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他每日点卯,旁听议事,不插手具体事务,黄字旗运转如常。
一切都很平静。
暗影楼背后之人,看来和自己预料中一样,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猫腻。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古松枝头,凝成一层薄薄的银霜。
梁成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
案上摊着几份卷宗,这是他在总衙秘库中找到的古籍,残缺不全,只余三成内容。
但其中一段记载,让他反复琢磨了整整七日。
“天地初开之浑沌余气,蕴原始法则,凝法则,证大道,所谓道法自然。”
“大道三千,天衍四十九,留一丝道韵,或悟道而取,或夺天地造化。”
“皇庭镇妖,便取造化,合道自然。”
“所以天道灵韵便是皇庭夺取天地造化,与妖有关?”
“那悟道之路,又当如何?”
梁成喃喃自语,此时如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根本就看不到全貌,只等推测。
如今身为镇妖司总衙黄字旗副统领,皇庭从二品大员,此时查阅权限,只能获取到当前情况。
也许再进一步,或许能获取天道灵韵更多资料。
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皇庭修士,才会听命于皇庭,一步步钻营,获取高位。
垄断!
皇庭绝对垄断了炼虚合道的机缘。
例如……
天道灵韵。
需破虚方能担任从二品之上职位,总衙指挥使王振,化虚大能,便是一品大员。
梁成细细考量,串联如今一切线索。
尊上暗中花费无数代价串联妖域战场,通过韩平他们的搜魂可知,当时北荒赵玄真妖卵,与天道灵韵有关。
镇妖司在皇庭文武之外,直达天听,权柄之重可谓皇庭之下最高机关,而自己覆灭阵中阵,更是获天道灵韵赏赐。
所以,天道灵韵与妖域战场有关?
而除天道灵韵之外,所谓悟道而取,又当如何悟道?
这一切答案,恐怕只有皇庭高层才可能知晓,以自己从二品的官职,恐怕接触不到核心秘密。
既如此,那自己就一步一步走上最高,知晓其中秘密。
梁成收起卷宗,站起身。
此前黄字旗事务无为而治,是因为他不在意。
如今皇庭官职事关道途,他自然要在意了。
……
次日辰时。
黄字旗大殿。
三大都尉分列两侧,孟长河、柳元良、韩平各自落座,身后副都尉依次排开。
梁成身穿副统领官袍,腰悬令牌,走进大殿。
他没有坐到副统领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上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孟长河眉头一皱,不是梁成做不得,因为镇妖司四旗惯例,统领不在,副统领总领常务,代职行事。
可是往日梁成点卯,坐在副统领之位便直接议事,从不多言。
今日站到上首,这是要做什么?
柳元良折扇轻摇,面色不变,韩平依旧笑容满面,但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都察觉气氛异样。
梁成这时候不管他们的反应,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是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座就任黄字旗副统领,时日不短,此前不熟旗务,不敢妄为。如今已摸清门路,从今日起,黄字旗所有事务,皆须经本座过目。”
殿内瞬间安静。
孟长河猛地抬头,虎目圆睁。
“大人,你这是何意?”
梁成看向他,目光平静。
“孟都尉有异议?”
“属下不敢。”
孟长河声音洪亮,但语气中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只是此前旗务运转如常,大人突然要过问所有事务,是否操之过急?”
梁成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
“这是总务所上月物资调拨账目。”
他又取出一枚。
“这是巡查所上月四郊巡逻记录。”
第三枚。
“这是镇妖所上月斩妖数量及功勋分配。”
三枚玉简并排摆在案上,梁成看着孟长河。
“韩都尉,本座问你,总务所上月调拨的阵基材料,为何比前月多了三成?”
“柳都尉,巡查所东郊巡逻路线,为何连续七日只是经过同一处节点?”
“至于孟都尉,镇妖所近日斩妖功勋分配,为何副都尉周炳坤一人独占四成?”
孟长河面色一变,柳元良折扇停住,韩平笑容收敛,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但是梁成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本座如今不是要与你们商量,而是命令。”
他直接起身,负手而立。
“从今日起,黄字旗所有事务,逐级上报,每日汇总,本座亲自审阅,三大所每三日述职一次,当面汇报。”
“散会。”
说完,梁成直接转身走出大殿,留下满殿寂静。
孟长河攥紧拳头,柳元良折扇收拢,韩平面色阴沉,但他们无人敢出声反对。
论官职,梁成为副统领,如此行事,天经地义。
论修为,他是破虚大能,焉有他们化神修士说话的份?
只不过是此前梁成无为而治,让他们产生了错觉,如今他要让他们认清现实。
把牙齿藏起来的老虎,平常无事,亮出牙齿的时候,依旧锋利。
……
三日后。
三大都尉第一次按照梁成的章程聚首述职。
孟长河率先开口,汇报镇妖所近日巡查安排,声音平稳,梁成听完,没有点评,从案上取出一份舆图,摊开。
“孟都尉,你汇报中提到的派人支援青州裂缝,位置应该就在此处,对吧?”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
孟长河点了点头,“不错,按照青州支援几人所言,正是此地。”
“但本座查阅总衙档案,青州裂缝三年前已经被封堵,为何现在又出现?”
孟长河闻言一愣。
“这……”
“属下不知,裂缝是巡查所上报的。”
梁成当即看向柳元良。
柳元良面色不变,拱手道:“大人,青州裂缝是上月新出现的,巡查所已派人核实。”
“核实的记录呢?”
“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
梁成声音平静,却让柳元良后背一凉。
“裂缝上月出现,今日已是本月下旬,核实记录还在路上,柳都尉,你巡查所的效率,就是这样表现的?”
柳元良折扇攥紧,没有说话,但是梁成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韩平。
“韩都尉,总务所上月物资调拨,阵基材料多出三成,多出的部分去了哪里?”
韩平笑容勉强。
“大人,那是备用材料,存放在总务所库房。”
“库房记录呢?”
“属下稍后呈上。”
“稍后?”
梁成靠在椅背上。
“韩都尉,本座三日前就说过此事,现在你告诉本座‘稍后呈上’?是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吗?”
话音刚落,梁成气势勃发,破虚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韩平三人额头瞬间渗出细汗。
这是天然修为差距带来的威压。
“大人,这库房记录需要时间整理……”
“整理?”
梁成再次打断他。
“总务所库房每日进出有账,逐笔记档,随时可查。”
“你现在告诉本座需要整理……到底是账目有问题,还是你韩平有问题?”
韩平闻言面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接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长河和柳元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