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六千手原油期货,加上刚买的三千八百手深度虚值期权;总风险敞口超过九千万美元。
如果北约没有在3月24日空袭,如果油价继续阴跌,如果……
“叮。”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血红色警示窗口:
“市场价格触发一级止损线:11.20美元/桶;
账户C-3(持仓量12,000手)自动平仓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30秒后执行,数字开始跳动:29,28,27……
陈景明猛地坐直!油价跌破预设阈值,风控系统预设的自动程序已经准备启动!
但他知道,一旦这一万两千手在市场上抛出,会形成连锁反应:其他空头会跟风砸盘,多头会恐慌离场,油价可能瞬间跌去2-3%。
而他们的其他账户,也会因价格下跌触及更低止损线……
恶性循环。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梁文渊已发来紧急通讯请求,罗镇东在交易室频道里喊:“取消平仓!手动干预!”
但按风控协议,自动平仓程序一旦启动,只有最高权限持有者——任素婉或他——可以手动取消。
而取消,意味着违背既定风控规则,将整个头寸暴露在无限制的风险中。
陈景明的手指悬在键盘的“取消”键上,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回车键上。
左边屏幕,油价数字跳动:11.199美元。
倒计时:15,14,13……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两幅画面:一幅是前世,1999年3月24日,CNN新闻直播里,F-16战机从意大利空军基地起飞的画面;那天下午,WTI油价暴涨18%。
另一幅是眼前,屏幕上冰冷跳动的红色数字,和那个不断缩减的倒计时。
历史,还是数据?
记忆,还是现实?
“叮。”
他睁眼,手指落下——不是落在“取消”键上,而是落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快捷键上。
那是备用指令,三天前他让阿聪偷偷加进系统的:
“启动‘影子平仓’:
在公开市场执行C-3账户的12,000手平仓指令;
但同时,通过暗池交易通道,以相同价格建立12,000手多头头寸;
净持仓不变,市场看到的是‘多头平仓’,实际是‘仓位转移’。”
指令发出。倒计时归零。
屏幕闪烁,交易记录滚动:
“11:48:03,C-3账户,WTI四月合约,市价卖出,12,000手,成交均价11.198美元……”
“11:48:05,暗池通道X,WTI四月合约,限价买入,12,000手,成交均价11.199美元……”
净持仓量:76,000手,未变。
市场价格:11.20美元,稳住。
陈景明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屏幕。,油价在11.20位置徘徊了十秒,然后……缓缓回升到11.21。
危机暂解!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四十八小时后。
他拿起手机,给梁文渊发了条加密信息:「“从现在起,所有风控阈值下调0.5%。我们需要多撑两天。”」
发送后,他看向窗外。
曼谷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
云层后面,四千公里外的巴尔干半岛,此刻应是午夜。
距离历史预定的时刻,还有——
四十七小时十三分钟。
陈景明轻声自语:“是相信历史,还是相信眼前的数据?”
第164章 决战前夜·沉默的24小时
……
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将会议室的地毯切出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光斑。
此刻,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所有核心成员:“任素婉、陈景明、梁文渊、罗镇东、沈静、邝律师、吴镇山、阿聪……”
梁文渊第一个开口,但声音绷得很紧:
「“截止今日凌晨四点,WTI四月合约价格11.25美元,比我们的平均建仓成本低0.57美元;按七万六千手计算,浮动亏损已达四千三百万美元。”」
他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表,投影到墙面,指着上面那陡峭得触目惊心的红色亏损曲线,说道:
「“更严重的是时间衰减,我们持有的三千八百手深度虚值期权,过去二十四小时时间价值蒸发12%;如果今天油价没有起色,这些期权将在明早开盘时再损失15%。”」
接着,梁文渊抬起头,看着任素婉道:「“按照风控协议第7条第3款,当总浮动亏损超过总保证金30%,且连续三个交易日无改善趋势时,我有权建议启动‘强制减仓程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罗镇东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击大腿,沈静把面前的法律文件翻到某一页,又翻回来,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景明没有看图表,他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水看了一会,示意妈妈回答。
任素婉收到幺儿的暗示,问:「“减仓比例?”」
「“至少30%。”」梁文渊说,「“两万两千八百手。如果分三个交易日平掉,预计平均滑价损失0.3美元,总计……约五百二十万美元。”」
「“如果我们不减呢?”」任素婉说道。
「“如果油价再跌1%,C-3、D-2、E-5三个子账户将同时触发强制平仓。”」梁文渊调出另一张表,「“那将是四万手的集中抛售,滑价可能扩大到0.8美元以上,直接损失超过两千四百万。并且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账户的保证金比例会进一步恶化,可能造成全线崩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任总,这是数学。不是信念。”」
任素婉终于抬起头,她目光暗中看向幺儿。
陈景明点了点头,示意她暗中备用方案1执行。
任素婉点头,手在轮椅扶手上收紧,转向梁文渊,一字一顿:
「“第一,关闭所有自动止损指令,将所有风控阈值设置为手动确认模式;
第二,冻结所有子账户的独立交易权限,从现在起,所有平仓指令必须经过我本人亲自批准。
“第三——”」
她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有人不相信这个决策,现在可以离开;我会让财务结清所有应得报酬,再加三个月薪资作为补偿;但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就陷入长达二十三秒的死寂。
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跳动着,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的响亮!
罗镇东第一个动——
他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推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直身体;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投影图表上那条红色的亏损曲线。
沈静合上法律文件,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邝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他准备好的,如果公司进入清盘程序需要的法律预案。
阿聪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那里有他女儿的照片屏保;他伸手,按下快捷键,屏保消失,露出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吴镇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所有人,开始用加密对讲机低声布置今日的安保轮换。
没有人移动,没有人说话!
梁文渊看着这一切,慢慢地,他把平板电脑合上。
然后摘下自己的眼镜,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眼镜布——动作机械地,一遍,两遍,三遍地擦拭镜片。
擦了很久。
最后,他把眼镜戴回去,看向任素婉:「“我需要书面授权,风控系统记录必须完整。”」
「“给你。”」任素婉开口,声音有些哑,「“幺儿,拿纸笔。”」
陈景明从旁边拿过酒店信纸和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任素婉接过,在“授权人”一栏签下“任素婉”,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私人印章盖上。
梁文渊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说:「“系统权限修改需要十分钟,十点前完成!”」
「“去做。”」任素婉说。
话音一落,梁文渊便起身离开房间,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
同日, AM 11:33,总统套房内室。
任素婉转动轮椅来到窗边,看着楼下中环的车流,她的手在颤抖——很轻微,但持续。
她把双手交握,压在膝盖上,用力握紧,心里有个声音在重复:「“不能错,这次真的不能错……”」
她想起二十三年前,她决定嫁给陈志坚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心跳;那时她以为,人生最大的赌注不过是一场婚姻。
现在她知道了,人生最大的赌注,是命运给你第二次机会时,你敢不敢把所有筹码推出去。
「“妈。”」陈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过来一杯温水,里面加了蜂蜜。
任素婉接过,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手稳了一些。
「“你说……”」她看着幺儿年轻得过分,却好像有了皱纹的眼睛,「“要是真的错了呢?”」
陈景明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错了,我们就回南川!你继续开小卖部,我重新参加高考!我们还有房子,还有存款,还能活。”」
「“那些人呢?”」任素婉看向门外,「“梁总,罗经理,沈律师……他们跟着我们赌上身家性命。”」
「“他们是成年人,自己选的路。”」陈景明说,「“但如果我们对了——”」
他没说完。
但任素婉知道后半句:如果对了,他们改变的将不止是财富,还有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她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放在窗台上:「“去做你该做的事,妈这边,撑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