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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府,傅家内院。
青石小径蜿蜒至一处僻静院落,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似在低语。
“到了。”
欧阳扉引着周康儿穿过月洞门,赵嬷嬷紧随其后,神色忐忑。
院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布置得极雅致。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康儿来了?”
一道温婉却隐含威严的声音传来。
周康儿抬头,见主母柳眉贞立于廊下,一袭素色罗裙,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
他上前行礼:“见过外祖母。”
柳眉贞伸手扶起他,细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瘦了。”
短短二字,却让周康儿鼻尖一酸。
——多久了?多久没人关心过他是否吃饱穿暖?
柳眉贞转向欧阳扉:“路上可还顺利?”
欧阳扉微微摇头,低声道:“遇了些麻烦,但已解决。”
柳眉贞眸光一沉,似已猜到什么,却未多言,只是拍了拍周康儿的手:“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周康儿一人。
“康儿……”
柳眉贞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似不忍,却又不得不言。
“你母亲……还活着。”
周康儿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颤:“母亲她……在哪?”
柳眉贞闭了闭眼,似在压抑情绪:“宁宁她……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但……”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
“她忘了所有人。”
周康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忘了……所有人?
柳眉贞继续道:“她如今像块空心木头,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大夫说,是心神遭受重创所致。”
周康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母亲还活着……可她却活成了行尸走肉。
——而他,甚至没能保护她一次。
“外祖母……”他声音沙哑,“我能见见她吗?”
柳眉贞叹息:“可以,但……莫要抱太大希望。”
她顿了顿,又道:“康儿,过去的事,非你之过。”
周康儿垂首,喉间哽咽。
——不是他的过?
——可若他再强一些,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柳眉贞见他如此,却知此刻言语苍白,只能轻拍他的肩:“先去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去见她。”
周康儿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背影孤绝,如负千斤。
…
…
静室幽暗,药香弥漫。
傅宁宁坐在窗前,长发散乱,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周康儿站在门外,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他的母亲。
——还活着,却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母亲……”
傅宁宁没有回头,仿佛未曾听见。
周康儿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他跪坐在她身旁,声音微颤:“母亲,我是康儿……您的儿子。”
傅宁宁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手指微微一顿。
周康儿眼眶发热,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母亲,我回来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
傅宁宁猛地转过头!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死死盯着周康儿的脸。
“周……玄……明……”
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
周康儿一怔:“母亲,我是康儿,不是父——”
“去死!!!”
傅宁宁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周康儿的脖子!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负心人……骗子……你去死!去死!!!”
周康儿被她扑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青砖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却不敢用力挣脱,生怕伤了她。
“母……亲……”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是……康儿……”
傅宁宁充耳不闻,泪水混着癫狂的恨意滚落:“你骗我……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却亲手把我送进地狱!!!”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周康儿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这就是母亲眼中的他吗?
——一张和父亲相似的脸,一个该被憎恨的幻影?
477 遗宝,不公,大型矿脉
“宁宁!住手!”
柳眉贞带着两名侍女冲了进来,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拉傅宁宁:“放开他!他不是周玄明!”
傅宁宁却像疯魔了一般,死死掐着周康儿不放:“死……你去死……”
柳眉贞咬牙,一掌劈在傅宁宁后颈。
傅宁宁身体一软,昏倒在周康儿身上。
“康儿!”柳眉贞连忙扶起他,见他脖颈上已是鲜血淋漓,不由心疼道:“你母亲不是故意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先去敷药!”
周康儿剧烈咳嗽着,目光落在昏迷的母亲身上。
——她恨父亲。
——恨到……连带着恨这张相似的脸。
简单的上了药后,周康儿低头看着手中的灵兽袋——那是母亲出事前藏在他密室当中。
“外祖母……”
他将灵兽袋递给柳眉贞,声音低沉:“这是母亲的旧物,或许……能安稳她的情绪。”
柳眉贞接过,似乎想起什么,眼睛明显为之一亮,随后温声道:
“好,我试试。”
静室内,傅宁宁依旧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柳眉贞缓步走近,将灵兽袋轻轻放在她面前:“宁宁,你看……这是什么?”
傅宁宁起初毫无反应,直到余光瞥见那熟悉的纹路——
她的手指忽然一颤。
“木……木……”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飘来。只见她一道神识探入其中,禁制解开。
“吱!”
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稳稳落在傅宁宁膝上!
木飞鼠!
它浑身绒毛蓬松,黑豆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爪子紧紧扒住傅宁宁的衣袖,尾巴激动地摇晃。
傅宁宁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与木飞鼠对视。
“木……木……”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透着一丝久违的柔软。
木飞鼠“吱吱”叫着,小脑袋蹭着她的掌心,仿佛在埋怨她为何消失这么久。
傅宁宁的指尖动了动,轻轻抚上它的背脊。
一下。
两下。
……
柳眉贞屏住呼吸,不敢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十几年了。
——自从傅宁宁被带回傅家,这是她第一次对外界产生反应。
渐渐地,傅宁宁的动作越来越自然。她甚至将木飞鼠捧到脸旁,贴着它温暖的绒毛,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无声滑落。
……
院外,周康儿并未离开。
他靠在墙边,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