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来了，坐。”
“是！”李铭万立正敬礼，双手把红色文件夹放在桌角。
随后他在硬木椅上坐下来，只坐了椅面前半部分，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上级大秘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身体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什么事。”
“是关于红十字会的事。”李铭万回答道。
上级大秘眉头微皱，冷声说道：“这件事，只有红十字会相关人员和你们侦察总局知道。”
“我还没在会议上跟上级讨论。”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想法么？”
李铭万微微前倾，小心翼翼问道：“您的意思，打算拒绝么？”
上级大秘看着李铭万，眼神里多了一层冷意。
“南边的人不安好心。”
“跟他们接触，不利于国内团结。”
潜台词很明显。
上级的心思是很毒辣的。
李铭万当然知道上级怕的是国内人心浮动。
这个顾虑李铭万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早就反复推演过好几遍利害得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挺直了一点：“上级的顾虑不无道理，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
上级大秘的眉毛动了一下，沉声问道：“怎么说？”
李铭万解释道：“以前南边提和谈，是执政党主导的。”
“他们想用和谈来渗透我们，瓦解我们的体制。”
“但这次提出和谈的，不是执政党，是在野党。”
李铭万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留给上级大秘思考的空间。
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上级大秘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敲打着桌沿。
敲了几下之后，他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铭万听出对方语气里不再那么排斥，连忙说道：“说朋友谈不上，但是咱们可以利用对方。”
上级大秘马上就明白李铭万的意思，微微颔首。
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大同江灰蒙蒙的，天色阴郁，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缓慢移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不语。
似乎所有的上位者，都喜欢背对众生，独断万古……
说装逼也谈不上，其实就是尽量不受其他人影响，深层思考，权衡利弊而已。
高位者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进言者只进言一件事，上位者考虑的是Anything，所有事。
李铭万也站起来，保持距离跟在上级大秘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之后，上级大秘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跟南边接触这种事，是双刃剑。”
“我一直不愿意推进。”
上级大秘转过身，面对着李铭万。
李铭万微微欠身，表示理解上级的“苦衷”。
“我明白上级的顾虑。”
上级大秘微微点了下头，不置可否：“你知道就好。”
情报头子，一定是上级的心腹。
显然李铭万是上级心腹中的心腹，很多不能说的话，私下场合可以直说。
“所以，咱们可以模糊化处理。”李铭万马上接了一句。
上级大秘抬起眼睛看着他，追问道：“怎么模糊？”
李铭万的声音稍微加快了一点：“咱们只让一些低阶人员对接，不派高级别代表。”
“主要通过红十字会渠道进行，不搞政府间正式会晤。”
“对外不发表联合声明。”
“对方发布声明，我们不置可否，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样的话，林恩浩的反对派可以拿这些接触去大肆吹嘘。”
“他们会说我们有诚意，拿这个在南边做政治武器攻击林恩浩。”
李铭万停了一下，观察上级大秘的反应。
上级大秘已经坐回椅子，取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上。
“咱们进可攻，退可守。”李铭万总结道。
上级大秘沉默了片刻，把参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既然这样，你把握尺度。”
这算是答应了李铭万的请求。
李铭万松了口气：“感谢信任。”
上级大秘摆了摆手，眼睛微微眯起：“光接触不够，还要给南边民主派的人，挖个坑。”
李铭万已经猜出上级要干什么了。
但他不敢明说。
要装蠢。
你踏马的算无遗策，要上级干什么？
李铭万深谙官场之道，立刻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假装不知道：“请指示。”
上级大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南边这些人，想要和平当政治资本。”
“先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板门店会晤可以搞，小范围的人道主义合作也可以谈。”
“让他们在国内做文章，声势越大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了一个弧度：“等他们声势够大了，依赖我们了，就轮到我们开条件了。”
“以后他们会发现，跟我们配合过的痕迹，就是他们的把柄。”
“我们可以选择在某个时刻把私下接触的内容选择性公开，让南边民众看到他们为了打击林恩浩，跟我们达成了什么妥协。”
“到时候，他们就是卖国贼。”
李铭万连连点头，眼睛一亮：“高见。”
上级大秘继续说道：“这样一来，他们就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了。”
“平时可以帮我们在南边搅局，关键时刻可以拿捏他们。”
“他们想要和平，我们就给他们和平的幻觉。”
“等他们离不开这个幻觉了，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上级算无遗策，铭万佩服！”李铭万拍着马屁，上级大秘办公室的空气松弛了下来。
上级大秘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些事能做到什么程度，还要靠你多费心思。”
“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李铭万起身，准备告退。
上级大秘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李铭万立刻把身体重新挺直，站在原地。
“另外，之前定的假旗行动，有进展么？”
上级大秘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但眼睛一直在看着李铭万。
李铭万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南边海军现在正在势头上，添了新军舰，安保全面升级。”
“之前劫持军舰的假旗行动，需要从长计议，硬干的话，成功率太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观察上级大秘的反应。
上级大秘的脸上没有不悦的痕迹，只是在安静地听着。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初搞这么一出，主要是给上级“解套”，有个释放张诚泽的理由而已。
李铭万继续往下说。
“我正在让首尔站站长吴东国和保安司内线人员朴明哲，持续搜集军港情报，寻找合适时机。”
“仁川港现在戒备森严，成功的几率极低。”
“釜山、镇海、浦项几个主要军港的巡逻规律和安保配置，吴东国他们已经在做了。”
“有进展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上级大秘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下头。
“嗯，情报工作还是要讲严密性，不能操作过急。”
“是。”李铭万应道。
李铭万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准备立刻离开，忽然上级大秘又开口了。
“这件事办好，你就可以晋升中将。”
李铭万心里美滋滋，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得太“猴急”。
他当了这么多年侦察总局局长，少将军衔已经挂了多年。
在北军军队系统里，少将到中将是一个巨大的坎，迈过去就是另一层天地。
李铭万立正敬礼：“谢谢厚爱，铭万一定全力以赴。”
上级大秘点了下头。
他把桌上的参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份文件重新翻开。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今天的汇报到此结束。
李铭万双手拿起桌角的红色文件夹，微微鞠躬，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走向上级大秘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