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定不辱命。”
裴衍之摆了摆手:“去吧,先去镇妖司辞职,再来找文清,他会告诉你如何做。”
“是。”
梁成转身就走。
苏文清等梁成离开后,有些疑惑。
“大人,为何信他?”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本官在幽州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像梁成这样,站在本官面前提条件。”
他顿了顿。
“那个人,现在是青州镇妖司统领。”
苏文清不由一愣。
裴衍之对梁成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裴衍之这时候开口,“有实力,有胆色,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谈,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且,他提条件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贪婪,他辞去镇妖司职务,明显是不想拖累周之涣。”
“明是非,知进退,有情有义,此子……”
“可谓人杰。”
“信他一回又何妨!?”
第232章 青帝
晨光熹微。
镇妖司总衙的灰墙在晨光中泛着冷色。
周之涣书房里,檀香已经燃尽,铜炉中只剩一撮灰白的余烬。
周之涣坐在书案后,听完梁成的来意,沉默良久。
“你确定要辞官?”
梁成点头:“下官已经答应裴大人,替他查苍梧县的事。”
周之涣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你知道辞了官,意味着什么?”
“知道。”
“镇妖司的牌子,在云州没人敢乱动,白身卷入这种案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梁成没有说话,神色平静。
周之涣盯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值得吗?”
梁成躬身行礼,没有回答。
周之涣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这小子倒是实诚。
拿了观想法,本可以一声不吭地走,偏偏还要来辞行。
是怕连累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辞呈就不必了,镇妖司直属皇庭,要是容不下你这小小巡察使,岂不可笑?。”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只不过你去查案,办成了,之后一切照旧;办不成,也别怪我袖手旁观。”
梁成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深深一揖。
“下官记下了。”
周之涣摆了摆手。
梁成告辞离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之涣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这小子……”
“希望你扛得住……”
……
节度使府,偏厅。
苏文清已经在厅里等着了,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放着几枚玉简。
见梁成进来,他抬头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梁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
图上标注着苍梧县周边的地形,几条山路用红线标出,联接着几个矿场和码头。
“周大人没为难你?”
“没有。”
苏文清点点头,没有多问,把桌上的地图推到梁成面前。
“苍梧县的事,裴大人让我把查到的东西都告诉你。”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红线和标注,“这是过去十年,苍梧县及周边上报的‘妖王损毁’记录。”
梁成低头看去,地图上密密麻麻标了十几处,大部分集中在苍梧山周边的矿场和仓库。
“十年前开始,”苏文清继续说,“苍梧县每年都有一批矿石和灵草被报损,理由是遭妖王袭击,起初数量不大,后来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从玉简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行数字。
“到去年为止,累计报损的寒铁矿石超过三十万斤,灵草两千余株,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东西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梁成看着那些数字,面色不变:“县衙的库房和账册都烧了,这些数字从哪来的?”
苏文清笑了笑,从玉简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
“苍梧县主簿方文远,在县衙大火之前三天,称病回乡,这是他私下抄录的一份账目,托人送到了节度使府。”
梁成接过纸页,扫了一眼。
上面记录的是最近半年苍梧县入库物资的明细,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量和经手人。
“方文远现在在哪?”
“死了。”
苏文清收起笑容,“一个月以前,他家里走水,一家七口,一个没剩。”
梁成把纸页放下,看着苏文清:“所以,人证物证都没了。”
苏文清没有否认。
“但方文远死之前,还留下一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不大,巴掌长短,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几道云纹,边缘磨损严重,看得出用了很久。
“这是方文远之前托人一起送来的,说是每次运货的人都会出示这块令牌。”
梁成拿起铜牌,翻看了一遍。
“有线索吗?”
“查过了。”
苏文清摇摇头,“这种令牌在云州至少有几十家商号在用,形制大同小异,光凭这个找不到人。”
梁成把铜牌收好,看向地图。
“所以至今没有突破口?”
“不错,苍梧县你去过,还亲自镇妖,本来镇妖司可以以查妖之名,重新调查。”
“不过你已经辞去官职,现在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苏文清有些可惜,梁成却摇摇头。
“周副统领没有接受我的辞呈,我还是镇妖司从五品巡察使。”
苏文清闻言,眼睛一亮。
但梁成继续说道:“不过他说此后查案,他会袖手旁观,一切看我自己的造化。”
苏文清点点头。
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梁成有了镇妖司的官身,加上裴衍之在背后的支持,起码有了正经理由。
“那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苏文清递过一块传讯玉简,梁成接过来,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今日出发。”
“保重!”
……
梁成走出偏厅。
苏文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转身回了花厅。
裴衍之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头也没抬。
“走了?”
“走了。”
裴衍之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不过周之涣没接受他的辞呈,也算是开局不错。”
“嗯?”
裴衍之没想到周之涣竟然如此看重梁成,这也让裴衍之对梁成多了几分信心。
不管如何,以梁成的实力,总会闹出动静,只要缺口产生,他就能做更多安排。
苏文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大人,就让他一个人去?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