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96节

  那些腰间挂着弯刀的蕃兵也开始鼓掌,他们的掌声粗糙而响亮,像横山的山石互相碰撞,震得彩棚顶上的毡布都在微微发颤。

  磨毡遇也在鼓掌,拍了好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细药保忠,见到细药保忠也在鼓掌,顿时大笑,然后跟着疯狂鼓掌起来,一边鼓掌还一边跳!

  辛缜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转过身,走向那张铺着红绸的长案,拿起案上的笔,在横山行会的绢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递给嵬名山。

  嵬名山接过笔,在辛缜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嵬名山”三个字。

  然后是浪讹氏的首领,然后是往利氏,然后是细封氏、费听氏、房当氏。各部首领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在那卷绢帛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走上来的是细药保忠。

  他在案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卷已经写满了名字的绢帛,辛缜的名字在最上面,端正清雅。嵬名山的名字在旁边,粗犷有力。

  十几个部落首领的名字排在他们后面,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笔画都写错了,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亲手写的。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绢帛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细药保忠”四个字,然后他放下笔,与辛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磨毡遇最后一个走上来,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倒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这辈子就没握过几次笔!

  他在绢帛的最角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磨毡遇”三个字,“遇”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他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细药保忠身边,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缜站在案前,看着那卷写满了名字的绢帛,抬起头望向寨中空地上那些面容粗糙、手掌长满老茧的横山汉子,望着彩棚下那些神色各异却都看着他、看着那卷绢帛的各部首领,然后大笑道:“横山行会,今日成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横山的山风里,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送进了横山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

  寨中空地上,掌声雷动。

  磨毡遇一边鼓掌一边凑到细药保忠耳边,压低声音道:“保忠兄,下次那没藏讹庞的狗腿子过来的时候,咱们把他砍了,把脑袋送给辛主簿,你说他会不会很开心?”

  细药保忠:“???”

  磨毡遇见细药保忠神情,顿时急道:“不是,你还……呜呜呜!”

  他的嘴巴让细药保忠捂住了。

? 第一百零七章刘文远,你真该死啊!(今天5200哈)

  辛缜回到庆州的时候,正是黄昏。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径直去了经略司衙门。

  范仲淹在书房里,见到辛缜回来,顿时喜道:“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一天可是把老夫累得够呛!”

  辛缜笑了笑,道:“先生辛苦了,接下来就让弟子来处理吧。”

  范仲淹站起来,走到辛缜面前,仔细看了一下辛缜,笑道:“看来没被蕃人女子给勾了魂魄。”

  辛缜有些哭笑不得,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道:“先生,横山蕃部的事,谈下来了。”

  范仲淹闻言愣了愣,道:“谈下来了?”

  他的目光从最上方辛缜的名字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嵬名山、浪讹遇、往利明、细封成、费听忠、房当勇……

  十七个部落首领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横山蕃部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辛缜点点头道:“是,如果执行得好,以后再无横山蕃,一二十年后,朝廷可设横山州!”

  此言一出,范仲淹顿时惊道:“你快与老夫说说,你跟他们是怎么谈的!”

  辛缜赶紧与范仲淹一一介绍起来,他说得很是详细,范仲淹听得也极为认真,如此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汇报完毕。

  “……老师,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范仲淹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震撼,道:“你只带了老夫一封介绍信,二十名亲兵,只用了五天,就把困扰大宋上百年的横山蕃部,谈下来了!”

  辛缜笑了笑,道:“先生,横山蕃部不是弟子谈下来的。”

  范仲淹笑骂道:“怎么,那是横山蕃人主动向你投降的?”

  辛缜笑道:“横山蕃部愿意跟弟子谈,一是学生带了老师您的信函,二是因为狄帅拿下银州,没有军事上的胜利,弟子就是说破天,横山蕃部也不会把弟子当成一回事。”

  范仲淹闻言点点头道:“虽然如此,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辛缜点点头道:“其次,横山蕃部愿意归附,是因为他们仰慕大宋的文明。

  横山蕃部的人也是人,他们也想过上好日子,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紧紧抓住不放!”

  范仲淹沉默了一会,叹息道:“是啊,多么简单的事情啊,以大宋之文明、繁华、富庶,本该对这些蛮夷有极大的吸引力,本不该在边陲事务上那么费力,可为什么那么多的官员就是做不好呢!”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须发染成金色,把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都照得清清楚楚,只见他叹了一口气道:“……恐怕不是做不好,而是他们不想做啊!”

  辛缜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事儿挺难评价的,有的是限于能力,有的人却是私心太重,难以一概而论,干脆便不以置评。

  范仲淹也随即醒悟了过来,笑道:“你方才这番话,该谦虚的地方不谦虚,不该谦虚的地方瞎谦虚。”

  辛缜愣了一下。

  范仲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狄汉臣固然是打下了银州,但从好水川开始,都是你筹谋而来。

  而横山蕃部归附,是你一个人进山谈下来的,狄汉臣没有进山,老夫没有进山,朝廷没有进山。

  是你只带了二十个人,只用了五天,把横山十七个部落的首领的名字签在了这张绢帛上。”

  他把绢帛卷起来,轻轻放在案头。

  “这份功劳,你不必替任何人谦虚。”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范仲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然后神色一正,道:“横山蕃部的事,你已经谈下来了,接下来便要好好实现承诺。

  你承诺嵬名山他们的那些条件,设蕃学,建学堂,派工匠,开医馆,编蕃兵,授官职,这些事可想过怎么实现没有?”

  辛缜点点头道:“官职的事,应该是最不难的,朝廷用官职羁縻蕃部首领,是几十年的成例。

  只需老师上一道札子,枢密院批下来,不过旬月的事即可。

  嵬名山授横山蕃部都巡检使,其余各部首领依部落大小分别授职,有俸禄,有印信,有体面。”

  范仲淹笑道:“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确是锻炼出来了,这种成例都能够手到擒来,的确是不错。

  不过学堂的事不容易,你说不收束脩,供书籍纸笔,供住宿饭食。

  横山蕃部十几个部落,适龄子弟少说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的学堂,要的先生可不少,房舍也要跟上,另外还有书籍、笔墨、饭食,这可不是一笔款项便可以解决的,而是要长年累月支出的。

  庆州的财政,你应该比老夫还清楚。经略司的账上,每一文钱都有去处。

  军饷、粮草、军械、堡寨、驿路、马政,哪一样都不能少,要从庆州挤出办学的银子,难啊!

  老夫在这里的时候还能够挤一挤,可等老夫去任,以后继任者可未必愿意了。”

  辛缜笑着点头道:“先生,这笔银子,不需要庆州出。”

  范仲淹闻言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必然有办法,你是怎么打算的?”

  辛缜点头道:“横山蕃部的适龄子弟,听起来上千人,但真正能入学的,第一年不会超过两百人。

  因为横山蕃部分散在横山各处,从部落驻地到学堂,近的骑马半日,远的骑马要走两三天。

  远途的部落,可能直接就不来了,如此一开始并不需要建太多的学堂。

  弟子的打算是,先在嵬名氏的驻地建一座示范书院。

  嵬名氏是横山最大的部落,驻地居中,交通最便,书院建在那里,可以辐射周边五六个部落。

  而第一年,只收两百学子即可。

  至于其余部落,虽然不建书院,但可以建开蒙学堂。

  学堂的规模比书院小得多,一间房舍,一位先生,几十个孩子,即可教识字,教算学,教最基本的儒典。

  学得好的,再送到书院继续读,学不好的,识了字、会了算学,回部落也能用得上。

  所以总体算下来,花销不会很大,一开始投入小部分的钱便可以先跑起来。

  等到需要扩大的时候,自然另有进项。

  当下示范书院的费用,弟子去寻青白盐行会的盐商,横山行会的行商去筹措。

  他们从横山的盐利里分肉吃,拿出一点来办学堂,天经地义。

  开蒙学堂的费用更少,砖瓦木料人工由各部自己出,先生从庆州请,俸禄由行会的盐利专款拨付即可。

  总而言之,办学堂的银子,不用庆州出一文钱。”

  范仲淹看着辛缜,赞许点头。

  大宋百年的边患,无数文臣武将头疼了几十年的难题,在他手里,不仅轻松解决,甚至不用朝廷花一文钱!

  范仲淹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漾开,把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化开了几分,道:“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能臣干吏。有人能打仗,有人能治民,有人能理财,有人能兴学。

  但能把这些事捏在一起,举重若轻,不费朝廷一文钱就把横山蕃部收了的,你是头一个!”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先生过誉了,弟子不过是……”

  “行了。”范仲淹摆了摆手,“该谦虚的时候不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瞎谦虚。去吧,你赶紧抓紧时间把事情落实下来!。”

  辛缜赶紧与范仲俺躬身,道:“那弟子告退了,先去安排事情去。”

  范仲淹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辛缜转身走出书房,步伐轻快而笃定。

  辛缜出了范仲淹的书房,没有回自己的公房,径直往衙署西侧的客舍走去。

  他让人去传话,请青白盐行会的陈德禄、刘文远二位行首即刻来见。

  陈德禄和刘文远来得很快。

  从上次会面到今日,不过五六日光景。

  这五六日里,陈德禄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却不是干什么有价值的事情,而是天天应付行会的盐商。

  银州打下来了,横山的盐池迟早要兑现,行会的盐票已经发出去好几万引,盐商们天天堵在门口催问。

  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边应付盐商,一边等辛缜的消息,等得心急火燎。

  刘文远在行会门口碰见陈德禄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来不妙的颜色。

  刘文远压低声音问道:“辛主簿这么急召我们来,莫不是银州那边又有军事,庆州粮草吃紧,又要寻我们筹措?”

  陈德禄闻言顿时愁眉苦脸,低声道:“再要可能就没有了,我们这边都已经全力以赴,再要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刘文远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希望要得不多吧!”

  两个人走进辛缜的公房时,脸上都带着一丝忐忑。

  辛缜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签满了横山各部首领名字的绢帛。

  他看见二人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陈德禄和刘文远正想谦虚一下,却听得辛缜道:“横山的盐池,拿下来了。”

  陈德禄嗯了一声道:“辛主簿需要多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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