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65节

  ……

  上海,《萌芽》编辑部。

  编辑唐老师正在看一份污损的稿子:《初恋这件小事》。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是篇好稿子,字里行间那股子青春气,懵懵懂懂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点不管不顾的傻劲儿,抓得挺准。跟她们杂志的风格对得上。”」

  但问题也摆在那儿。

  信封可能在邮路上被雨水打湿过,关键几页的字迹看不清了,有些段落模糊不清。

  更麻烦的是,作者备注了「“15日另投的信息”」,有一稿多投的嫌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拿起稿纸,起身走到主编赵长天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唐老师走进去,把稿纸放在赵长天桌上:「“赵老师,您看看这篇。稿子本身……气息很对。就是邮寄过程中损毁严重,关键段落缺失。”」

  「“另外,”」她手指指向那行铅笔小字,「“作者留了这个。”」」

  赵长天拿起稿纸,先快速扫了一遍能看清的部分。

  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一页,手指蘸点唾沫,再翻下一页。

  看到污损的地方,他眉头皱了皱,把纸拿远些,又拿近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把稿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可惜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实实在在的惋惜,「“故事是好故事,感觉也抓得准。但损成这样,没法用。排印出来都是窟窿,对读者不负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行铅笔字上:「“至于这个……一稿多投的嫌疑,我们不能装看不到。”」

  唐老师没接话,等着主编下文。

  赵长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作出决定:

  「“稿子先放备用稿库。

  你按地址给作者回封信,问问具体情况,看有没有留存底稿。

  把我们的困难,和他的……这个情况,都说明白。”」

  他抬眼看向唐老师:「“规矩要讲,但苗子也别一棍子打死。给个解释的机会。”」

  「“好的,主编。”」唐老师拿起稿纸。

  回到自己座位,她把稿纸放进一个标着「“备用/待询”」的灰色铁丝文件筐里。

  放进去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投稿地址:重庆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镇名。

  那个陈景明的作者,大概年纪不大吧,可能还是个学生。能写出这样的东西,不容易。

  她把地址抄在联系簿上,关上抽屉,抽出信纸,开始写回函。

  ……

  此时的陈景明不知道那几页稿纸到了哪些地方,被哪些人拿在手里看过,又因为哪些原因被放下、被圈起、或是被塞进某个抽屉。

  那些写着不同结果的信——

  有的薄,可能只夹着一张录用通知和稿费单;有的厚,装着被红笔批注过的原稿和修改意见;还有的,或许只有一张印着公章的退稿信。

  它们有的坐火车,有的上汽车,有的可能还在某个中转站的麻袋里堆着。

  但最后,它们都要去同一个地方:重庆,南川,鸣玉镇,桌家桥。

  去找那个点着煤油灯,趴在旧木桌上写新稿子,心里算着日子等「“第一笔钱”」的少年。

  他自己写下的那句「“十五日内另投”」,像块小石头,丢进了不同的水塘。

  有的编辑看见,当没看见,稿子好就行。

  有的编辑看见了,眉头皱一下,在审稿意见旁边顺手记了一笔。

  还有的编辑,笔尖在那行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打算在回信里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这些反应,已经变成不同的墨迹,落在不同的信纸上,封进了不同的信封里。

  夜很深了。

  一辆墨绿色的邮政车在318国道上,开着大灯急速的行驶着。

  车头灯劈开前面的黑暗,照见路面快、慢车道分割线。

  车厢里,邮袋堆着,随着车子颠簸轻轻晃动。

  里面那些信封互相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细碎碎的「“沙沙”」声。

第72章 第一声回响

  ……

  日子像桌家桥底下那条河,水面看着平,底下却再一直流。

  这是他妈妈任素婉去南川后的第四天。

  陈景明差不多习惯了:天亮起来煮饭,喂猪,背书包上学。

  下午放学后,又先绕到校门口刘大爷哪里问问是否能信件,再回家。

  晚上趴桌上写稿。

  习惯得像每天早上要穿鞋,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偶尔,喂猪时会盯着潲水桶愣一下神,或者放学路过校门口,脚步会比平时快上半拍。

  但有些东西,注定不会一直平静。

  星期四,下午第二节,思想品德课。

  卓老师在讲台上念着“五讲四美三热爱”,声音平缓得像催眠。

  陈景明把课本竖在面前,底下摊着笔记本,钢笔尖正在纸上一行行飞快地写着。

  正写到《星际穿越》里库珀穿越虫洞的关键时刻,教室的门突然被「“哐当”」一下推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声响惊得全班一静。

  是看校门的刘大爷,他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急切与兴奋的红光,顾不上卓老师诧异的眼神,直接在门口对着陈景明喊道:「“景明娃!快!邮递员在操场等你!有你的汇款单!大额的!”」

  「“哗——”」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用惊愕、好奇、茫然、难以置信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陈景明。

  讲台上的卓老师也愣住了,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地上。

  陈景明握笔的手也是猛地一顿,钢笔在纸上留下一小团墨迹。

  抬起头,心脏毫无预兆地「“咚!咚!”」直跳:汇款单?大额的?是……稿费?真的来了?

  他立即扣上笔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脑袋里却一片空白的,径直朝门口走去。

  出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只有他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刘大爷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刚到操场边缘,他就看见了那抹醒目的墨绿色。

  邮递员没像往常那样把自行车支在门口,而是直接骑到了旗杆下,一脚撑地,正拿着个硬壳夹子翻找。

  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课间活动被惊动的学生,踮着脚,伸着脖子看。

  看见陈景明跑过来,邮递员眼睛一亮,扬了扬手里的单据:「“你就是陈景明?好小子!让我这通好找!”」

  他嗓门亮,带着走南闯北的爽利劲儿:「“汇款单!《科幻世界》杂志社汇来的!一百四十块!我的乖乖,我跑这条线五六年,头一回给小学生送这么多稿费!”」

  正列队跑步的高年级学生里,一个平头男生刹住脚,嗓门没收住:「“啥子?一百四十块?”」

  「“《科幻世界》是啥子?”」旁边扎马尾的女生拽了他胳膊一下,眼睛却盯着邮递员手里的单子。

  另一个矮个子男生踮起脚看:「“稿费?陈景明写的文章登报了?”」

  还有旁边沙坑边,两个帮老师拉皮尺的学生手一松,皮尺也「“啪”」地卷了回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几个高年级学生更是脖子伸着,眼睛瞪得老大。

  一百四十块!

  在1998年的桌家桥,很多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也就这个数!

  而陈景明,靠写字就挣到了?

  邮递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枚有些磨损的圆形印章和印泥,麻利地盖在回执上,然后抽出那张淡绿色的正式汇款单,手指指着那行用蓝色钢笔水工整书写的金额:

  「“喏,看清楚:壹佰肆拾元整。这儿,收款人签章。”」

  他把手里的笔递过来,陈景明接过笔,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弯腰,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汇款单指定位置,一笔一画,极其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力透纸背。

  邮递员拿回单据检查了一下,咧嘴笑了,拍拍陈景明的肩膀,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行!字写得端正!好好念书,好好写!将来出息大了,别忘了叔今天给你送过信!”」

  说着,就把汇款单递给陈景明,又故意扬了扬声音:「“拿好了!这可是《科幻世界》!国家级的刊物!能在这上头登文章,了不得!”」

  陈景明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纸,一路目送邮政人员骑车出了校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科幻世界》杂志社财务专用章”」上,落在「“壹佰肆拾元整”」那几个字上。

  墨迹清晰,印章鲜红。

  是真的。

  不是梦里虚妄的规划,不是笔记本上冰冷的推演。

  是实实在在的、能被邮递员送达的、盖着官方印章的认可和回报。

  一百四十块。

  这几乎相当于妈妈在桌家桥卖近一个月的冰粉净利润。

  这笔钱,可以让他再多撑两周投稿,可以更进一步加深妈妈的信任,可以……用作信任背书!

  「“陈景明!”」班主任王老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操场边,脸上神色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怎么回事?”」

  陈景明转过身,回到:「“没事,王老师,只是我前面给杂志社投稿的回信。”」

  王老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信件,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收好。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责任。回去上课吧。”」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别骄傲。”」

  当陈景明捏着汇款单走回教室时,推开门,卓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全班同学,包括平时跟他不对付的毛晓峰,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信封,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走到座位,坐下。

  程欣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凑到他脸上,用气声急急地问:「“真的是稿费到了?景明你也太厉害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汇款单再次对折,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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