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受损,但是不致命,不过得等他醒过来,才能明白事情经过了。”
他站起身,看向裴衍之,“既如此,咱们回返府城,而后传令,封锁云州所有出口。”
“赵家、王家、李家、周家、吴家、孙家,六大家族,一个都不许放走。”
“正当如此!”
“走!”
……
云州城封了半个月。
六大家族早已人去楼空,赵府、王府、李府……
很明显,他们在动手之前,早就做好最坏打算。
皇庭的问责公文雪片般飞来,裴衍之熬得双目赤红,周之涣回来后日日带人巡查云州,镇压妖兽。
就在这时候,梁成终于醒了。
其实这半个月不过是假装昏迷,此刻识海中的镇妖塔安静地悬浮着,三门观想法的进度在识海中清晰浮现。
【观沧海:50132718/100000000】
【天裂:50181532/100000000】
【青帝:45132718/100000000】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奴仆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他坐起来,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连药碗都忘了放下。
“梁巡察使醒了!”
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惊起檐下一群麻雀。
不到一刻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之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韩彰。
看见梁成清醒地坐在床边,他脚步一顿。
“醒了?”
梁成点点头:“周大人。”
周之涣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苍云县的后续,你先看看。”
梁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苍云县三十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口,确认无一生还。
废墟已经清理完毕,遇难者尸骨就地安葬,立碑为记。
裴衍之向皇庭上书自劾,请求处分。
节度使辖地出如此大祸,他难辞其咎。
“你破阵那夜,传讯发出,孙统领亲自带人封锁云州各条要道,但还是晚了一步。”
“六大家族,人去楼空。”
“库房、密室、暗格,全部清空,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赵家老宅烧了三天三夜,等火灭了,只剩一片白地。”
梁成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意外,是他也会如此安排,只要他们命牌破碎,这些世家大族第一时间就会桃之夭夭,保留传承。
“不过……”
周之涣话锋一转,看向梁成的眼神有些复杂。
“六大家族虽然跑了,但赵元明那夜布下的寂灭无相大阵,还有那三头十七阶妖王,是怎么消失的,我们一直没弄清楚。”
“裴大人半个月里已经来了六趟,每次都说等你醒了,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衍之推门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直接在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梁成,那三头妖王,到底去哪了?”
周之涣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梁成脸上。
两个人,都在等他开口解释。
梁成沉默了片刻。
他此前在幻阵中只留下赵元明等人逃跑的景象,而三头十七阶妖王凭空消失、十几头十六阶妖王尸骨无存的情况则被保留,因为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那三头妖王,被我送进空间裂缝了。”
裴衍之和周之涣闻言,同时一怔。
“空间裂缝?”
梁成点点头,面色平静地开始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在妖域战场服役的时候,曾经设想过一种禁制阵法,以阵基撕裂空间,将目标强行送入虚空裂缝之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夜赵元明布下寂灭无相大阵,我暗中在战场上埋了三十六枚阵基,原本是用来破阵的,后来发现三头妖王太强,正面硬拼必死无疑,就冒险改了阵法的用途。”
“我把阵基从破阵改为牵引,以自身为诱饵,用禁制之力强行撕开一道空间裂隙,把三头妖王推了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这个构想我在妖域战场就想过,但一直没有机会验证,那夜是第一次用,能成,也算是运气。”
裴衍之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周之涣的手指敲着桌面,眉头微皱。
“空间裂隙……那三头妖王,会不会再出来?”
“不会。”
梁成回答得很干脆,“进入虚空裂缝中,会被流放到不知名的空间深处,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你可否重现一遍?”
“当然可以。”
……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外三十里,一片荒谷。
镇妖司亲自押送妖王,裴衍之带了节度使府的亲卫,周之涣则领着镇妖司精锐,将荒谷围得水泄不通。
梁成站在谷心,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掐诀,指尖金芒流转。
那光芒起初细碎如萤火,渐渐汇聚成线,线在虚空中游走,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禁制,一道接一道,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梁成全神贯注,识海中,镇妖塔第一层的光芒被他用秘法遮掩,只露出一线缝隙。
被镇妖司镇压的妖王就在身前。
“开!”
梁成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向两侧一撕。
金光暴涨!
谷地上空,一道空间孔洞凭空显现。
那孔洞边缘扭曲,内里漆黑如墨,仿佛连通着另一片天地。
狂风从孔洞中涌出,裹挟着腥臭的妖气,吹得众人衣袍猎猎。
“进去!”
妖王瞬间失踪,被梁成悄然送入镇妖塔空间当中。
裴衍之和周之涣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梁成身上。
那道空间孔洞,正在缓缓闭合。
梁成收诀,身形晃了晃,被李慕扶住。
他脸色更白一分,但是嘴角却扯出一丝笑容:“幸不辱命。”
梁成面色坦然至极。
神魂海中的镇妖塔,是他在海外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这时候以禁制为托,李代桃僵,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做法,这样既能体现价值,又能洗脱所有嫌疑。
亦真亦假,才是最高明的谎话。
裴衍之与周之涣两人同时沉默,但两人眼中精光同时一闪。
梁成会炼丹,技艺高超,他们早已知晓。
禁制有造诣,也有所耳闻。
但今日这一手放逐妖王,这是何等手段?
便是皇庭的阵法大师,有些也未必能做到!
此子价值,远超此前估量。
裴衍之刚要开口,周之涣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
“梁成。”
周之涣声音冷硬,“你昏迷半月,镇妖司今日统领训话,全员必到,你如今虽为伤号,但也得守规矩。”
裴衍之眉头一皱:“周副统领,梁巡察使刚醒,何必……”
“裴大人。”
周之涣转头,目光如刀,“镇妖司的规矩,您也要管?”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住梁成手臂,法力一卷,遁光冲天而起。
“走!”
两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裴衍之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
半空中,罡风扑面。
梁成被周之涣带着飞掠,苦笑:“周大人,何必如此?裴大人怕是……”
“怕什么?”
周之涣冷哼,“怕他再开出别的价码,把你挖走?”
梁成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