的控制权落入黑刃团这样一个行事无忌的组织手中,那将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黑刃团可以随意搜查、征用、甚至掠夺。
他们根本不会在乎领地的长远发展和他的领民。
等到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又或者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只会是一个更加千疮百孔,秩序崩坏的烂摊子。
到那时,他这个有名无实的领主,还能剩下什么?
不!这绝对不行!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男爵阁下。”
摩尔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凯尔文头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您没有拒绝的资格。除非…您想亲自体验一下,触怒贝西议员和挑衅黑刃团的后果。”
“我想,那绝对不是您与您的家族,愿意见到的场景。”
摩尔的话语平淡,语气并没有加重。
但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却比西萨的直接命令让他更加胆寒。
触怒黑刃团?
其下场,凯尔文连想都不敢想。
凯尔文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苍白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摩尔说得对,他没有资格拒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这个男爵的抗议,苍白得可笑。
与其担心领地可能遭受的未来,不如先考虑现在。
他忽然想到,黑刃团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接管他的领地。
根本原因,恐怕还是那枚纹章。
他们对纹章的重视,远超对那几十条人命的追究。
如果他们最终真的在自己的领地上找到了纹章……自己这个配合的领主,会不会反而能因祸得福?
至少,能摆脱目前的困境,甚至可能得到一些补偿或庇护。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虽然脆弱,却让凯尔文濒临崩溃的心神勉强稳定下来。
他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息间经历了数次变化,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颓然。
他不再说话,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缓缓地坐回身后那张属于他的领主高背椅上,垂下头,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华贵的地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用沉默表示屈服。
看到凯尔文这副模样,西萨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侧过头,看了摩尔一眼,微微颔首。
摩尔会意,站起身,对着西萨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凯尔文,转身大步离开。
他将去安排黑刃团全面接管凯尔文领地的具体事宜。
并调动所有力量,进行拉网式搜查。
大厅内,只剩下如同石雕般呆坐的凯尔文男爵,以及静坐不动的西萨。
空气仿佛凝固。
西萨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凯尔文。
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颇有自信。
从凯尔文刚才一系列的反应,最初的愤慨到最后的认命,这些情绪都相当真实,不似作伪。
他初步判断,凯尔文男爵大概率真的对袭击事件毫不知情。
当然,不排除凯尔文是个极其高明的伪装者,连他西萨都能骗过。
但西萨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一个边陲小男爵,若有这等心机和演技,也不至于在贵族战争中败得那么惨,领地治理得如此混乱。
他已经决定,不再将调查的主要精力放在凯尔文本人身上。
软禁他,接管领地,更多是出于控制和排除干扰的考虑。
而非真的指望从他这里挖出关键线索。
西萨的思绪,转向了更深处。
这次寻找猩红纹章的任务,是贝西议员亲自下达的最高机密。
知晓任务具体内容的,除了贝西大人本人,就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心腹,以及那些被派出去执行搜索任务的成员。
消息按理说,不会泄露得如此之快。
那么,那些发动袭击的人,是如何得知黑刃团在凯尔文领的行动,并能如此高效地同时袭击黑刃团的搜索小队?
除非,他们本来就一直隐藏在凯尔文男爵领的暗处!
这次出手,很可能是因为黑刃团的大规模搜索,威胁到了他们,或者触动了他们的某根神经。
才让他们不得不临时决定,发动雷霆一击,清除威胁,然后再次隐匿。
如果是这样,那袭击者的身份,就指向了长期潜伏在凯尔文领的某个隐秘势力。
“拜伦侯爵……会是你吗?”
西萨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中升起一个符合逻辑,却让他感到棘手的猜想。
没错,抵达凯尔文领这几天,他并非只是待在城堡里。
借助黑刃团的情报网络,他对这片领地近期发生的大事已经了如指掌。
尤其是前些日子,凯尔文男爵领与邻近的希尔男爵领爆发的那场贵族战争,以及凯尔文惨败的结果。
而凯尔文背后的支持者,正是那位雄踞一方,实力雄厚的拜伦侯爵!
如果是拜伦侯爵,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以侯爵的权势和底蕴,暗中派遣十几名,甚至几十名正式剑士潜伏在一个小小的男爵领,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贝西议员所在的黑水城与拜伦侯爵领相距并不算遥远。
双方在利益上也存在潜在一些竞争。
黑刃团曾数次试图与拜伦侯爵进行某些“合作”,但都被对方拒绝了。
如果拜伦侯爵不知从何种渠道也得知了猩红纹章的消息,那么他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抢先一步在凯尔文领布局。
甚至之前的那场贵族战争,有可能都是因为猩红纹章。
想到这里,西萨的心微微下沉。
他并不希望对手是拜伦侯爵。
一位王国侯爵,其掌控的力量以及可能牵扯出的更复杂的背景,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处理不好,甚至会引发黑刃团与拜伦家族之间的正面冲突。
那绝非贝西议员愿意看到的局面。
不过,西萨也没有立刻断定就是拜伦。
他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
“如果真是拜伦侯爵……他为何要选择在此时,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对黑刃团出手?”
西萨冷静地分析着,“以拜伦侯爵的老谋深算,如果他真的早已得到或确信猩红纹章在凯尔文领,他完全可以在我们到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将纹章取走,或者将整个领地彻底控制,让我们无从查起。”
“甚至,他可以故意布下疑阵,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