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人……”埃里克饶有趣味地看着求饶的奎勒蒂，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是一个还能降低收购价的方法。”
话音刚落，通讯画面便瞬间被切断，冰冷的蓝光消失在奎勒蒂视野中，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前排的两名保镖，同时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一只冰冷的手臂从后方伸出，勒住了奎勒蒂的脖子，力道精准而冷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另一名保镖掏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额头，没有丝毫犹豫。
砰！
第一声枪响，击穿了他的头部，鲜血溅满了身后的座椅。
砰！
第二声枪响，精准补在他的胸口，彻底断绝了所有生的可能。
奎勒蒂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彻底失去所有力气，软瘫在座椅上，双眼圆睁，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绝望和不甘。
一名保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随手丢在奎勒蒂冰冷的尸体上，文件上，印着另一家生物公司的标志。
那是一家也有意向对奎勒生物进行收购的公司，算是西麦斯在这事上的敌手。于是，埃里克虚构了一份这家公司和奎勒蒂合谋进行不正当收购行为的丑闻文件。
做完这一切，下一刻，两名被操控的保镖，几乎同步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两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死寂的荒漠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黑色的浮空车静静停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车门下方，暗红色的鲜血一点点渗出，滴落在干燥滚烫的黄沙里，很快便被细沙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城的棋局，再无奎勒蒂这枚以为自己能当一次棋手的棋子。
第176章 促成棋局之人
奎勒蒂死亡的消息，悄然在夜城几条隐秘的数据链路里流动蔓延。
最先收到风声的，是长期盯着奎勒生物的嗅觉敏锐之辈——投行里专做生物科技板块的分析师、竞争对手的情报主管、议会中与医药财政预算相关的委员助理。
他们手中的信息并不完整，只有几段被截取的模糊医疗记录、一份警署内部的初步情况通报，以及几张拍得潦草的现场照片。
但对这群浸淫行业多年的人来说，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早已足够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半小时后，另一条精心炮制的消息，被人刻意推送到了这些数据链路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消息称，奎勒蒂生前曾与另一家生物公司私下密接，意图以奎勒生物的核心内部数据为筹码，换取对方在西麦斯的并购博弈中对自己提供支持，其中甚至包括一份从未见过的危险临床实验资料。
配套的数据包被拆成数份，通过不同的隐秘渠道投放，每一份都指向奎勒蒂的“背信弃义”，坐实了这场所谓的“商业丑闻”。
所有人心知肚明，“丑闻”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妙。
奎勒蒂刚死，丑闻便火速曝光；而曝光的方式与内容，又恰好能让西麦斯在后续的收购谈判中占据绝对的道德高地。没人真的相信那份核心资料是单纯的“意外泄露”，可同样没人敢轻易戳破。
以西麦斯的体量和在夜城的影响力，只要愿意把事情往“商业伦理失范”和“行业安全隐患”的方向大肆做文章，那家意图插手奎勒生物收购的竞争者，短时间内必然会被监管部门和舆论浪潮拖住一阵。
“奎勒生物”瞬间就成了夜城各大圈层的热词。
资本市场的专业预测模型重算奎勒生物的估值曲线，红色的下跌箭头一路走低，毫无反转迹象；各大媒体的内部工作群里，编辑记者们开始连夜准备专题报道，标题早已拟定好数个版本；
甚至连黑市的盘口，都开出了“西麦斯是否能在三十日内完成对奎勒生物的绝对控股”的赌局，赔率随着各方消息的流出不断变动。
在这满城风雨的热闹之外，真正推动这盘棋局走到如今地步的人，却异常安静。
午后的阳光洒在夜城市政厅的外墙上，让这座冰冷的建筑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泽。市政厅的立面由大块的防弹玻璃与复合钢板构成，线条简洁利落，透着官方机构的严肃与威严。
这里既不是纸醉金迷的俱乐部，也不是觥筹交错的高端会所，更不是充满商业气息的企业塔楼，除了那些巨型企业相关人员外，其余踏入这里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收敛自身的锋芒，变得谨言慎行。
陈岚来这里见门洛。
名义上，这次会面的缘由，是为了讨论星岚机械近期在南区施工许可上的一个小问题——市政环境办公室要求星岚机械补交一份相关的补充说明与方案。
但陈岚与门洛都清楚，两人今天要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环境问题。
今天，素子没有跟在陈岚身边，她正处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用陈岚的话来说，这件事最好是她亲自把关。也因此，现在尾随在陈岚身后的护卫是雪茄。
自装上来自辐射位面的 VATS系统后，雪茄的反应速度更上一层楼。有他在，一个人应付六七个普通装备的佣兵不成问题。
进入市政大厅前，陈岚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央悬浮着的夜城全息沙盘。沙盘上，荒废区的红色辐射标记格外醒目，在模拟图上依旧大片大片地闪烁着，像是刻在夜城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
他看了看沙盘，收回目光，抬脚走进了市政大厅。
门洛的办公室在议会层的西侧走廊，这里的安保级别比普通议员的办公室高出一级，走廊尽头设有独立的访客识别区，层层核验，戒备森严。
陈岚走到识别区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民间代表，也有和星岚机械体量差不多，甚至规模更大的公司老板。
所有人都面色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助理下一个叫到的是自己的名字，能获得与门洛面谈的机会。
而陈岚刚走到识别区门口，在其他人惊讶的神情中，门洛的助理就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恭敬：“陈先生，请进，议员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您。”
走进办公室，门洛已经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身居高位的架子。
陈岚知道，这其实不算什么特殊待遇。门洛对所有来见他的人，不论身份，都是这般热情周到的态度。
陈岚微微一笑，伸手与门洛相握。松手后，稍稍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虽然以前也来过，但这次，办公室又有了变化。墙面的一侧，挂着几幅夜城的城市规划草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另一侧，则是议会年度预算分配的动态投影图。
办公桌上没有堆满繁杂的文件，只有一块薄型终端板，和一只装饰用、几乎从不点燃的金属烟斗，简单而干练。
不得不说，门洛最近在议会中的地位，确实发生了变化。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当选时，需要四处找人握手许诺、电话请求捐款的政坛新人。议会内部的几次关键投票，他都精准地站在了“正确”的一边，押对了方向；
之后靠着陈岚给的提议，推动博彩监管委员会成立，让博彩公司幕后成为监管委员会主席。从而‘成功解决了夜城多年来的博彩乱象’，积累了一定政治信誉与资源。
外界或许还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但议会内部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门洛的脚步，正在一步步向预算委员会靠近。
门洛坐回座椅后，从颈后拉出数据线。
“当初在埃里克那里，我可是为你大力引荐。”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交谈依旧是最安全的数据直连方式：“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你当初所说的那份礼物？”
陈岚微微点头，再次看向墙面另一侧的议会年度预算分配投影图：“议员下一步的目标，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预算委员会的席位吧。”
城市预算委员会，掌握着夜城所有项目的拨款审批、专项基金发放和公共资产运作的关键权限，只要能进入这里，他的政治影响力，又会跃升一个全新的层级。
门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其实谁都清楚，任何人在他目前这个位置，但凡有那么一丁点野心，下一步就一定是这个席位。
“想好什么议题了吗？”陈岚继续问道，“一个既能体现公共利益，获得民众支持，又能带来财政回报，让议会认可的议题？”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门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的礼物是预算委员会席位的助力，直接说就好。”
第177章 SPV公司
陈岚正准备开口，门洛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等一下，我希望再多一个人，现场为我提供判断和建议。”
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声，节奏均匀。
门被推开，一名女性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褐红色的发丝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双眼睛清澈而冷静，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两人，没有丝毫慌乱。正是门洛竞选团队的领队，也是他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陈岚对她并不陌生，素子早就给过他关于这位女士的完整背景资料——她不仅是门洛当初在莫洛科思大学的同校校友，两人更是理念相近，政治判断高度一致，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资料里还写着，两人的关系微妙而克制，远超普通的上下级与校友。
门洛只是在她进来时，与她对视了一眼。但只是这短短一瞥，陈岚就已经确认，两人的关系，确实和素子情报所说的一样，不一般。
她走到桌旁的空位坐下，将颈后的神经数据接口与桌面的分线端口相连，随后将目光投向陈岚。显然，都在等评估他这份‘礼物’。
陈岚缓缓吐出一个词。
“SPV。”
“SPV……政府牵头设立的特殊项目实体。”门洛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显然对这个模式并不陌生。
女领队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你希望夜城市政出面，充当这个实体公司的‘壳’和‘盾’，为其提供官方的合法性与保护，而星岚则拿出核心技术，在背后充当‘脑’，掌控整个项目的核心方向？”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打算用什么技术做这个‘脑’？”她继续追问，“抗辐宁？”
“当然是抗辐宁。”门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还不等陈岚回答，便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在生物科技和公共安全相关行业内，最热的技术就是抗辐宁。以星岚目前的体量，在夜城独立推进抗辐宁的大规模落地，不管资金还是其他风险都太大，这也是你想要找市政合作的原因吧。”
“想法确实很好，但市政可不会出钱，充当这个项目的‘手’。”他话锋一转，“准确点说，我们也没这个钱，市政总是没钱。抗辐宁是个生化项目，风险高，市长本人还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陈岚摇了摇头，“市政只需要提供合法性和官方信用，这就够了。至于充当‘手’的资金，将由西麦斯建筑和奈特集团共同注入，两家巨头联手，足以支撑起整个项目的资金需求。”
“到时候，成立一个由夜城市政主导的，以公共利益和安全为旗号，生物制剂为核心的项目公司。政府发起，多方持股，市场化运营。”
陈岚的目光扫过门洛与女领队，语气非常肯定，“这个公司的成立，将会是议员冲击预算委员会席位的最佳助力。”
“埃里克已经在西麦斯建筑内部推动这个提议，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有结果。奈特集团那边有埃里克出面，把握也很大。”
“毕竟……”陈岚笑了笑，“西麦斯收购了奎勒，强化剂基本是内部使用。空出来的市场运营，他们就可以利用起来放在抗辐宁上，这一块也没什么困难。”
“你连这都想到了？”门洛愣了一下。
“西麦斯和奈特，确实都是侧重于基础建设的企业……”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岚，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抗辐宁是星岚的核心技术，星岚又能从这个项目里，得到什么？”
“抗辐宁的技术壁垒并非不可打破，被其他公司仿制只是时间问题。”陈岚平静地回答：“这个公司成立后，抗辐宁的相关技术和专利，就会成为市政引进的核心公共资源，不，应该说，成为议员为夜城带来的重要技术成果。”
“到时候，抗辐宁会被纳入市政安全级档案，相关的仿制行为将成为违法行为。最起码，这对那些体量一般的公司，会形成震慑。”
“这段时间里，依托公司的官方背景和西麦斯、奈特的资源，抗辐宁也能迅速抢占市场，成为行业标准，星岚自然能拿到该有的利益。”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让我理一理。”门洛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梳理着其中的利益关系。
“如果这个公司成立，市政作为发起方拥有黄金股，掌握项目的否决权；我呢，作为推动项目落地的核心人物，得到一个足够冲击预算委员会席位的政绩。”
“西麦斯和奈特负责资金投入和运营管理，掌握着公司实际控制权，自然能得到大部分的利润；而星岚负责技术支持和后续的技术改进，得到另一部分利润……”
门洛抬起头，看向陈岚，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奇怪的笑容，“但以你的风格，我总觉得从这个公司里，你应该还得到了其他你想要的东西。”
“我来猜猜……生化公司……抗辐宁……出技术……”稍微沉吟，门洛很快得到答案：“你会得到一个绝对安全、没人敢动的研究环境。因为到时候，星岚的研究室，就是西麦斯和奈特的抗辐宁公司研究室。”
“研究比眼前的利润更重要，确实像你会做的事。不过，市政和他们都不傻，时不时也会对研究室的项目进行审核吧。”门洛笑了笑：“市政走大家都知道、走过场的那种公开审核，而他们两，应该是私下的。”
“抗辐宁已经发挥它的作用了。”陈岚还是没有正面回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利润之外的作用。”
落地窗所面对的方向，正是夜城辐射废墟的核心区域，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禁地。良久，陈岚才转过身，看向门洛。
“抗辐宁大规模落地，这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样，夜城被辐射污染的地区才有再开发的可能。议员现在需要考虑的，应该是进入预算委员会后，如何利用污染区再开发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你是说，推动一个污染区再开发法案？”女领队察觉到陈岚的话中之意，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有抗辐宁也很难，一个相当规模的激进法案，其难度远超议员现在的威望和能力。”
“简单来说，法案的推进涉及到财政预算、选区的就业安置、新委员会的成立，方方面面的问题都无比复杂。再加上市长的保守立场，这个法案根本不可能通过。”
“你可比门口那些说客还能蛊惑人。如果真通过了法案，地区再开发顺利，那是不是明年你又会到这里说，议员已经有实力竞选……”原本是开玩笑的话，说到这，女领队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她看见门洛微微握起的拳头，知道他并没有把这当作笑话。
“我知道很难，不过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陈岚的目光落在门洛身上，“第一步，先让我提议的这个公司落地，助力议员进入预算委员会，怎么样？”
第178章 小状况
市政厅的长廊依旧安静，静得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反射出的微弱回响。
陈岚从门洛办公室走出来时，走廊里只有远处几名议员助理低声交谈的零碎声响。
刚才那场关于抗辐宁合资公司、SPV架构、城市壳层运作与资本入口的谈话，还在他脑中清晰回荡——每一步棋都已落子，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时间发酵，看局势是否按预设的轨道推进。
候客厅就在不远处的拐角，按原本的安排，雪茄应该在那里守着，等候他出来。
陈岚走到候客厅门口，视线快速扫过室内。几名议员助理正低头专注处理终端上的信息，指尖在虚拟面板上飞快滑动；角落里的全息咖啡机还在缓慢运转，氤氲出淡淡的蒸汽，空气中飘着一丝咖啡豆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