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子殿下为筹备周帝万寿宴、意图献上震动天下贺礼的关键!
破云任务失败。
那件宝物极可能落入同入秘境的其他世家手中!
“无论如何,此宝必须归我东宫!”
武媚儿眼中寒光一闪,飞快思索:
“距离秘境中人传送出来尚有数日,还有转圜之机!”
但念头一转,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强行夺回?说得容易。
天龙山秘境虽已接近尾声,但能在其中争夺飞升遗宝的,绝非庸手。要想确保万无一失,将宝物安全带回东宫,并震慑可能存在的觊觎者,非元婴修士出手不可!
而她,区区一个侧妃,即便再得太子宠爱,在太子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也绝无资格调动东宫供奉的元婴修士,更遑论调动皇室或朝廷的元婴力量。那需要太子妃手谕,甚至需要更高级别的命令。
怎么办?
此事若办砸了,此宝物落入到长公主一脉。
那悔之晚矣!
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
武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镜中惶惶不安的武承运道:“族长,你且安抚老祖,静候消息。此事……本宫来处理。”
传讯中断,铜镜光芒暗澹。
武媚儿整理了一下衣饰,起身,朝着太子妃所居的凤仪宫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出暖阁不远,一道略带急促的少年声音叫住了她。
“母妃且慢!”
来人是一位身着杏黄蟒袍、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年,正是武媚儿所出的二皇子周显。他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匆匆赶来,拦在了母亲面前。
“显儿?你怎来了?”武媚儿微微蹙眉。
“母妃可是要去凤仪宫,禀报武表兄之事与飞升遗宝失落的可能?”周显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忧虑。
武媚儿点点头。
“母妃,去不得!”周显语气急切,“您如今深得父王宠爱,已令正宫那位心生嫉恨,处处寻衅。您此时主动将如此大的纰漏送上门去,岂不是将把柄亲手递到她手中?以她的性子,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定会借机严惩母妃,甚至……落井下石,削弱您在父王心中的地位!”
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
“父王此时尚在玄灵界,归期未定。若是凤仪宫那边趁着父王不在,对母妃您施以重罚,或行阴私之事,父王远在界外,鞭长莫及啊母妃!”
“显儿,你的心意,母妃明白。”
武媚儿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但此事,关乎东宫体统,关乎你父王大计,更关乎与长公主一脉的博弈。非是母妃一人的荣辱得失可以比拟。”
“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因我隐瞒不报,导致飞升遗宝彻底旁落,或被长公主一脉抢先得手、届时东宫被动,损失更大。那时再追究起来,母妃失察、隐报之过,才是真正大罪,再无转圜余地。”
“可是母妃……”他仍是不忍。
“没有可是。”武媚儿打断他,眼中闪过一抹锐色与决绝,“身在帝王家,有些风雨,躲是躲不过的。唯有迎上去,化险为夷,甚至……以退为进。显儿,记住,有时候,看似屈辱的退让,可能是为了将来更稳地前行。”
她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鬓发,挺直嵴背,那温婉的眉目间,隐隐透出一股属于宫闱女子的坚韧与魄力。
“我去凤仪宫。你且在宫中安心读书,莫要掺和此事。”
…
…
凤仪宫门前的青石甬道,武媚儿走了无数遍。
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发髻上的金步摇在晨光中轻颤,却听不见一丝声响——连她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宫女通报,引她入内。
太子妃端坐殿中,正执笔批阅着什么,见武媚儿进来,只抬眼一瞥,又垂下眸去,笔尖不停。
“姐姐。”武媚儿屈膝行礼,姿态低顺。
“何事?”太子妃笔下未停。
武媚儿深吸一口气,将武破云陨落、飞升遗宝可能失落之事,简洁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殿中静得可怕。
许久,太子妃才搁下笔,发出一声轻响。
“哦?”她缓缓抬眼,目光如针,“武侧妃,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力荐武破云担此重任,说他‘天资卓绝,必不负所托’。东宫为此,可是拨了不少资源给武家呢。”
武媚儿垂首:“是妹妹识人不明……”
“识人不明?”太子妃忽然笑了,那笑里淬着冰,“岂止是识人不明。这些年,武家靠着你在东宫,得了多少好处?丹药、功法、灵石……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总归是为殿下办事。可结果呢?”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武媚儿面前。
“烂泥扶不上墙。”太子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区区一个秘境,连个人都护不住,连件东西都带不回来。耗费东宫资源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一群废物?”
武媚儿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是平静。
“妹妹知错。”
“知错?”太子妃挑眉,“既然知错,就该受罚。传本宫令——”
她声音陡然转厉:
“武侧妃武媚儿,处事失当,用人不明,致东宫要事受挫。即日起,削去侧妃位份,降为侍妾,迁出‘揽月阁’,搬至‘清漪园’闭门思过。东宫一应份例,按末等侍妾发放。”
清漪园,那是皇都外三百里一处荒僻的宫苑,常年冷清,近乎流放。
“此外,”太子妃看着武媚儿瞬间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自今日起,东宫与晋州武家,一切资助往来,尽数断绝。武家既不堪用,便不必再占着东宫的便宜了。”
殿中宫女内侍,噤若寒蝉。
武媚儿身子晃了晃,却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微哑:
“妹妹……领罚。”
“退下吧。”太子妃挥挥手,像拂去一粒尘埃,“三日内搬离。本宫不想再在揽月阁看见你。”
武媚儿深深一礼,转身退出。
走出凤仪宫时,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袖中的手,却悄然松开了紧握的拳。
不久,一艘朴素的青篷宝船驶离皇都,往西北方向飞去。
船上只有武媚儿和两个奉命“押送”她的老嬷嬷。船行半日,皇都的繁华已远,下方是连绵的山野荒丘。
两个嬷嬷在舱外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失势妃嫔的轻慢。
舱内,武媚儿独自坐在窗边。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影,脸上那些委屈、哀戚、不甘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么多年了……”她低声自语,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位太子妃姐姐,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只会仗着位份打压,只会用这些明面上的惩罚来泄愤。
她岂会不知,太子妃早就想找机会将她踩下去?
如今“飞升遗宝”这个由头送上门,太子妃果然迫不及待地发作,将她贬谪发配,断武家资源,自以为斩断了她的臂膀,出了多年恶气。
可太子妃忘了——
飞升遗宝若真落入长公主一脉手中,那才是真正动摇东宫根基的大事。届时太子归来,首要问罪的,会是已经“受罚”的她,还是那个处置失当的太子妃?
万寿宴贺礼若最终出了纰漏,需要担责的,是早已远离漩涡的她,还是那个如今独掌东宫大权的正妃?
太子妃只看到她被发配的“屈辱”,却看不到这“屈辱”之下,是何等轻松的抽身而退。
“乐得清闲……”
武媚儿轻轻闭上眼,感受着窗外掠过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
这风,比起东宫那些熏了名贵香料的暖风,似乎更让她觉得舒畅。
船行愈远,天际线处,清漪园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冷清的、几乎被遗忘的宫苑。
于她而言,却未尝不是一方……暂可栖身的平静之地。
至于将来?
她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点幽光转瞬即逝。
风吹起她素色的衣袖,猎猎作响。
宝船穿透云层,向着那片荒僻的园子,稳稳落去。
…
…
凤仪宫中,太子妃看着武媚儿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刺绣。
武媚儿那苍白却平静的脸色,那看似顺从实则疏离的姿态,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她赢了,却又似乎没赢。
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飞升遗宝。
武破云死在天龙山秘境,意味着那件太子殿下亲自交代、关乎万寿宴体面的宝物,极可能已易手。若落入长公主一脉或别的什么势力手中……
太子妃心中一凛,不敢再想。
“来人,备驾,去‘潜渊阁’。”她沉声吩咐。潜渊阁是太子孙殿下在宫中的居所与修行静室。
此事必须立刻与儿子商议。
儿子是皇家嫡长孙,更是深得夫君倚重,许多隐秘力量与布置,只有他最清楚。若能调动东宫在外的某些暗手,或许还能抢在其他势力之前拿到东西。
凤驾行至潜渊阁外,却被一队身着玄甲、气息沉凝的侍卫拦下。
“参见太子妃。”为首统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陛下有旨,太子孙殿下于‘潜渊阁’静心反思,期间不得与外界任何人接触。末将等奉命驻守,不敢有违。还请娘娘恕罪。”
太子妃脸色一沉:“事关东宫要务,耽搁不起。尔等速去通禀!”
统领头垂得更低,声音却毫无转圜余地:“陛下严旨,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反思。末将等若敢放行或通禀,便是欺君之罪,万死难赎。娘娘……请回。”
太子妃胸口一阵发闷。
周帝亲自下的禁足令……她再强势,也不敢硬闯。
她强压下心头焦躁,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回娘家搬救兵?
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