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玩家、底层领主,想要出头,想要改变命运,难如登天。
王凡的出现,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让无数挣扎在底层的玩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不依靠财团,不依附大势力,凭借个人的能力、独特的战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真的有可能从最底层一路逆袭,登上巅峰!
王凡的成功,更是是无数普通玩家内心深处渴望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想投射。
尤其是“曙光城”的建立,象征着一种打破垄断、草根崛起的希望。
然而,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立刻就要被由旧秩序代表组成的庞大军团无情扑灭。
这如何不让普通玩家感到唇亡齿寒?
“我们讨厌饺子爬上去后的刻薄?是有点。但他至少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证明了这条路存在!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财团、顶级联邦,连这条路都要彻底堵死!他们不允许有第二个‘饺子’出现!”
“对啊!他拒绝我们,是让人不爽,但他至少给了我们一个看得见的目标和希望(虽然门槛高)。现在好了,曙光城要是倒了,这希望就彻底没了!以后还有哪个普通玩家敢做梦?还敢挑战那些旧势力?”
“共情了……真的共情了。我们骂饺子,是因为我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他(虽然概率极小),所以对饺子‘背叛’底层的行为感到愤怒。但现在饺子要被围剿了,我才突然意识到,咱们和他一样,在那些大势力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蝼蚁。饺子倒了,下一个被碾碎的,会不会就是我们这些连门槛都摸不到的?”
酒馆里、论坛上、组队频道中,充斥着这样的议论。
对王凡个人的不满,在巨大的、不公正的碾压性力量面前,被一种更广泛的、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和对“奇迹”可能陨落的惋惜所冲淡。
他们讨厌成功后的王凡表现出的某种“傲慢”,但此时此刻,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那个站在曙光城头、即将面对滔天巨浪的身影,在本质上,都是这严酷游戏(乃至社会)规则下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翻身”,原来是如此的艰难,如此的易碎。
“唉,希望他能创造奇迹吧……虽然,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曙光城……这名字真讽刺。刚看到点曙光,就要被乌云彻底笼罩了。”
“不管怎么说,饺子,顶住啊!为了所有不甘心的普通玩家!”
……
然而,在同情与共情的声浪之外,另一股更加现实、也更加喧嚣的暗流也在汹涌澎湃——投机者的狂欢。
对于许多嗅觉敏锐、利益至上的玩家和中小势力来说,这场看似落日盟必败的围剿,不是悲剧,而是一场千载难逢的饕餮盛宴!
“哈哈哈!打起来了!终于打起来了!老子等这天等好久了!”某个阴暗的角落,一个ID为“秃鹫”的玩家兴奋地搓着手。
“饺子啊饺子,让你狂!拿到玉玺就敢称帝?什么三国骷髅王行为?现在成众矢之了吧!被围殴也是活该!”另一个玩家在论坛发帖,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先知”般的得意。
“分析?还用分析吗?饺子这次死定了,板上钉钉!”
一个以“战局分析师”自居的玩家在直播间唾沫横飞:“守城战,打的就是硬实力!兵力、资源、防御工事、持久力!落日盟有什么?”
“核心精锐就王凡那一千五百多个士兵,确实能打,但人数是硬伤!刚合并的那五千领主?二线实力,守城炮灰都嫌不够格!再看对面,57家联邦!几十万大军!攻城器能把你曙光城犁十遍!耗也耗死你!”
“战术?王凡的战术在争霸赛那种规则下确实神鬼莫测,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正面攻城,四面合围,水泄不通,你玩什么战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人家兵力多到可以同时进攻四面城墙外加空中打击!丫士兵再超模再能打,能杀几个?战争机器再猛,能顶住饱和轰炸?尸爆术?丫的士兵估计连出门都不敢吧”
这些分析听起来无比“理性”且“有道理”,迅速得到了大量认同。
他们的论据核心,指向了游戏历史上唯一一次可类比的、成功的守城战——华夏联邦的立国之战。
当年华夏联邦当年是怎么守住的?那是真正的‘天下无敌’!拥有一万多名一线高手级别的领主!背后还有华兴会这个深不可测的神秘财团源源不断地输血!资源、顶级装备、稀有兵种要什么有什么!”
而且当时的各大财团还没有成气候,其麾下的联邦也没有现在这么专业,即便如此,华夏联邦也是拼的头破血流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成功守卫城池,保住了自己“天下无敌”的身份。
虽然落日盟曾在联邦争霸赛战胜过华夏联邦,但在所有人眼里,王凡赢在了战术上,而不是硬实力上,守城战打得就是硬实力并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华夏联邦都赢得如此艰难何况落日盟。
……
“真是可悲啊,曙光城刚建立就要成为历史。”
“不过死了的落日盟才是好落日盟。”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那些顶级联邦能分到肉吃,一线二线联邦能啃骨头……咱们这些普通玩家多多少少也能捞口汤喝,捡到就是赚到嘛。”
各种声音,再论坛上充斥着。
第378章 永不妥协
落日盟这边……
满屏幕的系统提示像血红色的潮水般淹没了落日盟所有成员的视野界面:
【系统公告:天纵联邦(赵天一)对曙光城(落日盟)宣战!战争理由:清除游戏毒瘤,维护公平秩序!】
【系统公告:神圣联邦(神圣计划)对曙光城(落日盟)宣战!战争理由:制裁违规使用战争机器者!】
【系统公告:铁砧联邦(巨人之锤)对曙光城(落日盟)宣战……】
一条,两条,三条……足足五十七条宣战公告在短短三分钟内刷屏,每一条都代表着至少一个拥有数千乃至上万领主的庞大势力。
《无主之地》的全服频道已经炸开了锅,围观玩家的议论、嘲讽、惊叹、押注信息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滚动,而落日盟的内部联邦频道,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恐慌如瘟疫般爆发。
“五十……五十七个联邦?!”一个ID叫“小麦”的领主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全部加起来一共才五千多人啊!”
“开什么玩笑!这还打什么?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曙光城淹了!”
“我查了名单……天纵、神圣、铁砧、星航……全是顶级联邦,排名前三十的来了二十八个!他们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我们人多……”
频道里乱成一团。
有人开始疯狂计算敌我兵力对比——如果按每个联邦平均五千领主来算、五十七个联邦的兵力加起来都是落日盟的五十多倍,更何况这些联邦一半是顶级联邦,剩下的一半是曾经的顶级联邦,人数大多都在一万左右……
更致命的是,落日盟现在主体领主是山河联邦的旧部,作为二线联邦,山河联邦虽然规模不小,但一般都是顶级联邦的垫脚石、并没有太多的参与大规模战役的机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如今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
“跑吧!”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现在退出联邦,领地虽然会被系统收回,但至少咱们手里的资源还能带走!等城破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导火索。
短短几分钟内,联邦成员列表开始闪烁——有人退出了。
一个,两个,十个……退出联邦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留下的人心上。
有人甚至来不及在频道里说声抱歉,就仓皇切断联系,生怕晚一秒全部身家就会被即将到来的敌人全部掠夺。
白云飞坐在自己的领主大厅里,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太清楚被围剿是什么滋味了。
当年白云飞还是天玄盟会长时,曾参与过对“暗月联邦”的围剿。
那场战役由七个联邦联手,总兵力八十万,而暗月联邦只有不到两万领主。
战斗只持续了六个小时——暗月的城墙被魔晶炮轰成齑粉,领主大厅被踏平,所有参战领主等级强制清零,装备爆光,资源被掠夺一空。暗月的会长,那个曾经在服务器小有名气的战士,从此销声匿迹,据说直接删号退游了。
而今天,围剿曙光城的规模是当年的八倍,落日盟却仅仅只有五千多个领主。
“妈的……赵天一这个老不死的……”白云飞喃喃自语,同时眼前闪过那些被围剿者的惨状:领主大厅燃烧的火焰、士兵化成白光的惨叫、战败者跪在废墟上被强制剥夺领主权杖的绝望。
按理说,这种情况自己应该走的。
因为白云飞的理智在疯狂呐喊:白云飞,你现在退出,带着这几个月攒下的资源,随便找个角落重新开始,以你的能力,半年就能重建一个中等联邦。饺子救过你?那又怎样!这是游戏,是战争!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
可是……
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天玄盟抛弃他时,夜未央那冷漠的眼神;他带着几十个兄弟在荒野被追杀,弹尽粮绝之际,那个骑着梦魇战马的身影从天而降;王凡把重伤的他拉上马背,只说了一句“抓紧”,然后单枪匹马杀出重围。
还有联邦争霸赛决赛,血色冲锋时,王凡在频道里平静的声音:“白云飞,带左翼。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那时他以为王凡疯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信任?把侧翼交给一个投降过来的前敌将,把生死托付给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人。
“妈的……”白云飞一拳砸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在联邦频道里输入文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白云飞关闭了频道界面,深深吸了口气,走向领主大厅的武器架,取下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重剑。
剑身映出他纠结的脸。
同一时间,山河无恙这边也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个山河联邦曾经的老大,主动带着所有兄弟投奔王凡的领主,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仓库里转圈。
山河无恙的副手——一个ID叫“算无遗策”的玩家——正飞快地操作着资源面板:
“老大,如果现在就退出,打包行李轻装跑路的话,我们能在两小时内撤出曙光城疆域范围……”
“别算了!”山河无恙烦躁地挥手:“饺子老大那边有消息吗?他怎么说?”
“饺子盟主还没发声。”算无遗策道:“但根据数据分析,守城成功率低于0.7%。对方有三十个顶级联邦,他们的战争器械储备量是我们的二十倍以上,而且肯定携带了破城级的魔法装置。”
“我知道!我都知道!”山河无恙抓了抓头发:“可就这么跑了?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主城,全服务器第一座玩家主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站在了这个游戏玩家阶层的顶端!只要守住,曙光城就是未来整个服务器的贸易中心、资源枢纽、权力核心!”
“前提是能守住。”算无遗策冷静得近乎残忍:“守不住,这一切都是泡影。而且战败的代价是等级清零、资源清空、领地剥夺。老大,你从开服攒到现在的家底,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山河无恙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进游戏时的样子:一个纯粹的休闲玩家,只想种种田、跑跑商,在游戏里赚点零花钱。后来被大联邦欺压,资源点被抢,商路被截,一怒之下才创建山河联邦,后来和王凡在探索遗迹时候认识,被王凡折服,为了谋求更高的发展,带领所有兄弟加入了王凡的队伍。
后来跟着王凡打天玄盟、战极光、灭神谕,一路走到决赛夺冠,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山河联邦这辈子都忘不了。
夺冠那天,山河无恙在曙光城的广场上喝得大醉,对着夜空大喊:“老子也是冠军联盟的人了!我们也是顶级联邦了……”
可现在呢?
跑,能保住大部分资源,但从此又要回到高不成低不就的日子。
不跑,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更惨。
“算无遗策……”山河无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去找饺子,劝他放弃曙光城,带着所有领主和资源转移,他会听吗?”
算无遗策愣了愣:“理论上可行。主城虽然带不走,但人口、资源、技术都可以迁移。找一处偏远地带重建,以落日盟现在的声望,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那就这么办!”山河无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现在就去领主大厅找饺子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
曙光城,领主大厅。
王凡站在巨大的战略沙盘前,沙盘上投射出曙光城及周边五十公里内的地形。
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已经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合拢的血色海洋。
杨天龙五人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但并无慌乱。
这五个人跟着王凡从游戏初期一路杀到现在,比这更绝望的局面都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并不畏惧。
“老大,退会人数已经超过八百了。”杨天龙看着系统面板,沉声道:“还在增加。”
“正常。”王凡头也没抬,手指在沙盘上划动,标注出几处关键地形:“恐惧是人的本能。面对五十多个联邦的围攻,不害怕才不正常。”
“可是……”牲口棚忍不住道:“这些人也太不仗义了!夺冠的时候一个个欢呼雀跃,现在大难临头就跑得比谁都快!”
杜康拍了拍他的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加入落日盟是为了主城福利,现在福利没了还要赔上全部身家,选择离开无可厚非。”
“但总该说声谢谢吧?”寡妇村愤愤不平:“饺子老大带他们拿冠军、建主城,他们连句告别都没有!”
王凡终于抬起头,笑了笑:“他们不欠我什么。联邦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我提供庇护和发展机会,他们提供劳动力和资源。现在这个共同体要面临灭顶之灾,有人选择离开,这是他们的权利。”
说到这里,王凡顿了顿,看向大厅门口:“而且,真正值得在意的人,不会走。”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被推开。
山河无恙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中小领主代表,这些人都是落日盟的中坚力量,掌管着资源生产、贸易、后勤等关键部门。
“饺子老大!”山河无恙开门见山:“守不住的!五十多个联邦,几十倍于我们的兵力,我们放弃曙光城吧!带着所有能带走的资源,往北边无尽山脉转移!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可以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