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悟炫在党部大会上公开提出以和平牌对抗林恩浩,主张通过南北和解来瓦解军事强人的民意基础。
摘要旁边附了几行保安司情报处的分析注释,列出了民主派可能采取的具体策略。
包括但不限于通过红十字会渠道向对面释放善意,借停战协定限制林司令官军事行动的“正义性”,以及在城市知识分子和中间派选民中发动和平签名运动等等。
林恩浩把这份简报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快速扫过,第二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他把简报放在桌上,手指在“卢悟炫”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个时空,看来文兵长和卢悟炫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根据后世韩国人自己的排名,卢悟炫在历届大统领中,排名第一。
甚至超过了朴正熙。
这个人不好对付。
三金和卢泰健,这都属于五共时候的老人,卢悟炫算是真正在六共时期成长起来的政治人物。
只打军事牌,在往后的岁月里,是一定不行的。
“国际形势”不允许。
没错,美国义父,就是那个“形势”。
林恩浩追求的,从来不是朴正熙式的政治军事强人,更稳妥的是政治世家。
当一届两届大统领,屁用没有……
就在林恩浩琢磨对策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抬头。
朴明哲推门走进来,走到林恩浩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立正敬礼。
林恩浩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李铭万那边有回信了?”
朴明哲坐下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点头道:“是的,司令官阁下,李铭万那边有回音了。”
“他回复说,现在南边有了新军舰,安保全面升级,劫持军舰难度增加。”
“之前的计划短期内很难实行,让吴东国和我寻找机会,不用着急。”
“看来是认可了我和吴东国的‘叫苦’,不急着让我们去‘送死’。”
林恩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面上。
“哦?不着急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朴明哲补充道:“李铭万在回电里加了一条新指令。”
“什么指令?”林恩浩追问道。
朴明哲回答道:“他让我和吴东国利用在这边的关系网,搜集民主派人士的详细情报。”
“推动和平动议的有哪些人,政治背景是什么,党内地位怎么样,他要全部摸清楚。”
林恩浩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情报简报上,然后把简报拿起来递给朴明哲。
“你看看这个。”
朴明哲接过简报,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道:“司令官阁下,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了。”
“民主派在这边打和平牌,李铭万让我们刺探民主派的情报……”
“他在盘算什么?”
“李铭万为什么要让我们刺探民主派的情报?”朴明哲问道。
林恩浩回答道:“这正是他的老辣之处。”
“他跟民主派联手,是为了对付我,但不会天真到以为民主派是朋友。”
“民主派利用对面当筹码来削弱我的威望,对面利用民主派的和平攻势来在我后院放火。”
“双方是在互相利用。”
“李铭万让你们刺探民主派的情报,就是要摸清楚这批人的底细,谁是真正有实力的人物,谁跟我的矛盾最深,谁可能在和谈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样在将来跟民主派打交道的时候,他才能有针对性地分化他们、利用他们,而不是被动地被他们牵着走。”
朴明哲沉默了片刻,把简报放在桌上,用手掌按着纸边。
“司令官阁下,那我们怎么办?”
林恩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首尔的天空很蓝,远处南山塔的轮廓在阳光中清晰可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片刻。
良久之后,林恩浩淡淡说道:“对方这是阳谋。”
“阳谋?”朴明哲追问道。
“阴谋可以拆穿。”
“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牌,只能应对。”
“民主派打和平牌,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
“我如果正面压制他们的和平动议,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战争狂人,军事毒菜者……”
“阳谋,只能从长计议。”
朴明哲眉头紧皱:“确实很难对付。”
“民众骨子里是不喜欢打仗的。”
林恩浩笑了,淡淡说道:“那也不对。”
“民众不是反战,是反战败而已。”
“战争没有开打前,没人敢说必胜。”
朴明哲立刻表示认可:“司令官阁下高见,正是如此。”
林恩浩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以我对李铭万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满足于顺从民主派的意思,配合对方。”
“李铭万一定会搞事。”
“这是个机会,对方不搞事,我还不好收拾他们。”
朴明哲问道:“司令官阁下,我们具体怎么做?”
林恩浩吩咐道:“首先,李铭万让你们搜集民主派的情报,你们就按他说的去做。”
“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
“给什么信息,给到什么程度,提前向我汇报。”
朴明哲点了点头。
林恩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冷声说道:“其次,李铭万的假旗计划,我们帮他推进……”
“啊?”朴明哲一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
“推进?司令官阁下,您刚才不是说他的假旗计划是应急用的么?”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说道:“他应急是他的事。”
“我们帮他推进,是我们的事。”
“假旗计划握在你和吴东国手里,推进节奏由我们控制。”
朴明哲站起来,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英明!”
“那我先回吴东国那边,按您说的,两条线同时推进。”
“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林恩浩点了点头:“去吧。”
朴明哲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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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江畔,某马场。
上级都喜欢骑白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马场骑马休闲。
马场大门外戒备森严,警卫们荷枪实弹地站着。
一辆黑色轿车朝着大门驶来,一名警卫向前迈了一步,举手示意停车。
轿车停下,后窗摇下来。
李铭万从后座上侧过身,把证件递出窗外。
警卫双手接过,仔细核对了照片和本人,又看了一眼车牌,然后把证件还给李铭万,立正敬礼,挥手放行。
轿车驶入马场后,径直开到内院停车场停下。
李铭万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擦得锃亮,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冷风从官邸后面的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远处大同江的水腥味。
李铭万对着轿车后视镜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开步子,朝上级大秘办公的三层小楼走去。
上级的副官已经在门廊下等着了。
副官看到李铭万走过来,立正敬礼:“李局长,请跟我来。”
李铭万跟着副官穿过门廊,进入小楼内部。
走廊很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副官在一扇深色实木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李铭万进去。
上级大秘办公室很大。
墙上挂着一幅大幅半岛地图,分界线以北插着红色图钉,以南插着蓝色图钉。
明浦里的位置上多了一枚黑色图钉,那枚黑色图钉比其他图钉都要小一圈,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李铭万当然注意到了……
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
桌面上摊开几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参茶,白瓷杯子里冒着热气。
桌上还有一个铜质烟灰缸,里面有两个掐灭的烟蒂,烟灰还保持着烟卷的形状,说明掐灭的时间不长。
上级大秘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了几下,然后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才抬起眼睛看着李铭万,下巴往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