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少年，低声把情况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审慎：“景明，隐形债务会增加合规风险，而且超了预算，要不要再评估一下？”
陈景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黑眸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超越年龄的远见。
他清楚地记得，飞图娱乐的版权库有多值钱——
不仅有梁雁翎、张智霖等歌手的经典作品版权，还有谢霆锋等潜力艺人的合约，更有大量未发行的原创歌曲版权，再过几年，这些版权的价值会翻好几倍，远超这3000万的隐形债务；更重要的是，飞图的艺人资源，能快速填补ATV艺人经纪板块的空白，形成内容闭环。
他不容置疑的对蔡崇信说道：「收！3000万隐形债务不算什么，飞图的版权库，值这个价！」
蔡崇信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知会陈国强，陈国强回道：“明白，那我跟对方谈？”
「告诉他们，再加500万，一共1.55亿，承接所有显性、隐性债务。」蔡崇信转述着陈景明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但条件要加一条，飞图老板叶志铭，必须亲自出来站台，配合我们后续的艺人经纪整合，把旗下所有艺人的合约，全部理顺，确保合规，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挂了电话，陈国强眼中的迟疑瞬间消散，立刻转头看向飞图的谈判代表，语气坚定：“我们再加500万，承接所有债务，但你们老板必须亲自站台，配合艺人合约整合，否则，这笔买卖就黄了。”
飞图的代表早已没了谈判的底气，亚洲金融风暴后，飞图早已入不敷出，能有人接手所有债务，已经是万幸。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我马上联系叶总，一定配合！”
……
处理完飞图的事宜，陈国强来不及休息，立刻赶往机场，搭乘六点的航班飞往东京。
「UA院线」，是这次私人公司收购里最硬的骨头，其日本股东是东京一家知名的影院运营集团，手握UA在香港的全部股权，尽管Providence的估值报告明确显示，受亚洲金融风暴影响，UA院线连续两年亏损，现金流断裂，撑不过明年，但日方股东依旧态度强硬，不愿出售。
东京的谈判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连续三天，陈国强与日方股东反复拉锯，对方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坚决拒绝，甚至直言“宁愿让UA倒闭，也不会卖给中国人”。
陈国强没有急躁，而是拿出Providence的估值报告，又递上一份详细的运营方案，语气平静却极具说服力：
“各位，我知道你们舍不得UA这个品牌，也担心出售后失去控制权；
但你们心里清楚，UA现在的状况，撑不过明年，到时候，你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会背负巨额债务。”
他话锋一转，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条件：
「我可以承诺，收购后，保留UA的品牌不变，所有门店正常运营，不裁员、不撤店；」」
「另外，给你们三年的管理权，你们依旧可以负责UA的日常运营，我们只负责战略布局和资金支持；」」
「三年后，你们如果想回购股权，我们可以优先考虑，价格按届时的市场估值计算。」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日方股东的软肋，他们舍不得UA的品牌，也不想彻底失去控制权，更不想背负巨额债务。
沉默了许久，日方股东的代表终于松了口，伸出手：“陈总，我们同意你的条件，但必须在协议里明确，三年管理权期间，你们不能干预日常运营，而且回购条款要写清楚。”
陈国强握住对方的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这根最硬的骨头，终于被他啃下来了。
虽然价格比预期高了800万，但最终还是拿下了UA，至于后续，他有的是方法把UA收入掌中……
……
六周后，香港中环，陈国强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夜色如墨，中环的灯火璀璨夺目，映照着办公桌上的七份股权转让协议：《新报》《成报》《飞图娱乐》《UA院线》……
每一份协议上，都签着双方的名字，盖着鲜红的印章，象征着这些曾经在香港传媒圈风光无限的公司，正式易主。
陈国强拿起手机，拨通了蔡崇信的电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更多的是成就感：
「蔡总，私人公司的部分，全部搞定了！」」
「UA那边比预期贵了800万，但还在总预算内，所有合规流程都已经过安永审核，没有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蔡崇信翻文件的沙沙声，语气也带着一丝轻快：“是一个好消息！辛苦您了！上市公司那边，高盛刚把嘉禾的要约收购公告发出去，市场反应比预期好；接下来您再去配合他们尽快完成对应的收购……”
陈国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下午的中环，阳光照在高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街上的车流和人流，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香港传媒界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风暴！
第246章 双线战争：狙击手与守门员
……
1999年9月，香港的秋意尚未褪去，资本圈的硝烟却已弥漫到极致。
中环遮大道，高盛亚洲的交易室。
二十六台显示器并排铺开，蓝幽幽的光映在交易员林祖辉的脸上，他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嘉禾股价，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没动。
“1.82港元。”他记得上周这个时候，还是1.2。
“还在涨。”旁边的新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林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祖辉没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他说道：
“蔡总，股价到1.82了，跟风盘进来了，应该是有人嗅到了味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然后传出蔡崇信的声音：“启动二级市场扫货，在要约正式生效前，再拿5%。”
林祖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道：“蔡总，现在扫货会推高收购成本！”
“我知道！”蔡崇信说，“但如果不扫，等要约公告出来，他们会推得更高……”
交流了一会，达成共识后，林祖辉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交易团队：
“开始扫货，每单不超过200手，价格控制在1.85以下，拆成50个小单，从五个账户同时走！”
指令一下达，交易室内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屏幕上嘉禾的股价，也随之开始微微跳动：1.83，1.84，1.85……有人正在吃进！
……
同一时刻，中环交易广场，证监会总部。
邝律师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门牌上写着「企业融资部」。
蔡崇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中环的车流，一动不动。
邝律师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他们已经在这等了足足十七分钟。
邝律师开口：“蔡总，你猜他们第一个问题会问什么？”
蔡崇信没回头：“资金来源。”
这时，磨砂玻璃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探出头：“邝律师？请进！”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是这次的主审官；
他旁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前摊着那本五十多页的要约文件；
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拿着笔记本，应该是记录员。”
主审官抬起头，目光在蔡崇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邝律师脸上。
他开口道;“邝律师，这份要约文件，我们看了三遍!”
他顿了顿：“有三个问题，需要你们解释清楚!”
邝律师点了点头。
“第一，”主审官翻开文件第一页，“收购资金2.8亿港币，来源是否清晰？”
邝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说道：
“这是高盛出具的资金来源证明，2.8亿全部来自默潮资本的境外自有资金，路径清晰，无任何借贷、杠杆、配资，完税凭证和银行流水都在附件里。”
主审官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旁边的女人，她低头看了几页，点了点头。
“第二，”主审官继续，“要约完成后，嘉禾是否维持香港本土电影制作能力？”
邝律师又抽出一份文件，说道：
“这是与嘉禾管理层签署的三年制作承诺函，未来三年，嘉禾每年至少投资拍摄两部香港本土电影，制作预算不低于3000万港币；
违约条款写得很清楚，如果做不到，默潮资本将向证监会缴纳5000万港币的违约金。”
听到此话，主审官的眉毛动了动。
他接过文件，看了几行，然后抬起头，看着蔡崇信：“蔡先生，你们准备得很全面！”
蔡崇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三，”主审官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是否存在规避全面要约的意图？”
他看着蔡崇信，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收购的股份是29.9%，刚好卡在全面要约的触发线下面；你们是算好的，还是碰巧？”
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邝律师没看了看蔡崇信，收到他的示意后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三份文件。
他边把文件推给主审官，便说：“这时，何耀棣律师行的独立法律意见书；确认本次收购完全符合《收购守则》，不存在任何规避全面要约的意图。”
顿了顿，他继续：“29.9%这个数字，不是因为要规避什么，是因为邵氏那边只愿意卖这么多。”
主审官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签名和律所公章，沉默了会。
然后，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女人，女人点了点头。
他这才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说道：
“邝律师，我们需要一周时间讨论；下周三之前，给你们答复！”
邝律师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麻烦了！”
主审官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
晚上九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陈景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手机响了下，他拿起一看，是蔡崇信的短信：「嘉禾扫货完成，均价1.83，5%到手。」
他看着那行字，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短信进来。
这次是撒切尔顾问团的加密简报：「线人消息：邵氏兄弟大股东对目前股价不满意，正在考虑减持。」
陈景明盯着那行字，想了会，拨通蔡崇信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说道：“蔡叔，邵氏那边，你现在飞新加坡，还赶得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说道：“我查一下航班！”
……
三天后，新加坡，邵氏兄弟总部。
蔡崇信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扣得严严实实。
老人面前摊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说道：“29.9%！蔡总，你们到是算得很准！”
说完，老人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卖了三十年电影，”他放下笔，看着蔡崇信，“希望你们能让邵氏这个名字，继续活下去。”
蔡崇信点了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