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
“七百年……”
裴衍之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在幽州是怎么做事的。”
“幽州那七个县令，三个总督，我们是慢慢查出来的？不，是有人把他们卖给我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用不了的人，只有不够大的利。”
“为什么云州上下如今团结一致，就是因为利益太大，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苏文清若有所悟：“所以大人给梁成看木行观想法……”
“他缺什么，我就给什么。”
裴衍之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案卷底下抽出一块玉简。
“梁成这个人进妖域战场，被周之涣亲自接出来。”
“他在妖域战场想兑换第二门观想法，可惜妖域战场给不了他，他才让周之涣接了出来。”
苏文清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用观想法换他替我们办事？”
“不是办事，是破局。”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苍梧县那批失踪的物资，云州三大家族脱不了干系，但光靠账册查不动，我需要一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梁成是苍梧山事件的亲历者，又是镇妖司的人，不受云州官场节制，他要肯为我做事，比我们翻一百本账册都有用。”
“周之涣护他，是因为他有价值，但是我给他更大的价码，他就会帮我做事。”
苏文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大人高明。”
裴衍之摆了摆手：“高明不高明，看结果，梁成要是不接这枚玉简，再高明也是空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厢房的方向。
“等吧。”
“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怎么做。”
……
厢房里，梁成睁开眼，目光清亮。
裴衍之要查苍梧县，要查云州三大家族，要打开局面，这些跟他无关，但木行观想法，是他所需。
他在妖域战场拼死拼活，攒了五万功勋点才换了一门《天裂》。
想要获取第三门观想法，至今还没有线索。
如今裴衍之把路摆在面前。
这不是替裴衍之办事，是为自己争路。
这一次观想法明确在前，当争。
蜉蝣当争，以求大道。
而且如果拒绝，还是会得罪裴衍之，不如先抓住眼前利益。
想到这，梁成心中已经做好决定。
……
天色微亮。
梁成推门而出，守在门口的侍从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梁巡察使，可是有什么需要？”
“劳烦通传裴大人，梁成求见。”
侍从犹豫了一瞬，转身快步离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文清出现在长廊尽头，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多了一丝打量。
“梁巡察使起得真早。”
梁成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何必浪费时间？”
苏文清听到这，笑意更深，侧身让开：“请，裴大人已经在花厅了。”
……
东花厅。
裴衍之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见梁成进来，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想好了？”
梁成站在厅中，抱拳行礼。
“想好了，下官可以替大人查苍梧县的事。”
裴衍之嘴角微动，正要开口。
“但是……”
梁成抬起头，目光直视裴衍之。
“下官有个条件。”
花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苏文清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裴衍之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紧不慢。
“说。”
“下官要先把观想法拿到手。”
裴衍之的手指一顿，苏文清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梁巡察使，你不过是镇妖司从五品……”
“文清。”
裴衍之抬手，打断了他。
他盯着梁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梁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
梁成面色不变：“下官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份，本官一句话就能把你从镇妖司除名，再一句话就能把你关进大牢？”
“下官知道。”
裴衍之站起身，走到梁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哪来的勇气，跟本官提条件？”
梁成没有退后，抬起头，与裴衍之对视。
“正因为下官只是区区从五品巡察使，所以才要先拿到东西。”
他顿了顿。
“大人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事情办完了，大人认不认账，下官说了不算，下官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办事之前，把该拿的拿到手。”
花厅里瞬间安静，苏文清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训斥，裴衍之再次抬手拦住他。
梁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眼神清亮，说的话虽然刺耳，但裴衍之也能理解他为何如此。
从五品巡察使，确实没有资格跟节度使谈条件。
但正因为没有资格，才更要先把东西攥在手里。
“你就不怕本官现在翻脸？”
梁成反而笑了。
“大人若是要翻脸，昨夜就不会把木行观想法的名录告诉我。”
裴衍之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继续说。”
梁成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下官要提前言明。”
“说。”
“下官会去找周副统领，辞去镇妖司的职务。”
裴衍之手指一顿，苏文清也愣住了。
梁成继续道：“下官替大人查苍梧县的事，是个人所为，与镇妖司无关，与周副统领无关，下官不会拖任何人下水。”
裴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你倒是讲义气。”
“不是义气，这是下官为人底线，做事当问心无愧。”
梁成直直看着裴衍之，没有丝毫眼神闪烁。
“大人要的是打开局面，不是得罪镇妖司，下官辞了职，就是白身，一个白身说什么做什么，牵扯不到任何人。”
裴衍之盯着他看了许久。
“但是你辞了职，本官就更没有理由把观想法给你了。”
梁成摇了摇头。
“大人昨夜把名录放在玉简里，就是要下官看到这个‘利’字，如今下官看到了，也愿意为‘利’办事，大人反倒犹豫了？”
他又向前一步，目光清澈。
“而且大人如今能找到的人，肯定不只有下官，但是能替大人短时间内打开苍梧县缺口的，只有下官。”
裴衍之的手指停了。
梁成抱拳：“大人，下官要的，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功法，大人要的是云州的局面，各取所需。”
苏文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裴衍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梁成脸上停了很久，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到梁成面前。
“木行观想法，《青帝》全本，本官给你。”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但是梁成，希望你不要让本官失望。”
梁成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确认无误，收好玉简，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