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17节

  赵祯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来,大步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案上敲了一下,颇为急切道:“惟吉,你马上去枢密院,把辛弃疾给朕叫来。

  不管他在干什么,让他立刻到福宁殿来见朕!”

  张惟吉愣了一下。

  他伺候赵祯这么多年,极少见到官家这般急切。

  他赶紧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壶,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祯又叫住了他:“等等,让他从侧门进来。

  今晚朕跟他的谈话,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张惟吉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辛缜赶到福宁殿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他刚从枢密院值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批完的勘测报告,袖口上还沾着几点墨渍。

  张惟吉在侧门口等着他,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避开了所有值夜的内侍和侍卫,一路静悄悄地走进了赵祯的书房。

  辛缜进门的时候,看见赵祯正站在那幅全国舆图前面,手里举着一盏烛台,正照着西北方向那片标注了红线的区域。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辛缜上前行了个礼,微喘道:“官家,这么晚了召臣来,是有什么紧急军务?”

  赵祯转身看着辛缜,郑重道:“弃疾,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军务,不是为政务,朕是想问你一件事。”

  烛台的光从他侧面打过去,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看着辛缜,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搞裁军、整编厢军、修这四条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辛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拱了拱手,用一种轻松而不失恭敬的语气答道:“官家,臣在政事堂会议上不是都说过了吗?

  裁军是为了强军,修路是为了富国。

  交通阻塞不通,物资流转不畅,这些问题不解决,大宋的国力就上不去。

  所以臣做的这些事,说到底就是……”

  “弃疾!”

  赵祯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这里是朕的寝宫,不是崇政殿。

  闲杂人等都让朕给斥退了,门外只有张惟吉一个人守着,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

  你那些在政事堂上说的话,说得都对,但朕今天不想再听一遍。

  朕想听的,是你心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辛缜环顾四周,的确是空无一人。

  书房里空荡荡的,连个端茶递水的内侍都没有。

  窗外的回廊上隐约能看到张惟吉的背影,那老内侍正背对着殿门站着,像是在望风。

  辛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份勘测报告搁在旁边的案上,整了整衣冠,抬起头来看着赵祯。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与赵祯拱手,郑重道:“官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臣就不瞒了。”

  说了这话,辛缜脸上又露出笑容,道:“臣所作这一切,就是为了辅佐官家一统河山!

  当然啦,要不要用兵,何时用兵,用什么方式用兵,这些最终都是官家您的圣断。

  臣作为臣子,不能替官家做这个决定,也不该替官家做这个决定。

  但臣能做的,是把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做到前面。

  这样,等官家想做决定的那一天,大宋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大宋的道路已经修通了,大宋的粮仓已经装满了。

  到时候官家只需要下一个决心,剩下的,自然有万千将士替陛下您一统河山!”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与赵祯的目光在烛火中相遇。

  他的声音变得更稳,也更沉:“统一中国,乃是我大宋历代君主的梦想。

  太祖、太宗、真宗,无一不想收复燕云、平定四方。

  臣知道,官家心里也有这个梦。

  所以,臣推动盐铁司冶炼钢铁、让军器监精进器械、筹办忠武军校训练军官、用陉山演习训练将禁军训练成野战精锐、推动荆湖北路圩田增加粮食储备、这一次推动禁军的新老置换、厢军的工程兵改造,还有这四条从汴京通向西北和河北的国家干线,还有其他的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为这个梦做准备!”

  辛缜的目光在灯光映照之下,闪闪发光,赵祯甚至觉得辛缜的目光有些……目光如炬!是的,目光如炬!

  只听得辛缜道:“……等禁军整军完成,等交通网络彻底打通,大宋的确就具备了对外用兵的条件,不是防守,是进攻!”

  赵祯听到这里,手微微发抖,烛台里的蜡油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

  他赶紧把烛台搁在案上,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辛缜,道:“我们先对哪里用兵?”

  辛缜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点在西北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来,沉声道:“官家,臣反复推演过!

  从地缘战略、后勤保障、风险控制和长远统一的全局来看,最稳妥且收益最高的选择只有一个。

  先灭西夏,再图辽国!”

  赵祯走到舆图前,站在辛缜身旁,低头看着那片被手指圈出来的区域,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道:“给朕详细说说!”

  辛缜的手指在舆图上稳稳地点了一下西夏的位置,开始逐层剖析。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沙盘推演室里给军校学员讲解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官家,先从最根本的战略态势说起。

  辽国体量庞大,虽然曾被我大宋大败,损失十几二十万大军,但依然带甲数十万,即便如今我大宋军力已然不同往昔,灭辽也绝非速决战。

  契丹人有辽阔的草原腹地,即便我们拿下山后九州,辽国主力完全可以退回中京、上京,利用草原的战略纵深与我军周旋。

  战事一旦拖长,极易打成消耗战。

  而那时候如果西夏在侧后发难,即便不致命,也足以扰乱河东、陕西等路的补给线,让北伐大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但是,若是先取较弱的西夏,却是可将两线作战的风险降到最低,确保将来灭辽时无后顾之忧!”

  他把手指移到河套地区的位置,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笑道:“其二,核心资源。

  官家,我大宋自立国以来,与北方铁骑交战,最吃亏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兵不精,不是将不良,是缺马。

  而西夏占据的河套地区,包括鄂尔多斯和贺兰山麓,是中原政权所能染指的最优质马场之一。

  先灭西夏,就能获得大片养马地,我们将组建起来大量的骑兵,用骑兵配合我大宋的步兵方阵,再去对抗辽国骑兵,这就等于用对手最擅长的方法打败对手,彻底逆转辽宋之间延续了百年的兵种克制!”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在西夏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这个圈往东、往北延伸出三道箭头,振奋道:“其三,地缘包围。

  拿下西夏之后,我大宋的疆域将向西大幅延伸,据有阴山、贺兰山及河西走廊。

  官家请看,”他的手指从西夏的位置往东移到辽国的西京道,再往南移到河东路,最后往东移到河北路,“到那时,我们对辽国将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河北正面牵制,河东侧翼突破,而西北方向,也就是原西夏的疆域,可以从阴山以南大迂回包抄辽国的西京道。

  辽国的西京一旦被我从西北方向突破,辽国整个南部防线就会瞬间崩解。

  这种居高临下、三面出击的态势,远比从河北平原单线平推要有利得多!”

  他把手指收回来,语气略微放缓,但话里的分量丝毫不减。

  “其四,外交与心理。

  宋辽之间有澶渊之盟的百年和平框架。

  我们先攻西夏时,完全可以告知辽国,这是‘征讨叛臣’,西夏原本就是向大宋称臣的,后来叛宋自立,我们讨伐叛臣,名正言顺。

  同时承诺灭夏后瓜分战利品,或维持旧约不变。

  辽国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会因此分裂。

  主和派会说,宋人只是讨伐叛臣,与我们无关,不必为了一个西夏把百年和平搭进去。

  主战派会主张救援西夏,但西夏毕竟不是辽国的领土,为了它跟一个国力暴涨的大宋开战,值得吗?

  只要他们在朝堂上吵上几个月,我们就已经把西夏拿下了。

  而一旦西夏速亡,辽国失去了它最重要、也几乎是唯一的战略盟友,心理威慑极大,原属辽的草原部落,阻卜、敌烈、乌古,看到西夏都亡了,很可能望风而降。”

  他顿了顿,把语气加重了几分:“其五,也是最后一点,臣反过来论证。

  如果我们先攻辽国,会怎样?

  就算我军能打下山后九州,辽帝主力仍可退回草原深处,利用战略纵深与我周旋。

  此时,若西夏趁机联合辽国残部,切断我军通往西域的通道,甚至南下关中,那漫长的后勤线就会变成套在我军脖子上的绞索。

  先辽后夏,很有可能打成一场漫长而分散的消耗战,最终得不偿失。

  所以臣的结论很明确,伐夏,是斩断辽国右臂,夺马、据险、合围。

  伐辽,是直捣黄龙,但容易打成夹生饭。

  最理性的选择,必然是‘先取其易以增其力,后图其难以毕其功’。

  以雷霆之势灭夏,消化其人力物力,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统一辽国。”

  赵祯神色很是振奋,目光仅仅盯着舆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上巡夜禁军换岗时兵器碰撞的隐约声响,以及烛花偶尔爆开时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兴奋,但也有忧虑,道:“胜算能有多大?”

  辛缜微微一笑,声音平稳而坚定,道:“官家,臣在荆湖北路待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臣修的圩田、建的粮仓、整编的厢军、规划的每一条路,都是为了这一刻。

  臣做了这么多准备,自然是奔着竟全功去的。

  但兵者,国之大事,臣不能跟官家说百分百。

  臣能说的是,无论如何,西夏一定可以拿下来。

  我们已经拿下定难五州,这些年在定南五州修建了许多大城,有了这些大城储存军需,我们的后勤线比他们短,我们的装备比他们精良。

  我们的军官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次攻坚和围城的战术,我们的工程兵能在黄河上架桥、能在贺兰山下挖地道。

  西夏已经被我们打断脊梁骨,拿下西夏,不成问题!

  拿下西夏,养马地就有了,河西走廊就通了,丝绸之路就重新握在我们手里了。

  更重要的是,三面夹攻辽国的战略优势就建立起来了。

  有了这个优势,往后不管是战是和,主动权都在我们这边。”

  赵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打辽国胜算几何呢?”

  辛缜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国那片广袤的疆域上,清晰有力道:“官家,臣不说大话。

  辽国体量很大,从太行山到上京,从上京到镇州,幅员万里,草原腹地辽阔无垠。

  想要像灭西夏那样一战而定,很难。

  但是,只要西夏拿下来,我们大宋就占据了绝对的战略优势,到时候,时间就是我们的好朋友!

  辽国再大,它的人口不如我们多,它的产业不如我们全,它的后勤不如我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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