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山巅，韩彰三人和三个随从跟在后面，沉默无声。
……
巢穴清理干净，梁成收刀归鞘。
“下山。”
韩彰没有废话，一挥手，队伍调头。
来时小心谨慎，回去时妖兽早已散尽，一路畅通无阻。
……
山脚。
陈县令一直等在路边，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
看见韩彰等人下山，他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众人。
“韩统领，你们……”
“妖王已除。”
韩彰把那枚妖核拿了出来。
陈县令盯着那枚拳头大的漆黑妖核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三百六十七条命……”
他声音沙哑，“总算能闭眼了。”
韩彰没有接话。
陈县令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笑容：“韩统领，诸位大人，县衙已经备下薄酒，给诸位庆功。”
韩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
县衙，后堂。
酒席摆了三桌。
韩彰坐在主位，梁成被安排在右手边，孙平和赵亮坐在对面。
陈县令坐在下首，亲自给众人斟酒。
“韩统领，诸位大人，”
陈县令端起酒杯。
“苍梧县三百六十七口人的血仇，今日得报，全赖诸位大人拼死斩杀妖王，下官无以为报，这杯酒，敬诸位。”
他一饮而尽，眼眶通红。
韩彰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也是一口闷了。
梁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陈县令。
这位县令如此情绪，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梁成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妖王已除，任务完成。
陈县令心里有什么事，跟他无关。
“梁巡察使。”
韩彰忽然开口，端着酒杯站起身。
梁成抬头。
韩彰看着他，语气郑重：“这一杯，我敬你，若不是你，我们三个今天怕是回不来。”
孙平和赵亮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神色认真。
“梁巡察使，大恩不言谢。”
孙平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以后有用得着我孙平的地方，尽管开口。”
梁成站起身，端起酒杯：“都是同僚，应该的。”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县令有些意外，深深看了梁成一眼，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有一些释然。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
酒席散后，已经是深夜。
陈县令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再三道谢。
韩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梁成说：“这次妖王实力和资料差这么多，回去之后，暗察院那边少不了一顿扯皮。”
“你的实力……”
“功劳是大家的，我是新人，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梁成如此回复，韩彰立刻明白梁成的意思，“好，这事我不会多提。”
梁成点头感谢。
韩彰不再多说，催马前行。
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陈县令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回县衙，脚步越来越快。
“来人。”
“在。”
“去库房，把那些东西全部烧掉。”
……
一日后，云州镇妖司总衙。
周之涣在议事厅见了他们。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韩彰他们身上的伤口，脸色沉了下来。
“十六阶巅峰？”
韩彰点头：“资料上写的是十六阶中期妖王，实际是巅峰，两者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周之涣听到这，手指敲着桌面，咚咚作响。
“暗察院那边，我会去查。”
他顿了顿，“你们这次能活着回来，真的是因为梁成出手，才得以脱险？”
韩彰重重点了点头：“是，我们三人不敌妖王，幸好他出手，亲自斩了妖王。”
不过他没有细说过程。
周之涣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下，嘴角浮起笑意。
“好，不错。”
……
第二天一早，一个意外消息传来。
苍梧县县衙走水，付之一炬。
梁成正在院中修炼，随从进来禀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说是庆功宴后，县衙的人喝醉了酒，灯烛翻倒，等发现时已经烧光了。”
梁成放下茶盏，眉头微皱。
他想起昨夜陈县令走神的样子，恐怕这不是意外。
果然，接下来几天，镇妖司上下默契地不再提妖王资料失察的事。
韩彰交上去的报告中，“妖王实力与资料不符”被改成了“妖王临战突破”。
暗察院那边补了一份说明，承认资料更新不及时，但是措辞也是轻描淡写。
周之涣在一次例会上提了一嘴“沟通不畅，以后注意”，这事就算翻篇了。
散会后，周之涣叫住梁成。
书房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妖王的资料，我应该提前再核实一遍。”
梁成没有说话。
周之涣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但这件事，不能深究，云州节度使要换人了，这种时候，什么奇怪的事发生都不为过。”
梁成眉头一挑。
节度使换人？
沈鸿渐搜魂记忆中那个锦袍青年，“那位大人物”要出任云州节度使。
原来如此。
这是云州旧势力在“平账”？
如果不是自己出手，那位妖王发狂，把苍梧县一网打尽，是不是就彻底掩盖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这个变数，所以情况变得不一样，才有了这场大火？
看来就算在这等高武世界，原来的平账手段，也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周之涣看到梁成思索，没有询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次做得很好，功劳我会记着，但不要对外张扬。”
“不过你记住，在镇妖司，实力是立身之本，但不是全部。”
周之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梁成站起身，抱拳行礼：“多谢大人指点。”
周之涣摆摆手，目光意味深长，看他明白过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成走出书房，阳光照在身上，周之涣今天这番话，让他越发小心谨慎，遇事不可冲动，当明哲保身。
此次苍梧县妖王失察之事，根本就是有人有意为之，现在因为自己这个变数，背后明显有人发话，把这事压下来了。
如此一来，恐怕新来的节度使到任之后，云州不会太平。
而且周之涣选择对此事不追究，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而他梁成，如今已经打上标签，是周之涣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