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硬币消失的方向，看着下面那片灯火，风把他的衬衫的吹得“噗噗”作响……
在看了几秒后，他便转身，走向电梯口。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哐”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外面那片夜空。
电梯往下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999.6.15」
……
楼下，硬币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人发现它停在了排水沟旁边！
第244章 百亿赌局：传媒帝国的狩猎清单
……
1999年6月18日，下午三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翻涌的鎏金夜景，天星小轮的航灯在海面拖出细碎的光带，刚回归不到两年的东方之珠，还浸在亚洲金融风暴的余寒里，却又被互联网泡沫的虚火烘得蠢蠢欲动。
总统套房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投影屏幕上是一副铺开的「香港传媒产业地图」。
贝恩咨询亚太区合伙人握着手里的红色激光笔，红点一一扫过新报、成报、飞图娱乐、嘉禾影业、UA院线、邵氏兄弟、TVB……二十多个公司的名字，几乎圈住了整个香港文娱传媒产业江山。
蔡崇信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旁边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
三天前，蔡崇信以雷霆手段完成了对亚洲电视 ATV的「全资私有化」，用 2亿美元，拿下了香港唯二能与 TVB分庭抗礼的免费电视牌照，在整个香港资本圈投下了一颗炸雷。
没人知道，这次收购其实是由旁边这位十三岁的少年暗地主导的，更没人知道，拿下亚视，从来都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他狩猎全球传媒帝国的第一块跳板。
贝恩合伙人的声音继续传到了陈景明的耳边：“蔡总，这就是我们联合高盛，为您梳理的「香港传媒全产业收割清单」！”
蔡崇信抬了抬眼，示意贝恩合伙人继续。
贝恩合伙人收到示意后，切换了投影幕布，说道：
“我们先看窗口期逻辑，据我们调查的数据分析，今年年初开始香港电影产业跌到历史谷底，预估全年总票房不到3.45亿港币；
加上台湾八大片商全面撤场，断了港片最大的外埠收入，嘉禾、寰亚、永盛都在找钱续命，连邵氏兄弟的片库都在对外询价……”
说完，他用激光笔切换到报业板块，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
“报业更惨，东方日报、太阳报的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报纸零售价跌到 1块钱一份，印一张亏一张；《成报》已经资不抵债，股权质押给了银行，《新报》现金流断裂，撑不过今年年底。”
接着，他话锋一转，投影幕布上跳出盈动数码的股价曲线，陡峭的涨幅几乎要冲破屏幕：
“但另一边，互联网把内容资产的价格炒上了天；
李泽楷的盈动数码，用十几亿的净资产，撑起了几千亿的市值，要去蛇吞象收购香港电讯，讲的就是「内容+渠道」的故事；
现在全香港的资本都知道内容值钱，但却没人敢在这个谷底接盘——都怕接在半山腰。”
话音刚落，房间就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
这时，陈景明终于开口：“我问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投行团队，最终落在贝恩合伙人脸上：「既然是明牌的黄金窗口，为什么默多克的新闻集团、CNN、长江实业、新世界，这些手里有现金的巨头，现在不进来？」
这一问，直接戳破了投行报告里最刻意回避的核心逻辑，桌边的几人对视一眼，最终是 Providence Equity的亚太区主管接了话。
他身体前倾，语气坦诚：
“陈先生，原因很简单！第一，这些巨头都在等，等价格跌到更低，等产业彻底出清，他们习惯了抄底，不愿意冒提前进场的风险；第二，他们手里没有「基本盘」！”
说着，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 ATV的位置：
“只有我们，手里握着香港第二张免费电视牌照，有现成的播出渠道、制作团队和广告体系；
吃下这些内容资产，您能立刻形成闭环，把价值放大十倍；
而其他人，就算买下嘉禾、买下邵氏片库，也只是买了一堆闲置资产，没有变现的渠道。”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陈景明，一字一句道，“只有我们，「敢赌」！”
敢在全香港都看空文娱产业的时候，all in抄底；敢在互联网最疯狂的时候，用真金白银买下最扎实的内容资产；敢用近两百亿港币的资本，去吞掉一个沉淀了几十年的产业。
高盛香港投行部的董事总经理立刻跟上，翻开了执行方案：
“我们设计了两条线并行的收购策略，绝对保密，同步推进；
上市公司走证监会要约收购流程，私人公司直接锁定实控人，签现金交割协议；
所有动作，全部压在 6个月内完成，也就是说我们会在 2000年元旦之前，把上述涉及到的所有公司的全部落地。”
听到这，蔡崇信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资金矩阵」：
「可 100%私有化标的：11家，合计 66亿港元；
可控股/参股标的：8家，合计 86.5亿港元；
前置已投入 ATV收购和运营资金：31.5亿港元；
总资金需求：184亿港元。」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会议室一下变得非常的安静，陈景明脑子里，可控超忆搜索引擎正在飞速运转，前世 25年的记忆，被精准拆解、检索、验证。
他清楚地记得，1999年这个夏天，是香港传媒产业百年一遇的谷底；再过半年，互联网泡沫会把内容资产的价格炒到天上；再过一年，WTO落地，海外资本会蜂拥而入，疯狂扫货这些他现在唾手可得的标的；再过十几年，长视频平台崛起，港片 IP、TVB的剧库，会变成价值百亿的现金奶牛。
「这个窗口，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 ATV，不是香港传媒的半壁江山。
他要的，是一个覆盖内容制作、播出渠道、院线发行、媒体话语权的完整「传媒帝国」；是他为自己、为妈妈、为整个陈氏家族，搭建的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是他对抗未来蝴蝶效应、对抗未知风险的绝对底气。
前世的他，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连守护亲人的能力都没有。
今生，他手握未来的地图，没理由退缩！
想到这，陈景明转过身，黑眸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也映着整张传媒地图上的红点，斩钉截铁道：「蔡叔，剩余的100多亿的资金，这两天，我就让妈妈打到对应的账户！」
听到此话，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可是100多亿，不是100块！看这位小陈总轻松的语气，他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位背后的背景了！
蔡崇信听到此话后，缓步走到长桌前，手指依次点过那些红色的光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开始，我们需要两条线同时推进；」」
「高盛团队，全权负责上市公司的要约收购，证监会的审批流程，我要一路绿灯；」」
「陈国强负责私人公司的一对一谈判，只谈现金，不谈股权，价格可以让，交割时间必须卡死；」」
「贝恩团队、Providence Equity、撒切尔顾问团居中协调，每天给我更新进度表，任何一个标的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汇报。」」
说着，他的手指停在 TVB的台标上，抬眼看向众人：「2000年元旦之前，我要看到这张地图上，所有的红点，全部变成蓝色！」
……
窗外的维港突然翻起一阵大浪，狠狠拍在尖沙咀的码头上，溅起漫天水花。
没人知道，一场席卷整个香港传媒界的风暴，已经在这间深夜的总统套房里，按下了启动键。
「184亿港币，六个月时间。」
赢了，他就是香港传媒的「无冕之王」，手握整个华语文娱产业的话语权。
输了，他刚搭建起来的商业版图，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第245章 闪电交割：私人公司的六周清盘战
……
1999年7月，香港的盛夏裹挟着咸湿的热浪，扑在中环的摩天大楼上。
陈国强的黑色奔驰S级在车流中穿梭，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住车内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从早上七点接通第一个电话开始，他的手机就没真正安静过。
旁边驾驶座上早已被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堆满，大部分报告的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发皱，有的页面还贴着黄色便利贴，上面标注着关键的债务节点与谈判底线。
其中有三份文件格外不同，封皮上醒目的印着“加急”二字，颜色分别是红色、蓝色、黄色，对应着《新报》、《成报》、飞图娱乐！
驾驶座上司机熟练地避开拥堵路段，余光瞥见后视镜里陈国强揉着眉心的模样，低声问道：“陈总，先去哪个地方？”
陈国强放下手机，看了看在三份文件夹上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迟疑道：
「先跑《新报》，跟他们老板碰个头确认底线，然后马上去《成报》，下午飞图娱乐的人已经在公司等我，晚上还要约UA的高层喝酒——六点的机票，赶在天黑前谈完飞图，不能耽误去东京的行程。」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光。
蔡总定下的六个月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私人公司这条线，他必须抢在上市公司要约收购启动前搞定，既要快，又不能出半点合规纰漏！
这就是这场传媒狩猎最残酷的博弈：
「速度要够快，才能抢在对手之前锁死标的；合规要够严，才能守住资金链的底线，避免功亏一篑。」」
「而他陈国强，就是这场博弈里最锋利的刀，既要劈开前路的阻碍，又要守住不越界的红线。」
……
中环陆羽茶室，古色古香的包厢里，《成报》老板周振邦坐在对面，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在传媒圈的风光。
贝恩咨询的尽调报告摊在桌上，白纸黑字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负债4500万港币，账上现金不足200万，员工已经拖欠两个月工资，写字楼的租金也欠了一个月，再过几天，恐怕就要被银行查封。
陈国强没有多余的寒暄，推过去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6750万，我承接《成报》所有债务，包括员工工资、租金欠款，所有员工全部留用，不裁一人！」
听到此话，周振邦的手指猛地攥紧，咽了咽口中的唾沫道：“陈总，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成报》的刊号、发行渠道，怎么也不止这个价。”
“现在不是谈溢价的时候。”陈国强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周老板，你心里清楚，再过一周，你连6750万都拿不到，银行会查封你的资产，员工会闹事，《成报》只会变成一张废纸；我给你的条件，是唯一能让你全身而退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条件只有一个，今天签协议，今天我就让财务打款，先给员工发工资，稳住局面；晚一天，价格就降500万，你自己选！」
此话一出，包厢里顿时陷入了死寂，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滴答~”声，让周振邦紧绷的神经更加紧绷了起来。
他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协议，脑子了快速闪过拖欠工资时员工的怒骂，银行的催债电话……
最终，还是拿起笔，微微颤抖的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的瞬间，他一下就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暗自苦涩道：「「自己这一手创办的报纸，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陈国强拿起协议，快速扫了一眼签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他干净利落的拿下的第一家纸媒！
……
下午三点，飞图娱乐总部会议室。
安永合规团队的负责人坐在一旁，脸色凝重地递上一份补充尽调报告，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我们查了整整两天，发现飞图除了表面的1.2亿债务，还有3000万的隐形债务，主要是之前签下的艺人违约金，没有体现在财报上，属于合规隐患。」
听到此话，陈国强的眉头瞬间皱起，原本约定的收购价是1.5亿，加上这3000万隐形债务，就超出了预算近两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蔡崇信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蔡总，飞图这边出了点状况，查出3000万隐形债务，超预算了，你看还收不收？”
电话那头，蔡崇信正坐在陈景明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飞图娱乐的版权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