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坐在后堂,拿起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节点炸裂,精确引爆,还有云州之案……
他放下卷宗,闭上眼睛。
裴衍宗,你最好是清白的。
……
翌日清晨。
总衙亲卫出现在黄字旗副统领值房门口。
“裴大人,指挥使有请。”
裴衍宗放下手中公文,面色如常:“何事?”
“属下不知,大人只是让您过去。”
裴衍宗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随亲卫走出值房。
他没有去后堂,而是被带到了总衙暗室。
暗室的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只蒲团。
裴衍宗站在门口,“这是什么意思?”
亲卫面无表情:“指挥使有令,请裴大人在此暂住几日,京郊大阵节点炸裂,所有接触过现场的人员都需要接受问询。”
“裴大人是现场负责人,自不例外。”
裴衍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恢复平静。
“好,本座配合。”
他迈步走入暗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暗室的门在身后合拢,下一刻隔绝阵纹亮起,神识无法外放。
裴衍宗闭上眼,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什么信息都传不出去。
王振这么做,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早知如此,来之前就应该传讯出去,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只能等待。
这时房间外。
王振和梁成并肩站立。
王振面无表情,问道:“接下来如何?”
梁成咧嘴一笑。
“自然让大人去问他具体情况。”
王振闻言眉头一皱,梁成这是要拉自己下水?
下一刻,梁成悄无声息地出手,手中金光禁制落下,房间内光线扭曲,王振瞬间反应过来。
“幻阵!?”
第291章 暗门
暗室之内,禁制之力如潮水般涌出,金色符文爬满四壁,将内外彻底隔绝。
裴衍宗盘膝坐在蒲团上,暗室的墙壁上阵纹流转,隔绝外界一切气息,找不到任何漏洞。
这时,梁成布置幻阵无声笼罩,裴衍宗眼前光线扭曲,两道人影出现在监牢之外,然后走了进来。
王振和梁成!
裴衍宗瞳孔一震,而后面色不改,起身行礼:“王大人,梁统领。”
王振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梁成站在他身侧,手中托着一枚古铜色的圆镜,镜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正是鉴真镜。
王振开口,声音冷淡:“裴衍宗,本座问你,云州妖王袭城案,与你可有关系?”
裴衍宗眉头一皱。
“云州妖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冷笑一声,“王大人,云州妖案与下官何干?”
“你是说你毫不知情?”
“下官调至黄字旗后,调阅卷宗看到过案情详述,知道裴衍之在云州处理了一场妖祸。”
裴衍宗语气平静,“至于其他的,下官没有过问,毕竟这是玄字旗顾副统领办的案子,下官不好越权询问。”
梁成忽然开口:“裴大人,本座重新核查了京郊大阵节点炸裂的残留痕迹。”
他再次抬手,禁制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碎裂的阵盘虚影。
“阵盘外围阵纹被人从外部精确引爆,分明是蓄谋破坏。”
“裴大人巡查节点之前,北郊三处一切正常,你动手后不到半个时辰,东郊这处节点就出了事。”
“这也是巧合?”
裴衍之面不改色:“阵盘何等精妙,若是外力破坏,必定留有痕迹,梁统领阵道造诣卓绝,当可查验,下官是否在这节点上动了手脚。”
梁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振再度开口:“裴衍宗,你说这也是巧合?好,本座姑且再信你一次。”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暗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云州镇妖司统领,周之涣。
裴衍宗看到他的瞬间,面色微微一变,周之涣单膝跪地,抱拳道:“指挥使,梁统领。”
王振没有让他起身,直接问道:“周之涣,云州大阵之事,你在现场,本座问你,当日是谁下令开启大阵最高权限?”
“云州节度使,裴衍之。”
周之涣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开口。
“裴衍之为何要开启最高权限?”
“他声称是要死守云州。”
周之涣说到这,顿了顿,“但属下事后查明,当日妖皇袭击的时机,与裴大人开启大阵的时机,几乎完全吻合。”
“属下怀疑,裴衍之开启大阵最高权限,并非为了御敌,而是另有目的。”
“更有甚者,在妖皇袭击的当日,裴衍之封锁了节度使府的所有通讯,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这是属下在节度使府外截获的传讯记录,证明裴衍之在妖皇袭击期间,与外界有过一次极为短暂的通讯,而通讯对象正是东莱裴氏。”
裴衍宗霍然站起身,破虚中期的气息外溢,暗室内的空气被压得吱嘎作响。
“荒谬!”
裴衍宗声音冰冷,“周之涣,你这分明是凭空捏造,栽赃陷害!”
他转向王振,拱手道:“王大人,此事绝无可能!我裴衍宗与云州一案毫无关连,与人勾结更是子虚乌有!”
“至于裴衍之,他虽是裴家子弟,但与本座并无私下联络!”
王振没有说话,梁成收起鉴真镜,语气平淡:“裴大人,你是说裴衍之的事你一概不知?”
“下官再说一万遍也一样。”
裴衍宗一字一顿,“此事与下官无关。”
接着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鉴真镜在此,王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王振沉默片刻,转身走出暗室,梁成看了裴衍宗一眼,随后跟上周之涣,三人也站起身依次离去。
暗室的门重新合拢。
而后阵纹亮起,将内外再次彻底隔绝。
裴衍宗独自坐在蒲团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鉴真镜?
不过是幻阵罢了。
梁成的阵道的确出神入化,方才那一幕几乎以假乱真,但是气息流转波动,细微处仍有破绽可循。
周之涣的出现更是欲盖弥彰,各州镇妖司统领的问询,又岂会这般轻率?
这是在设局套话,以幻阵压迫自己,但自己直接识破,自然也顺势配合,将计就计。
裴衍宗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既然梁成要演,他便陪着演到底,自己倒要看看这位新晋黄字旗统领,还有什么后手。
……
暗室外的回廊上,梁成站在王振身边,暗室内空空荡荡,只有裴衍宗一人独坐。
周之涣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方才的一切,全是梁成以幻阵投射入裴衍宗眼中的虚像,王振这时皱起眉头。
刚才幻阵问话,什么也没查到。
不过自己真身并未入内,事后若要追究,大可推脱并没有和裴衍宗见面,与自己无关。
无论如何,这事扯不到他头上,王振深深看了梁成一眼。
“如此也够谨慎,不过我这是上了贼船了。”
梁成连忙拱手道歉:“多谢大人信我。”
王振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那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梁成目送他离去,王振明显是两不相帮。
事关东莱裴氏,没有确凿证据,自然不要一根筋扎进去,不然怕是后患无穷。
梁成再次转身看向暗室,裴衍宗仍盘膝而坐。
方才梁成的鉴真镜是幻象,这是一场互不知晓的对手戏。
梁成以为他中了计,他却将计就计配合表演。
接下来,这位新晋统领应该暂时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裴衍宗闭上眼睛,沉入识海深处。
……
另一边。
梁成走出镇妖司总衙。
夜风清凉,头顶星辉如洗。
但他嘴角微微上翘,无声笑了,没有刚才在暗牢时的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