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是强行保衍宗,反而坐实了裴家与衍宗有牵连,反而落了下乘。”
“那就不保衍宗了?”
“不是不保,是不能明着保。”
裴敬竹看向裴敬亭,“家主,此事必须从长计议。衍宗的事,只能暗中运作,不能摆在明面上。”
裴敬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大族老说得对。衍宗的事,暗中运作,明面上,裴家与此案无关。”
“不过还是得找相关之人递话,让衍宗沉住气。”
“梁成如何?”
“他?”
“不错,梁成已经退出调查,他以避嫌为由,主动请辞,王振已经准了。”
“这说明梁成识相,知道得罪了裴家,再查下去没好果子吃,衍宗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裴敬亭打断。
“先等等,看朝堂上怎么定调。”
“如果最后只是裴衍宗个人所为,裴家顶多被斥责管教不严,伤不到根基,还能设法搭救。”
但如果有人想借机把火烧到裴家身上……”
他目光一寒。
“那就让他知道,五姓七望不是那么好惹的。”
……
司天监。
沈万钧坐在观星台上,面前是封锁司天监的镇妖司黑甲巡察使,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
沈万钧闭上眼睛,有人在拿司天监当刀使,而他现在连这把刀是谁递给他的都不知道。
其他星官早已经忍不住,却全都被他压了下来。
也许这案子是有人推波助澜,但是周之涣有一句话没说错,司天监内肯定有内鬼。
此前赵玄真身为副监正之一,在北荒被顾长风斩杀,就已经让司天监被牵连。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让镇妖司封锁。
时间久了,他倒要看看对方忍不忍得住。
……
京都,密室。
茶碗碎了一地,尊上此刻怒气冲冲。
如此完美计划,怎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以前一切顺利,为何近来迟迟碰壁?
前后唯一不同的情况,只有一点。
梁成!
但此刻皇庭所有视线都在镇妖司和司天监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节外生枝。
等此事过去,不能再犹豫了。
梁成必须死!
第297章 惊喜(求月票)
京都,黄字旗后山密室。
梁成盘膝坐在石榻上,周身金色禁制层层嵌套,将内外隔绝得滴水不漏。
外界风起云涌,他自岿然不动。
这一月,他名义上闭关避嫌,不问外事,实则识海中那六枚禁制种子仍在源源不断地刻录着裴家族老的参悟画面。
裴家的残缺悟道法,已被他拼凑得七七八八,与皇庭传承相互印证,洞天内山川愈发稳固,星辰愈发明亮。
梁成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腰间传讯玉简亮了。
他神识探入,是顾长风传来的消息。
一个月来,顾长风每隔数日便会将朝堂上的动向简要传讯告知,这是梁成闭关前特意嘱托的。
玉简中的消息很简短。
“案情已结。”
梁成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御史台连上三道奏折,将云州妖案的罪责推给司天监“内鬼”与裴衍宗“被人蒙蔽”,奏折措辞严厉,却始终绕开五姓七望。
司天监副监正刘文远被推出顶罪,此人曾在北荒赵玄真案中经手过天河星辉玉的调拨,被坐实“暗通妖域”的罪名,当场押入天牢。
沈万钧御下不严,剥去监正之位,保留星官品级,罚俸十年,闭门思过。
最后,裴衍宗的判决出炉。
云州妖案主犯系受人蒙蔽,犯下大错,念其此前有功,免去死罪,驱逐至妖域战场甲字区,戴罪立功,非诏不得回京。
裴衍之、周之涣同罪同罚,一并驱逐至甲字区,即刻起程。
梁成放下玉简,沉默良久。
忽而冷笑一声。
如此大案,牵连裴家、司天监、镇妖司三方的泼天巨案,最后竟落了个“御下不严”、“受人蒙蔽”的结局。
赵无极早就是死人了,还能替裴衍宗“蒙蔽”?
沈万钧连监正之位都丢了,却还留在司天监,明降暗留。
至于裴衍宗,服役甲字区百年?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换个地方继续经营罢了。
五姓七望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恐怕尊上组织也在背后推波助澜,司天监的内鬼,不过是推出去的替死鬼。
沈万钧丢了监正之位,却保住了命,还能留在司天监,裴衍宗更是只落了个“戴罪立功”。
甲字区对他而言算什么?
以裴家的能量,不出三年就能运作回来。
其背后的能量,果然恐怖。
不过……
梁成收起玉简,面色恢复平静。
这也在他计算之中。
从决定把事情闹大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指望靠这一案将裴衍宗彻底钉死。
五姓七望同气连枝,在朝堂上的根基深不见底,单凭裴衍之一个人的证词,最多让裴家伤筋动骨,绝无可能满门倾覆。
他从来没想过是什么公平审判,他要的是移花接木,借的是势,增强自己的实力。
裴衍宗离开黄字旗,自己行动越发安全,裴衍之和周之涣被发配妖域战场,其实是最好的安排。
那里是他的地盘,护佑他们安全,兑现当初的承诺,比在京都处处受人掣肘方便得多。
至于沈万钧被贬……
这位老监正从始至终没有反抗过镇妖司的封锁,甚至隐隐配合,梁成依旧看不透他是不是敌人。
不过沈万钧如今虽然丢了监正之位,却仍然留在司天监,反倒是以退为进,借此脱离了这个漩涡。
梁成这时候将玉简收起,重新闭上眼睛。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自己该兑现对裴衍之和周之涣的承诺了。
……
镇妖司总衙。
梁成出关,来向王振例行禀报。
王振坐在上首,面色比一月前略显憔悴了,他挥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下他和梁成两人。
梁成看着他的脸色,知道这案子办到最后,压力全是他在扛,朝堂上的博弈,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轻松。
“指挥使。”
梁成郑重抱拳行礼。
“消息都知道了?”
“顾副统领已经传讯告知我了。”
“你这一个月倒是清闲。”
王振语气中倒是听不出喜怒,“你这一个月躲在密室闭关,什么都不用管。”
梁成没有被问责的惶恐,依旧镇定,甚至笑着回答:“下官这是避嫌,不是偷懒。”
“避嫌?”
王振忍不住也笑了,“你这句避嫌说得轻巧,本座这一个月的折子却是堆成了山。”
“裴家的,司天监的,朝堂上的,皇庭的,没有一个是可以怠慢的。”
听到这,梁成没有接话,正堂安静片刻。
王振这时忽然叹了口气。
“也罢。”
他站起身,走到梁成面前。
“此事到此为止,暂且尘埃落定,虽然不是什么大胜,但也不是败仗。”
“裴衍宗被踢出黄字旗,司天监沈万钧被架空,镇妖司这次查案想要的,基本也算都拿到了。”
“不过本座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王振紧紧盯着梁成的眼睛,这是私人交情。
“五姓七望这次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你虽然抽身得早,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还是你果断封禁,才查出来结果的。”
“裴家的确动不了案子,动不了我,却不一定不会动你。”
梁成听到这,再次抱拳,语气也真诚几分:“下官明白,既然是多事之秋,下官可以继续闭关。”
王振闻言一愣,旋即苦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