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只合成人以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猛然加速冲锋，沉重的脚掌踏在路面上，竟生生踩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其中一只更是借着外墙立柱的反弹之力高高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一个凌厉的旋转，利爪寒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扑二楼的落地窗。
下一瞬，星岚俱乐部的防御系统，全面点亮。
隐藏在装饰墙体中的机枪塔应声滑出轨道，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锁定完成的提示音密集地重叠在一起，尖锐得刺耳。这次的火力，不再是之前那种点到为止的压制射击，而是短促、精准的致命点射。
子弹击中合成人躯体的瞬间，并未立刻造成结构性的破坏，反而在命中处炸开一层极细的白色雾状物。
正是科恩此前救下漩涡帮成员时，用过的神经稳态调节剂。
雾气如同跗骨之蛆，迅速渗入合成人裸露的生物组织。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粗暴地掐断了它们体内的神经反馈链路。
冲在最前的那只合成人，在冲刺途中突然僵在原地，四肢瞬间失去协调，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态重重翻滚在地，发出沉闷巨响。
另外两只勉强冲破雾层继续前冲，动作却已经明显失控。攻击变得迟缓而混乱，仿佛核心意识被强行拆解，只剩下一副空有蛮力的躯壳。它们嘶吼着，胡乱地挥舞着利爪，却连目标都无法锁定。
下一轮齐射接踵而至。
子弹精准地洞穿了它们的躯体，破碎的生物组织混着闪烁的电路碎片，散落在冰冷的街面上。墨绿色的体液流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十秒。
三十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俱乐部内部，甚至还有不少客人只是被突然的枪声吓到，没反应过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们茫然地看着窗外，脸上满是困惑和惊讶。
陈岚已经坐回椅子，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窗外的战场，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毕竟，奎勒蒂只要发起进攻就行，而他要考虑的事就多了。
“少佐。”他接通素子的通讯。“那支合成人小组已经被逼着在俱乐部附近现身了，成员信息有了吗？”
“有了。现在动手吗？”
“不用急，先给尤娜看看，她觉得行的标记一下。”陈岚的声音很轻。“奎勒被收购前，先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明白。”
结束和素子的通讯，陈岚义眼微微泛起冷冽的蓝光，另一条加密通讯被拨通。
一名西欧面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通讯界面。他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与锐利。
埃里克?冯?霍夫曼。
所属——西麦斯建筑，董事会常务代表，兼集团战略并购委员会。
第172章 捕食局
埃里克站在一副全景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夜色中，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点缀，尽显气派。
他并未身着刻板的正装，只是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至小臂，姿态松弛却难掩骨子里的自信，一举一动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看到陈岚，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看到新闻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电。”
男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比我预想得精彩。发布会事故，FLSI指数，失控合成人和夜城一众高层现场目击……”
“你当初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送西麦斯一条强化剂生产线’时，我一度认为你是个药磕多了的少爷。要不是门洛和我那位在全食品公司就职的墨西哥小辣椒极力保证……”
埃里克干笑了两声。“不得不说，精彩。”
“从我配合放出‘有意评估奎勒生物资产’的风声，到现在不过两个来月的时间。奎勒生物股价直接腰斩、客户动摇、董事会内斗不断。而今晚，生化武器的道德风险彻底暴露。”
“明天，还会有一个漩涡帮的成员，公开对奎勒这种生物兵器进行指认。”陈岚插了一句：“奎勒为了掩盖秘密，也在今晚突袭了他们的据点。”
“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年轻人。”埃里克笑着看向窗外。“这座城市从不缺计划，长的，短的，复杂的，简单的，善意的，恶意的……计划。”
埃里克稍稍加重了音。“稀缺的，是能让计划完美落实的能力。而你，明显具备这种能力。”
陈岚顺着话锋，平静开口：“强化剂这类提升体能的产品，对西麦斯这样的建筑巨头来说，是提高工程效率的工具。贵公司作为终端使用者，又是跨行业收购，风评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西麦斯不是生物科技公司，但我要说对一块低价馅饼不感兴趣，谁都会哈哈大笑。切掉奎勒生物那些‘不干净的部分’，产品封闭测试，将对外大规模销售转为公司内部供应就够了。”
“而且奎勒的强化剂本就没问题。就算真有问题……我们又不对外，再大的问题都能在内部解决，外界是不会知道的。”
“一场精彩的演出。接下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事了，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关注下我们的表演。”埃里克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至于当初的交易条件……你明显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放心，我没有忘记。”
埃里克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在适当时候，我会促成西麦斯、你以及奈特集团相关人士的会面，并大力支持你那条提议。”
“毕竟，这在我看来会是一个多赢的提议。任何一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话音落下，投影应声熄灭。陈岚靠在椅背上，看着俱乐部内重新开始的比赛。他相信西麦斯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不会给奎勒重整旗鼓的时间。
那边已不再是需要直接插手的局面，只要保持对情报和局面的关注就行。接下来短期内要做的事，就是达成提议，让尤娜和她以后的研究团队有一个稳妥的研究环境，并且让抗辐宁在夜城安稳落地。
这样，才能推进下一步的规划布局。
但在这个过程中，星岚机械一定会发展壮大，从系统评判的B级小公司到奎勒生物这样的A级公司。
那也意味着，自己的商业势力在这片弱肉强食的猎食场中，能将其他小公司当作目标，或者……
成为夜城内那些大型甚至巨型公司的目标。
……
第二天，奎勒生物总部，执行董事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奎勒蒂桌上的终端上，推送着一条新闻。
《公司日报》，发布者，安。
【记者：安】昨夜，夜城市中心星岚俱乐部附近突发疑似生物兵器袭击事件。
多名现场目击者称，袭击者为多具高度改造的人形生物，肢体比例怪异，攻击模式凶狠且毫无章法，行动间透着明显的受控特征，疑似由外部指令系统远程操控。
本报记者多方调查核实，此类人形改造生物的技术特征，与奎勒生物早年被封存的内部实验方向存在高度重合。
而奎勒生物作为夜城知名生物科技企业，早前曾因人体实验争议深陷舆论漩涡，相关调查尚未有明确结果。
如今，奎勒生物是否早已越过伦理与法律的底线，秘密研发生物兵器？当企业对“生产效率”的追求被无限放大，人是否还只是被随意衡量的变量？行业监管的边界，又该在哪里？
奎勒蒂看着终端上的新闻，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板上。沉闷的回响在办公室里炸开，桌上的文件被震得簌簌发抖，终端界面也因剧烈的震动一阵抖动，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而相比新闻，终端上显示的另一份文件更让他心凉——那是一个集团公司刚刚发布的正式公告，白底黑字，字字如刀：
【由于奎勒生物产品与夜城市政劳工协会所颁布的FLSI标准相差甚大，即日起，全面暂停旗下公司所有工程项目对奎勒生物相关强化剂产品的采购，并暂停所有项目人员对该产品的使用。】
【同时，正式建议劳工协会所有会员单位，重新评估奎勒生物相关产品使用风险。】
落款：西麦斯集团。
这哪里是简单的暂停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
西麦斯集团下属西麦斯建筑，作为夜城乃至整个区域最大的建筑巨头，是奎勒生物强化剂产品的最大采购商，几乎占据了奎勒生物五分之一的销量。
这笔大生意，还是奎勒格初任总裁时谈妥的，在巨大的利润面前，董事会的老东西一致同意奎勒格取代了老奎勒的地位。
之后，奎勒生物的布局方向发生了180度转变，从合成人技术开始向机械工程和抗辐射药物倾斜。
总之，不管合成人技术还是抗辐射，强化剂都是奎勒生物一贯依赖的根本，是支撑整个公司运转的基本盘。
正常时期还好，但现在这个悬崖边上的状态，如果西麦斯带头停止采购，其他重劳力企业必然会跟风撤离，奎勒生物的现金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瞬间断裂。
他严格按照奎勒格所说，以为只要咬牙挺过当下，奎勒生物凭借着成熟的生产线，总能找到新的出路，缓过这口气。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商业较量，从来都不是。
这是一场早被陈岚设计好的捕食局。
第173章 垂死的一击
这一局面让奎勒蒂意识到：星岚机械虽然体量小，负责人陈岚却似乎很擅长这种借力打力。
只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
星岚虽然给西麦斯建筑提供工程机械……可业务归业务，就它的体量，是如何说服西麦斯这种集团企业的高层进行配合，放出收购信息的？
奎勒蒂颓然坐回椅子里，肩背僵硬得如同石块，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觉得，现在的局面，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力回天。确实应该像大哥所说那样，投降撤退了。
就在这时，助理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执行董事，有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正在等待接通。”
“发送方……西麦斯建筑，董事会常务代表，兼集团战略并购委员会成员，埃里克?冯?霍夫曼。”
‘集团战略并购委员会’，听到这个名字，奎勒蒂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这通通讯意味着什么。
西麦斯的收购开始了，这是收购前期和奎勒生物股东层的非公开接触，也代表着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阶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西麦斯没有通过投行或法律事务所之类的机构，而是由他们的高层直接和自己进行了联系。
奎勒蒂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愤怒、不甘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静。
‘西麦斯的高层？’突然间，他想到什么。
“接通。”
全息屏幕应声亮起，埃里克那张带着从容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双方简单的聊了聊，奎勒蒂就结束了通讯。这次来电，埃里克主要是提出面谈。邀请奎勒蒂来公司，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想要谈拢条件的诚意。
奎勒蒂正好也有个想法，便不再迟疑，立刻动身前往指定地点，登上了公司的黑色浮空车。
浮空车平稳升空，几分钟后，沿着市中心的高空航道缓缓下沉，西麦斯建筑的总部大楼很快出现在奎勒蒂的视野中。
那是一座极具视觉侵略性的建筑，整栋楼由层层错位的巨型钢铁结构堆叠而成，外立面覆盖着哑光的深色复合装甲，间或镶嵌着动态投影屏。远远望去，宛如一根冰冷坚硬的钢铁楔子，直直刺入夜城的天际线。
整栋建筑无声彰显着，西麦斯集团这家基建型巨头企业，其下属西麦斯建筑在夜城的力量与地位。
浮空车稳稳落地，舱门缓缓向上滑开，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奎勒蒂踏出车厢，抬眼望了一眼这座巍峨冰冷的建筑，胸口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在不久前，他还只是奎勒生物董事会里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名字，活在奎勒格的阴影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样的地方，以公司掌舵人的身份，决定奎勒生物的最终命运。
一路的安保检查异常顺畅，虹膜扫描、声纹核验、神经节律匹配，一道道严苛的验证流程接连通过，没有丝毫阻碍。
行至候客厅时，两名随身保镖被工作人员拦下，要求在此等候，奎勒蒂点了点头，并未多想。
专属电梯无声启动，平稳上升，数字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稳稳停在了三十九层。
电梯上升的这短短几十秒里，奎勒蒂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治疗室里的奎勒格。想起大哥那副一味强调撤离、转移资产、保全性命的模样，他心里就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失望。
在奎勒蒂看来，那根本不是沉稳，更像是被接连的失败磨平了棱角，是彻头彻尾的妥协。那个意气风发的奎勒格，似乎早已在那场发布会的事故中，彻底消失了。
大哥变软弱了。
奎勒蒂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如今奎勒生物落到这般境地，被西麦斯这样的巨头盯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全身而退。既然大局已定，那自己总还能做点什么，哪怕是为自己争一口气，也要让星岚机械付出应有的代价。
电梯门缓缓滑开，没有丝毫声响。
集团战略并购委员会的办公室宽敞而安静，内部陈设极尽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留着必要的办公设施，处处透着冰冷的商业气息。
埃里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纵横交错的城市网格。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奎勒蒂先生，欢迎。”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从容，“请坐。”
“我时间不多。”奎勒蒂没有丝毫落座的意思，直接开口打断了埃里克即将出口的寒暄，语气急切，“刚才通讯里你提到的收购条件，现在还算数吗？”
埃里克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当然算数。现在只是收购的初期接触阶段，我们已经和奎勒生物的其他股东沟通过，大多数人都清楚现状，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一切都有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