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凖收回针管，又顺着桌脚爬到地面，从窗台爬了出去。
当回到素子脚下时，海凖的蜘蛛脚开始收缩，折叠。它那蜘蛛状的块状身体张开，将六条腿收入其中，最终折叠起来的立方体状态，又比原来小了一圈。
素子取下眼罩，带着海凖，灵活的在相邻的几栋建筑天台上移动着。很快，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几十分钟后，素子来到了一家超梦录像经销店。
刚推开门，里面看着电视的‘老板’笔直的站了起来。
“老板呢？”她问这名安保队员。
“没在这里。”
‘又换地方了。’素子点点头，退了出去。
半小时左右时间，来到了最初的那间改装仓库，在那里找到了老板。
陈岚此时正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看见素子进来，向自己对面的椅子指了指，视线很快又回到文件上。
素子坐下后，没有出声打扰。
十几分钟后，陈岚揉着鼻梁，放下文件。然后从后颈拉出数据线，递了过去，等素子接过，又打个哈欠，捏了捏鼻梁。
“要杯咖啡吗？”素子问道。
“不用，泡完了。前田应该是不会再送了，真想拿谷川的抗辐射材料数据跟他换点。”他拍了拍干瘪的袋子。“都准备好了吗？”
“海伍德地区有资格进铁石的好手，人人有份，23个。”素子将一份份人员名单发到通讯频道里，顺手将脚边的海凖提到了工作台上。“多亏了这小东西。”
“这东西经过改装，以后还有大用。”陈岚继续问道。“雪茄的事呢？”
“战前的东西不好找，公司战争后更是乱成一团。做过图像对比，没找到相关的记录。甚至，没有相关的学习，医疗记录。一点都没有。”
“看身手就知道，他不会是正常环境下长大。帮派，杀手集团之类的。”素子将调查的情况一一报告。“现在在北部工业区靠荒地的那一片，和拾荒者一起用遗弃的厂房做驻地。”
“那3万块？”
“他带着一个八岁小女孩和十二岁男孩，两个小孩是兄妹，墨西哥裔，妹妹患有唐氏综合症。小孩父亲死于工厂事故，几天前，母亲带着他两和雪茄来到了这里。”
“他和这家墨裔怎么走到一起的，不清楚。”素子在通讯频道里拉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大群越过铁丝网的逃难者。“夜城边境出入管理处的无人机，在荒地拍摄的影像，里面就有他们四人。”
“治病？”陈岚想了想。“唐氏是基因缺陷方面的病，影响智力和面容，是很麻烦，但不是需要立即治疗的突发病吧？”
“不，购买墓地。雪茄来的那天，小孩的母亲死了，逃难路上造成的极度营养不良。”素子的声音，小了许多。“3万是在这附近买墓地，教义问题，他们相信这样才能让灵魂安息。”
“为了确认购买记录真伪，我去墓地看了眼……你知道，我现在能看到一些残留的，情感强烈的灵魂痕迹。”
陈岚没有回话，安静的听着。
“小孩母亲墓地上残留的灵魂能量，飘向了天空。看上去……不像安息，更像是……”素子看着工作台上的海凖，继续说着。“迫不及待的从这个世界逃离。”
改装仓库里，一片静寂。
好半天，陈岚打破了这种沉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又沉默了一下，向仓库门口抬了抬头。“去休息吧少佐，辛苦了。”
“好的。”素子站起身。“你呢？我对睡眠的需求是心理层面上的，你是生理心理都需要睡眠。”
“门洛这家伙在莫洛科思学习时，写了好几篇关于夜城社会结构构想的论文。”他摆摆手，又拿起了纸质文件。“去休息吧。很快……”
“我们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第48章 铁石
第二天，铁石俱乐部月底的拳斗赛事如期开始。
赛事分为上午晚上两个阶段，一天内完毕。
排名前15的俱乐部拳手将出场晚上的正式比赛，这之中，又只有排名前10的拳手能获得俱乐部签约。
1到5名依各自等级拿到本月高额赏金，5到10名的拳手无需费用。
10到15名就必须交纳普通的入会费用，才有资格参加下月底的比赛。
而15名外，除了高昂的入会费用，还需要在月中那场小赛事中获得前三，才有和前15的最后三名争夺月底赛的资格。
当然，排前面的选手也并非高枕无忧，每月的排名稍有变动，签约的名额就会被后来者占据。
15名选手，明显还差1个。
剩下的1个正式名额，就在上午的选拔赛中产生。只要通过铁石俱乐部大概的义体化和身体素质检测，任何人交一小笔费用就可以参加。
在选拔中胜出的优秀者，可以直接参加晚上前15名的比赛，作为奖励。就算晚上比赛没有任何名次，也能获得一笔等同于第5名的赏金。
但很多这样的新人进入铁石俱乐部后，95%都会因为实力不足，滑出10名之外。
他们又放不下第一次获胜时的那种虚荣以及赏金，于是慢慢加入到贷款‘变强’的过程中。
这就是铁石老板的生财之道，对客人收费的同时，也用大额赏金对拳手进行直接刺激。
他还引诱那些离签约就差一步的失败者，或者为了维持等级的获胜者，从他这不断贷款，强化自身义体。
最终，大部分赏金还是回到了他的口袋。
为了拳手能更多的投入比赛，刺激他们的竞争意识，他很重视比赛中对拳手的保护。而为了维持这种能从拳手身上吸血的竞争等级，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很少涉及假拳。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正规’成了铁石的代名词，在夜城上流人士处有了好名声。很多厌烦了灯红酒绿的公司高层或社会上流，时不时，会来这里寻求感官和金钱上的刺激。
而这些有权势的人到来，使得其他大大小小想在铁石拳赛上动歪主意的势力，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念头。
铁石老板也就在没有任何大帮派或企业背景下，奇迹般的在海伍德地区站住脚，规模逐渐扩大。
今天，又是月底赛事。这意味着，那些被挤出前10或接近前10的选手，比赛后都会来到他的办公室，签下又一笔贷款协议。
想到这，铁石老板站在二楼贵宾处，满意的揉了揉自己脸上的仿生皮肤。
年青时注射了太多激素和类固醇，使他现在大部分表皮和消化器官都换成了义体。
此时正是上午，俱乐部里人并不多。他看向下方，底楼正中的擂台上，正在举行选拔赛。
一名古铜色皮肤，精干的年轻选手，不到几回合时间已经击倒他所挑战的人，以及三名挑战者。在周围的呼声中，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
‘本事不错。古巴人？’铁石老板一眼就看出雪茄的出身，然后迅速用商业眼光扫视起青年。‘义体不算好，瑕疵品，应该不是公司或企业送来锻炼的。’
‘没背景就好，单纯的拳手，好好好。以你的本事，肯定是新人第一。’他微微一笑，脸上的仿生皮肤挤出几道褶皱。‘欢迎来到铁石俱乐部。’
浑然不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朋友，你好。”一个声音，将他的眼光从擂台上的雪茄处拉回。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衬衣深蓝马甲，系着领带，头发整齐后梳的年轻人，向自己打了个招呼。“问一下。”
这人黑发剑眉，一条泛着蓝光的电子纹路从太阳穴附近划过，直达眼窝。
‘精工的VD-3动力循环手臂，负压和降温效果好，现在市价应该是1万3千3百欧。改装过，出力频率甚至能超过4型。维护也很好，应该有专门的技师保养。’职业习惯，铁石老板一眼就看出他的义体状况。‘义眼也是上等货。’
铁石老板从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和擂台上那名古巴青年相比，这人年纪不过大了几岁，感觉却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有种压抑着的不凡气度。
应该是某个夜城上层人物的二代，或者某个超级企业的高层。
也可能两种都是，两者并不冲突。
‘VIP客户。’铁石老板露出微笑，在这种距离下，尽量不让仿生皮肤的变化太过于明显。“你好，请说。”
“我听说这里有气氛很好的格斗比赛，朋友都推荐来看看。但现在看来……”陈岚环视一圈，看着楼上楼下那些空荡的席位。“是我搞错地址了吗？”
“不不，没有。重要的赛事是晚上，现在进行的是新人的选拔赛。第一名……”铁石老板看向楼下的雪茄，此时，已无人敢再登台挑战。“第一名可以有大笔赏金，晚上也会参加赛事。”
“原来是这样。”陈岚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铁石。”铁石老板报上自己名字，伸出手。“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陈岚也伸出手握了握，但没有回复姓名。铁石能感到，对方举止间，有种淡淡的不屑。
能够理解。
他依然笑容满面，仿生皮肤挤压出的纹路让他看上去像只披着人皮的哥布林。
“还有个问题。抱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陈岚收回手，就当着铁石的面，掏出手帕擦了擦握过的手。
“还有个问题。”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市政议会的门洛议员，是不是喜欢在这个席位观看比赛。”
“这个……我不太清楚。”
“放心，我和他没有过节。”陈岚平静的看着铁石。“只是听朋友说，门洛议员夸口，会成为今晚比赛最大的赢家。”
“每个来这里的贵客都是这么说的。有的确实做到了，有的没有。”铁石口气非常谦卑。“我唯一能保障的是，作为这里的老板，为每位贵客的赌局提供最公平的赛事。”
“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陈岚双眼泛蓝，将1万欧元转到了铁石的公开账户。态度就像是餐厅服务员的服务让他满意，随手打赏的小费。“晚上我会再来，和议员谈点事。”
“我希望，你或者你的人都别太靠近，以至于听到点什么。”
“明白，明白。”铁石躬着身，目送贵客离开二楼贵宾台。
第49章 洛塔尔.门洛
夜晚很快到来。
陆陆续续，市中心的公司职员和社会人士，挽着他们的人类或非人类机械伴侣，进入俱乐部。
这些人穿着名牌服饰，举手投足间，都是带光条装饰的义体。其奢华程度，让俱乐部街对面那些逃难者永远无法想象。
一辆辆印有公司LOGO的浮空车来来往往，刚出现，就被街边光着脚抢合成面包片的逃难者儿童盯住。
运气好的话，这些喷着蓝色火焰的飞车偶尔会打开车门，门里丢出几片新鲜水果。儿童们瞬间涌上去，抢的头破血流。
车里的人则咯咯笑着，走过这群儿童，进入俱乐部大门。
铁石每个月底的大赛事在这一片已经小有名气。少数人过来，把这作为拓展人脉和生意的聚会。更多的，是希望在这结交到能让自己一飞冲天的贵人。
当然，也有另外的人，怀着自己的目的。
陈岚站在二楼贵宾处，透过全景落地玻璃，看着楼下工作人员前前后后的忙碌着。他们检查八角笼，调试投影设备，以及对参赛选手的义体率做最后检测。
看着这个俱乐部不断涌入的人流，突然间，他心里起了另外的念头。
“老板。”通讯频道里响起素子的声音。“门洛来了，1楼，2点钟方向。”
为便于控制置入选手的弱电流，她现在正穿着合体的公司职员装，坐在1楼靠近八角笼的位置。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个大企业的高层管理。
陈岚稍稍偏头，向那边看去。
一个面色坚毅，五官棱角分明的中年人通过另外的入口走进大厅。
刚出现，两名公司高层模样的人就迎了上去。门洛随身保镖将两人拦下，扫描确认安全后，让两人和门洛交谈了几句。
又走几步，又遇到前来攀谈的，再次交谈一会。
上贵宾区时，情况变了，门洛自己向1楼大厅里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衣，其貌不扬的矮胖地中海走去。他主动弯腰和座位上的地中海互相拥抱，坐在这人身边，谈了好一会儿。
比赛快要开始前，门洛才告别地中海，走上二楼贵宾区。
没想到，在他经常待的席位处，已经有两名其他客人坐在那里。
保镖走上前，让两人离开，门洛拦住了他。向两人致以歉意后，议员带着两名保镖移动到另外的位置，这才坐了下来。
楼下，激昂的音乐响起，乐队开始在八角笼中演唱，拉开了今晚比赛的序幕。
选手身体信息、义体率和对战表，赛事规则，以及赔率都在八角笼空中的虚拟投射屏中显示出来，不断滚动。
除了赔率，每场对战的下注金的总额也会在选手头像旁显示出来。供一些只是出于好奇到来的上流人士，很容易的分辨出谁是热门谁是冷门，继而也跟着投两注凑个热闹。
看时候差不多，陈岚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