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头拖长声音,放下酒盅,慢吞吞站起来,弯腰在柜台底下摸。
窸窸窣窣一阵,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这个嘛。好久没人问喽。你要好多?”」
陈景明接过纸包,掂了掂,很轻。
他解开系着的麻绳,凑近看。
里面是些黑褐色的小籽粒,比芝麻还小,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腥气」。
「“好多钱?”」陈景明问道。
「“五块钱一斤,你要好多?。”」老头问道
「“半斤。”」陈景明回答道
老头这才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杆小秤。
他用木铲铲起一撮籽粒,倒在秤盘里,眯着眼看秤星。
秤杆微微上下晃,他手指拨了拨秤砣,又添了一小撮。
「“二两五,高高的。”」老头说着,放下木铲。
「“爷爷,”」陈景明见老头准备打包,连忙开口,「“麻烦您,从这里面再单独分50克出来。”」
老头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秤盘里的籽粒倒回袋子一点,重新放上秤,手指小心地拨动秤砣,又几番添减,才点了点头。
最后,他把称好的一大一小两份籽粒,分别倒在裁好的旧报纸上。
手指很麻利地一折、一包,裹成三个三角包。
又扯过三截细麻绳,在每个纸包外缠上两道,打了个活结,递过来。
陈景明从裤兜里摸出钱,数出两块五毛,递过去。
老头接过,看也没看,随手丢进手边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饼干盒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陈景明拿起两个小小的三角纸包,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籽粒轻微的摩擦。
……
他转身,朝着街对面的杂货店走去。
杂货店门框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塑料门帘,掀开时“哗啦”一响。
守店的是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毛线,竹针在她手里“嗒嗒”作响。
「“嬢嬢,有食用石灰没得?”」陈景明问。
妇女手里的针停了停,抬眼看他:「“食用石灰?你要做皮蛋啊?”」
陈景明顿了下,顺着话点头:「“嗯……家里想试试。”」
妇女放下毛线活,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编织袋,袋口用麻绳扎着。
她解开绳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这个就是。一斤五毛。要好多?”」
「“半斤。”」陈景明说。
他心里快速算着:半斤两毛五,加上冰粉籽两块五,糖家里有存货,暂时不用买。
「启动资金」还剩……
妇女用旧报纸卷了个锥形筒,拿个铁勺子从袋里舀石灰粉。
粉末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片细小的尘雾。
她舀得很满,报纸筒都快装不下,才停手,用麻绳扎紧口子。
「“给,两毛五。”」
陈景明递钱过去,接过纸筒。
石灰粉隔着报纸传来微微的温热感,很干燥。
他把纸筒小心地放进书包另一侧,和冰粉籽分开。
走出杂货店,正午的阳光更毒了。
街上几乎没人,只有远处一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慢吞吞地走着。
陈景明站在店门口,抹了把脸上的汗,手指碰到皮肤,烫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包东西:一块是冰粉籽,一块是石灰。
「希望」被旧报纸包着,廉价,粗糙,还带着呛人的灰。
……
下午放学后,陈景明回到家。
灶房里很安静,只有水缸边沿凝着的水珠,偶尔“嗒”地一声滴落在土地上。
妈妈估计还在地里忙。
他把书包搁在灶台边沿,从里面拿出两个旧报纸包的三角包——「冰粉籽」和「石灰」。
又从碗柜里拿出半碗红糖,几只粗瓷碗,一块洗得发硬的粗纱布。
最后是那本硬壳笔记本。
翻到“冰粉计划”那一页,工整的字迹列着配比:
“冰粉籽(假酸浆籽)「50克」。
凉白开水「 1750-2000克」(约3.5-4斤)。
食用级生石灰「 5克」。”
下面是「糖浆」:“「红糖约500克」、「冰糖或白糖约100克」(他选了白糖)、「水约200克」(熬糖用)”
他的目光在“「克」”字上停了停。
这个单位,在1998年乡镇的灶房里,像个外星来客。
水缸用瓢舀,面粉用碗量,盐巴用手抓。
五十克冰粉籽,该用家里的哪个碗来装?五克石灰,难道用舔过的手指头去捻?
他站在灶台前,目光扫过水缸、盐罐、挂在墙上的葫芦瓢。
用体积换算?不精确,第一次试做,差之毫厘可能就结不成型。
他忽然想起胡大山家,有套带小铜秤砣的老式盘秤,
没再多想,转身就出了门,小跑着朝胡大山家去。
胡公公家院门虚掩着。
陈景明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
堂屋里没人,只有灶房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走到灶房门口,胡公公的岳母——他喊祖祖——正坐在矮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祖祖!”」陈景明在灶房门口停住,喘了口气。
祖祖眯着眼,从灶膛橘红的火光边转过头,瞅了瞅他:「“明娃儿?跑得恁个慌,啥子事?”」
「“祖祖,跟你借个东西。”」陈景明咧开嘴,努力让笑容显得平常点,「“你屋头有没得那种小秤?能称几钱几分那种?”」
「“小秤?”」祖祖把手里的柴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好像是有个……你等哈哈,我上楼去给你拿。”」
她说着,慢慢站起来,扶着膝盖,一步一顿地往屋里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去。
脚步声闷闷地响在楼板上。
过了一会儿,祖祖手里拿着个细长的东西下来了。
是一杆老式的木杆秤,杆身被手汗浸得油亮发黑,一头挂着个小小的铜秤盘,另一头悬着个更小的铜秤砣。
上面的刻度是模糊的“斤、两”。
祖祖把秤递过来:“莫搞坏了哈。”
“晓得了,谢谢祖祖!”陈景明赶紧接过来,抱着秤,又一路小跑回了自家灶房。
回到灶房,把小秤放在灶台上,他盯着那些古老的刻度。
一两等于五十克,一钱等于五克,一分等于零点五克。
他在心里快速换算。
冰粉籽50克,就是一两。
石灰5克,就是一钱。
误差肯定有。
这种老秤,看刻度都得估摸。
但先试。
第51章 冰粉初试·手感与毫克的博弈
……
陈景明把那包下午买好的、分出来的「50克冰粉籽」放在一边。
棘手的是「石灰」——
杂货店老板那里也没那么精细的秤,没法帮他分,只卖了他一包,让他自己回去想办法。
他看着胡公公家借来的那杆小秤,最小刻度是「“两”」。
他捻了点石灰倒在铜秤盘里,试着称。
秤杆几乎不动,「5克」对于这把最小刻度到“两”的老秤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没办法,他只好先称出50克,也就是旧制的一两。
他看着,摊在旧报纸上称出来的,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接下来,他得从这「50克」里,再分出仅仅「5克」。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后那被强化的「记忆」与「神经」开始全力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检索和校准。
一段前世的记忆碎片被清晰调出——那是陪儿子做小学科学实验,关于称重的一课。
家里那台小小的银色电子秤,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儿子称过橡皮、铅笔,还有……
一个「“金元宝”」玩具。
他记得那个小东西,金灿灿的,不知道什么材质。
当时,儿子承重的结果一个大约「3克」,他还拿在手里,试了试那种感觉。
闭上眼,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努力找回那种「“3克”」在掌心的重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