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二字映入识海,笔锋如火焰跳动,灼得神识微微一烫。
梁成神识继续深入,玉简中的文字化作一团火,从识海深处燃起。
起初只是一点火星,在沧海与天裂之间的虚空中闪烁。
火苗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那点火星落在一片虚无之上,虽无根无萍,却亘古不灭,固执地燃烧。
风从沧海吹来,浪涛翻涌。
火星在风中摇曳,几次黯淡下去,又几次重新亮起。
自古以来,火行最暴烈,最难以驯服。
水能灭火,金能克火,木能生火。
但若火势太猛,水会被蒸干,金会被熔化,木会被焚尽。
三门观想法在识海中震动,似是对这新来的“闯入者”本能排斥。
沧海翻起巨浪,想要将那点火星扑灭。
天裂降下金色锋铓,想要将它斩碎。
青帝伸出枝干,想要将它推开。
梁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三门观想法修成后,时机成熟,便可冲击破虚境。
怪不得世间修士大多以此为底,不再尝试修行第四门观想法,原来三之后,难度倍增。
三门观想法是他亲手修成,此刻却成了火行入主的阻碍。
若是他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反噬自身。
但梁成蜉蝣命格,必有所成。
他此刻稳住心神,没有强行压制三门观想法,也没有强行催动火种,而是静静地看着那点火星。
它在三门观想法的围攻下摇曳不定,却没有熄灭。
沧海之水扑来,它跃上浪尖,借水势烧得更旺。
天裂之金斩来,它附着在锋芒上,借金气燃得更烈。
青帝之木推来,它攀上枝干,借木柴焚得更狂。
火不拒万物。
它以万物为薪。
沧海之水浇不灭它,因为它能从水中汲取力量。
天裂之金斩不断它,因为它能在金上附着燃烧。
青帝之木推不开它,因为它能以木为柴,越烧越旺。
梁成福至心灵,闭上眼睛,只是静静参悟,看那点火星在围攻中挣扎,摇曳膨胀。
这本就是火!
祝融不屈!
然后,就看到火星炸开。
火焰从虚空中涌出,如地底岩浆喷发,如天降流火。
火舌舔舐着沧海,海面蒸腾起漫天白雾。
火光照亮天裂,金色锋芒在火焰中跳跃,像是被点燃。
火势蔓延到青帝古树,树干上的碧绿光华被火焰映得通红。
三门观想法同时震动,他稳住识海,任由火焰蔓延。
火行不是要取代其他四行,而是要与其他四行共存。
它以万物为薪,却不焚尽万物。
它借万物之势,却不毁万物之根。
沧海蒸腾的水汽在天穹凝结成云,化作雨水落回沧海。
天裂的锋芒在火焰中淬炼,变得更加锐利。
青帝的古树在火焰旁生长,枝叶更加繁茂。
火行从来不是毁灭。
是淬炼。
是转化。
是传承万代,生生不息。
识海之中,那团火焰终于稳定下来。
它不在一处盘踞,而是游走于沧海、天裂、青帝之间,时而在海面燃烧,时而在苍穹跳跃,时而在枝头盘旋。
更可成漫天火势,遮天蔽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无处不在。
梁成睁开眼。
双目之中,火光一闪,转瞬即逝。
掌心摊开,一团火焰从掌心跳出,悬在半空。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温度却高得惊人,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
梁成握紧手掌,火焰消散。
识海之中,四法已成。
沧海为根,天裂为骨,青帝为魂,祝融为火。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抬头看天。
天边,朝霞满天火烧云。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入院中。
脚下枯黄的野草在他踏过的瞬间泛起绿意,又在绿意之上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一闪而逝,留下一片焦痕,此后绿草茵茵,露水浸透,叶如剑芒。
梁成神识一动,一切恢复自然。
今日,火行观想法成!
……
第二天一早,梁成去镇妖司点卯。
周之涣已经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梁成坐下来,开口询问。
“也不算出事。”
周之涣将一份卷宗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梁成翻开是一份巡察报告,上面列着云州各地镇妖司分舵的人员名单、修为、任职年限。
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人名,后面写着“可疑”二字。
“这几个人,怎么了?”梁成问。
周之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六大家族在云州经营了几百年,根系深扎,这几个人,此前跟六大家族有勾连。”
“有证据?”
“没有。”
梁成沉默了一瞬。
“你是想让我继续查下去?”
“不,这案子已经了结,只不过你如今是副统领,孙统领走了,镇妖司的摊子要重新收拾。”
“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周之涣直直盯着他。
“如今你我一主一副,我希望你用一个月时间,把镇妖司上下清理一遍。”
“该留的留,该走的走,该换的换。”
“不知你可愿意?”
“此事自然要做,不过人手呢?”
“你自己挑。”
周之涣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扔过来,“这是镇妖司的巡察令,见令如见我,云州境内,任何人不得阻拦。”
梁成接过令牌,收入袖中。
“好。”
……
接下来的日子,梁成开始整顿镇妖司。
他先从自己手下的一百巡察使开始查,每个人都要过一遍履历,查一遍底细。
有问题的单独拎出来审,没问题的留下重用。
韩彰和梁成也算生死之交,面冷心热,话不多,办事利索,梁成把那些可疑人员的名单交给他。
“把不干净的人手,全部剔除出去。”
韩彰接过名单,点头回道:“明白。”
三天后,韩彰查明情况,连夜带人将可疑之人全部拿下,审了一夜,七个人供出了三十多个下线。
梁成顺藤摸瓜,半个月内,将镇妖司的暗桩基本拔干净,他整顿镇妖司的事,很快传遍了云州城。
就在这时,裴衍之在节度使府设宴,请梁成过去坐坐。
梁成到的时候,正厅里只有裴衍之一人。
“坐。”
裴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梁成坐下后,裴衍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之前的事,你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