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南接过令牌,在掌心翻了个面,确认了背面的禁制印记,然后扔回给梁成。
“说吧,找我什么事。”
梁成将玉瓶放在桌上。
“晚辈在云州遭遇十九阶妖皇伏击,截获了它一丝妖气,想请前辈开启天衍大阵,推演这头妖皇的方位。”
王平南拿起玉瓶,拔开瓶塞,漆黑雾气从瓶中溢出,带着一股腥臭,他看了一眼,塞回瓶塞。
“十九阶妖皇,我也有所听闻,你能在它手里活着回来,不简单,起码比我强。”
“不过侥幸罢了。”
王平南将玉瓶放回桌上,“顾长风有没有告诉你,天衍大阵不是随便开的。”
“说了。”
“那他还让你来?”
“大人说,前辈欠他一个人情。”
王平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记得清楚。”
他推动轮椅,转向房间深处。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星盘,直径三尺,盘面刻满星宿方位。
星盘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部有银色光点流动。
“天衍大阵的副盘,主盘在观星台,我这儿这个只能借用大阵的三成之力,至于结果如何,看你运气。”
他将玉瓶中的妖气倒入星盘中央的晶石,漆黑雾气被晶石吸入,银色光点剧烈震颤。
王平南双手结印。
星盘上的星宿方位开始移动。
梁成站在一旁,沉默观看。
星盘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银色光点从晶石中涌出,在盘面上凝聚成一副画面。
一座冰川。
而后画面破碎。
“好了,这就是结果,至于如何处置,看你自己。”
王平南靠在轮椅上,面无表情,梁成也识趣。
“多谢司监。”
“好走,不送。”
梁成也没有多问,告辞离开。
冰川!
北荒,极渊海?
梁成也不能确认,只能找顾长风商议。
……
梁成回到镇妖司玄字旗时,天色已暗。
顾长风还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
“如何?”
梁成在顾长风对面坐下。
“天衍大阵只推演出一个画面。”
“冰川。”
顾长风听完,皱眉问道:“王平南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他只说结果如此,如何处置看我自己。”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
“他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皇庭有冰川所在,便是北荒极渊海。”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皇庭各州及周边地域,最北端是一片空白。
“极渊海灵力混乱,进入其中,容易进入空间裂缝,一着不慎,很有可能被传送至不知名所在,甚至被空间折叠,命丧当场。”
他手指点在舆图北端,“我当年在极渊海执行任务时,曾追着一头妖皇到极渊海边缘,那妖皇直接被空间裂缝折叠,身死道消。”
“那只黑蛇妖皇,大概率就躲在极渊海边缘,并没有深入其中,这孽畜倒是好胆色。”
梁成看着舆图,有些无奈。
顾长风看到他没说话,走回案前坐下。
“梁成,我知道你想报仇,周海为你而死,妖皇不死,你心有不甘,但报仇不是莽撞找死。”
“下官没有想送死。”
“那就好,你最好冷静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梁成沉默。
顾长风说的是事实。
上次他能从妖皇手里逃生,靠的是周海以命相搏,加上虚空舟的穿梭能力。
如果正面交锋,还是在极其危险的极渊海,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够看。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
顾长风语气缓和了些,“极渊海那妖皇躲在哪,我来帮你查,你先好好养伤。”
周海下葬立衣冠冢,天色阴沉。
衣冠冢立在京都西郊的英烈园,石碑上刻着“镇妖司玄字旗巡察使周海之墓”,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舍身护同僚,忠烈永存”。
梁成一身素服,站在碑前。
身后只有三名巡察使执礼,再无旁人。
赵铁山带着钱宏、孙立几人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钱宏低声说了句什么,赵铁山摇了摇头,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梁成背影上,面无表情。
下葬仪式简短。
执礼巡察使点燃香烛,念完祭文,退到一旁。
梁成弯腰,将三炷香插入香炉,直起身时,手指在碑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而后转身,准备离开。
赵铁山迎上来,语气平淡:“梁都尉,听说你去了司天监那边,可查出什么了?”
梁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铁山没有让路,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身后钱宏、孙立几人目光灼灼。
梁成没有回答,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向园门走去。
赵铁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钱宏凑上来,压低声音:“副都尉,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铁山也没有说话,冷着脸转身离开。
……
这天过后,玄字旗镇妖所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梁成每日辰时到正厅点卯,巡察使们各自低头,无人上前请示,无人主动行礼。
他坐在主位,翻看完公文,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钱宏靠在偏房门口,看着梁成离去的背影,嗤了一声:“就这?”
孙立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周海死了,死在替梁成挡刀的路上。
镇妖所的老人心里都有杆秤,周海跟了王平南三百年,梁成来镇妖所不到半年,凭什么?
凭什么周海要替他死?
这话没人当面说,但是眼神里全是这个意思。
梁成不是看不见,他每日往返于独院和镇妖所之间,巡察使们审视的目光,压低声音的议论,一一落入眼底。
他却没有任何解释。
周海为他而死是事实,解释无用。
死人不会复生,活人的嘴也堵不住。
活在当下,清楚自己如何行事才最重要。
……
独院静室。
禁制亮起,隔绝外界。
梁成盘膝坐下,识海中五色光芒流转,此时已经恢复往日光芒,循环运转。
他闭上眼睛,服下丹药,开始修炼。
不管镇妖所的人怎么看他,不管幕后黑手怎么算计他,变强,才是唯一的路。
只有突破破虚境界之后,他才有资格谈报仇。
……
就在梁成沉默修炼的时候,京都某处地下密室。
灯火幽暗。
又是之前那两个人相对而坐。
桌上一枚玉简,记录着云州袭杀的完整经过。
“五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