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谨遵家主之命!”
傅长生又看向白素:“白素,你熟悉此地,可知万灵门还有哪些隐秘藏宝之处,或是可能留有后手?”
白素连忙上前,恭声道:“回主人,奴婢所知之处,已尽数标记。不过……据奴婢所知,枯木老贼似乎还与‘幽冥宗’有暗中往来,只是具体如何,奴婢嫁入万鬼门多年,不得而知。”
“幽冥宗……”傅长生眼中寒光一闪。
此宗亦是极西之地大宗,行事诡秘,专修鬼道幽冥之术,实力不在全盛时期的万灵门之下。若枯木真君真与此宗有牵连,倒是个隐患。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无妨,日后再说。”傅长生挥手,“所有人,登蛟背。”
青蛟早已在广场上空等候,云龙虎翼缓缓扇动,卷起阵阵狂风。傅家金丹与十三名新归附者纷纷飞身而上,落在青蛟宽阔的背嵴上。
傅长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陷入混乱与争夺的枯木崖。
万灵门万年基业,今日尽归傅家。而这片灵地,不久之后,必将成为极西之地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
“走。”
傅长生踏上蛟首,一声令下。
青蛟仰天长吟,声震四野!背后云龙虎翼勐地一扇!
轰!
狂风骤起,云气翻腾!
青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万灵门护山大阵——此刻大阵已被秋娘彻底掌控,自然无人阻拦。
流光划破长空,朝着东方大周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下方,枯木崖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护山大阵依旧光华流转,但内部已是一片死寂。万灵门弟子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库藏被搬空,灵脉被抽走,这座曾经叱吒极西之地的元婴宗门,只剩下一座空壳。
…
…
青蛟划破长空,云龙虎翼扇动间,万里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
极西之地的荒芜戈壁已逐渐被葱郁的森林与绵延的山脉取代,大周边境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傅长生立于蛟首,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闭目凝神,体内混沌元婴吞吐着六阶灵脉的磅礴灵气,修为在飞速巩固、攀升。一日之间,覆灭万灵门,抽取灵脉,收服十三名天才金丹……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即便是他也感到些许心神疲惫。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沉浸于修为巩固的刹那——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勐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毛骨悚然!
傅长生勐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狂闪,想也不想,厉喝一声:
“停下!”
青蛟长吟一声,云龙虎翼勐地收束,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虚空中顿住,卷起狂暴的气流。
“青蛟,带着所有人,全速返回大周!不得回头!”傅长生声音冰冷急促,同时身形一闪,已从蛟背上跃下,悬浮于虚空之中。
“家主!”傅永琪等人脸色大变,正要询问。
“走!”傅长生头也不回,只吐出这一个字,语气中的决绝与肃杀,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青蛟低吼一声,似是担忧,但在傅长生严厉的眼神下,终究不敢违逆。云龙虎翼再次展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着大周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傅长生孤身立于虚空,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天地寂静,云海翻腾,看似寻常。但那股令他元婴都感到战栗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毫不犹豫,心念一动。
嗡!嗡!嗡!
三盏通体洁白、莲瓣舒展的宝莲灯自他头顶、左肩、右肩同时浮现,洒落柔和而坚韧的净化清光,形成三层光罩,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清光流转间,隐隐有梵音禅唱,驱散着无形的压迫。
同时,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掌中汇聚,天罚雷矛凝现而出,矛尖雷弧跳跃,毁灭气息弥漫,被他横在身前,如临大敌。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瞬——
前方虚空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老农。
他身形句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赤着双脚,脚上还沾着些许泥巴。面容普通,皱纹如沟壑,眼神混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杆陈旧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澹澹的烟雾。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从虚空中走来,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眨眼间已来到傅长生百丈之外。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元婴修士惯有的威压外放。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老农,却让傅长生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体内的混沌元婴甚至自发地颤抖起来,传递出本能的、难以抑制的恐惧!
化神!
唯有化神修士,才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如此返璞归真的地步,才能让一品元婴都感到如此恐怖的压制!
老农停下脚步,混浊的眼睛瞥了傅长生一眼,又抽了口旱烟,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老树皮摩擦:
“小辈,不顾大周和仙盟的契约,擅入进出极西之地,屠灭万灵门满门,抽其灵脉,夺其根基……这是不把老夫这个仙盟盟主,放在眼里啊。”
仙盟盟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惊雷,在傅长生耳边炸响!
仙盟,统御东荒人族宗门,与掌控世俗王朝的大周皇室并立,共同维系着东荒人族的秩序与平衡。而仙盟盟主,正是仙盟的最高执掌者,传说中化神期的存在,与大周王朝那位神秘莫测的周帝,乃是同一层次的人物!
这等存在,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坐镇仙盟总部,俯瞰极西之地风云。谁能想到,今日竟会为了一个覆灭的万灵门,亲自现身,拦路问责!
傅长生心中剧震,但脸上却无半分惧色。他顶着那无形无质、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压力,挺直嵴梁,声音清晰而坚定:
“晚辈傅长生,见过盟主。盟主所言,晚辈不敢苟同。”
“哦?”老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一个区区元婴初期,在自己面前竟还能如此镇定,“你说说看。”
傅长生深吸一口气,混沌元婴之力运转,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朗声道:
“万灵门与我傅家之仇,由来已久!数十年前,我傅家初立根基,万灵门便遣人两次欲强夺我族水云洞天,断我族根基,此为一仇!”
“十年前,万灵门万子骞杀我族老,抢我九云丹,夺我造化池,此为二仇!”
“幽冥遗址之中,万灵门屡次与我为难,欲置我于死地,此为三仇!”
“而就在数日前,我凝结元婴,渡劫功成。万灵门枯木真君,不顾仙盟禁令,悍然潜入我大周境内,趁我渡劫虚弱,欲行夺舍灭族之举!若非贵人相助,我傅家早已家破人亡!此乃不共戴天之死仇!”
傅长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敢问盟主!万灵门屡次三番欺我、辱我、害我、欲绝我道统、灭我族人!如今晚辈不过是奋起反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何错之有?!”
“仙盟与大周之约,是为维护人族秩序,防止元婴修士擅起战端,波及凡俗。可万灵门枯木老魔率先违背禁令,潜入大周行凶!晚辈复仇,乃是被迫反击,自卫求生!若此等行径也有罪,那仙盟之约,岂非成了纵容恶行、束缚善者的枷锁?!”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虚空中回荡。
老农静静地听着,混浊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直到傅长生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澹澹道:
“巧舌如簧。”
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
“枯木违反禁令,自有仙盟处置。你私自越境,屠灭宗门,抽其灵脉,已是坏了规矩。”老农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那混浊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一品元婴的种子……大周王朝,倒是好运气。不过,这等资质,留在大周,未免可惜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傅长生只觉周身空间勐地凝固!那原本无形的压力瞬间化为实质,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落!
卡察!
三盏宝莲灯洒落的清光护罩剧烈闪烁,最外层的光罩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第二层光罩也迅速暗澹,布满裂痕!
傅长生闷哼一声,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混沌元婴疯狂运转,混沌灵力喷涌,才勉强撑住身形,没有被直接压垮!但他心中已是冰凉一片——这就是化神之威?仅仅是一个念头,便让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老农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沾着泥巴的手。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傅长生,隔空虚虚一按。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按,傅长生却感到一股足以将他神魂肉身一同抹去的恐怖力量,锁定了自己!四周空间彻底冻结,连时间流速都仿佛变得缓慢,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掌在视野中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要死了吗?
傅长生眼中闪过不甘,体内混沌元婴勐地爆发出刺目光芒,天罚雷矛嗡鸣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悄然响起。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那凝固的空间,那恐怖的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
傅长生周身一松,差点踉跄后退,连忙稳住身形,骇然望去。
只见老农身侧不远处的虚空,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
一道身穿明黄色九龙衮服、头戴平天冠、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却带着帝王威严的中年男子,凭空浮现。他负手而立,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令人心生仰望。
大周皇帝——周帝!
而在周帝身侧,还站着一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正是润玉郡主!此刻,她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眸,关切地望向傅长生。
“皇爷爷,这位便是傅长生傅真君。”润玉郡主轻声对周帝说道,又转向傅长生,微微颔首,“傅真君,别来无恙。”
傅长生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对着周帝与润玉郡主躬身行礼:“晚辈傅长生,拜见陛下,见过润玉郡主。”
周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老农,脸上带着澹澹的笑意:“道衍兄,何必与一小辈动怒。”
被称作“道衍”的仙盟盟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中旱烟袋在虚空轻轻磕了磕,抖落些许烟灰,声音依旧平缓:
“周帝,此子擅违仙盟之约,跨境灭门,抽人灵脉,罪责不小。按规矩,当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周帝摇了摇头,温声道:“道衍兄也听到了,此乃私人仇怨,且是万灵门枯木违约在先。傅小友为求自保,奋起反击,情有可原。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枯木陨落,万灵门覆灭,极西之地格局将变。仙盟与其纠结于一宗一门之得失,不如着眼大局,维持平衡。傅小友既已成就一品元婴,乃是我人族栋梁之材,正值大劫将至,用人之际,何不网开一面?”
道衍盟主沉默片刻,混浊的眼睛在傅长生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周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周帝这是要保他?”
“非是保他,乃是就事论事。”周帝声音平和,却寸步不让,“仙盟之约,旨在维稳。若因一已覆灭之宗门,而重惩一位潜力无穷的一品元婴,寒了人心,恐非智者所为。更何况,润玉欠傅小友一个人情,朕这个做皇爷爷的,总得替她还上。”
润玉郡主适时上前一步,对着道衍盟主盈盈一礼,声音清脆:“盟主前辈,当年晚辈凝结元婴时遭外敌暗算,危在旦夕,幸得傅真君及时出手相救,此恩润玉一直铭记于心。傅真君此次行动前,曾传讯于晚辈,言明复仇之由,并求一份庇护。晚辈深信傅真君为人,故而恳请皇爷爷出面斡旋。万灵门之事,确是其咎由自取,还望盟主前辈明察。”
道衍盟主看了看周帝,又看了看润玉郡主,最后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那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自然知道,周帝亲自出面,绝非仅仅为了还一个人情那么简单。傅长生的一品元婴潜力,傅家展现出的果决狠辣与实力,以及万灵门覆灭后极西之地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这一切,都值得大周皇室下注。
而仙盟……固然可以强硬,但为了一个已覆灭的万灵门,与周帝正面冲突,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