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86节

  杜知府嘴唇微微张开,看得出来他十分震撼。

  康瘸子叼着旱烟杆忘了点,鲁大匠两只粗糙的大手交叉在胸前,眉头紧锁着,似乎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座百万人口城市的工程量。

  秦淮浦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中,墨汁滴到了纸上都没察觉。

  辛缜等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把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消化得差不多了,然后拿起炭笔,在新城选址的那个圈上画了一道粗重的横线。

  “所以,”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笃定,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岳州新城要按照一百万人口的规模来设计!虽然前期未必要多建房子,但咱们至少要给后世一个扩展的空间!”

? 第二百二十四章 筹钱建城!找有钱人要!

  秦淮浦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懵懵然不知身在何处。

  他刚才听杜知府说要建十万人大城,他已经觉得有些太激进了,从来没想过辛缜一开口就是百万。

  百万人口。

  这个数字在整个大宋朝,只有汴京一座城市达到了。

  苏州、杭州、成都,这些天下闻名的繁华都会,也不过几十万人口。

  而辛缜要在岳州,这个几个月前还满城泥泞、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边远小城,建一座百万人口的新城。

  这已经不是大胆不大胆的问题了,这是在重新定义什么叫城。

  而且关键是什么,大宋朝没有一座城是一开始便设计好了要居住多少人的,很多都是人多了就建城,建城的时候就根据人口来,之后人口多了,那就再建个外城,外城满了,再搞个外城,汴京就是这种做法。

  当然啦,这种做法是城市功能混乱,地下管道、街道什么的一开始没有设计好,后来就成了痼疾。

  在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

  倒不是因为不敢,综合办的风气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辛缜也从来不压制不同意见。

  主要是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跟着辛缜从华容一路干过来的。

  他们亲眼见过辛缜在华容的沼泽地里画了一个圈,三年之后那片沼泽变成了千里沃野。

  他们亲眼见过辛缜说要把圩田分给农户,所有人都说这是捅马蜂窝,结果他硬是把马蜂窝捅了,还让官家亲自下旨给他背书。

  他们亲眼见过辛缜说要在岳州复制华容模式,几个月之内工厂立起来了、码头修起来了、水泥路铺满了全城。

  一次又一次,辛缜说出来的话,在当时听起来都像是痴人说梦。

  可每一次,梦都变成了现实。

  这种经历积累下来的信任,是任何雄辩都无法替代的。

  辛缜说百万,那就百万。

  不是因为他们算过账觉得百万合理,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辛缜。

  鲁大匠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眯着眼把辛缜画的那个圈看了又看,然后转过身来,道:“百万人的城,老汉也没修过。

  若是要一开始全都设计好,光靠老汉这班人可不行,一个百万人大城,地基要多深、道路要多宽、下水道要多大、城墙要多高,这些都要进行精密的计算才行,这个工作量很大。

  所以,我们得从汴京调人来,至少得调几百个有经验的工匠过来带徒弟,现场培训本地工匠。

  再有就是料,石料、木料、砖瓦、水泥、铸铁件,每一种的用量都比之前所有的工程加起来还要大好几十倍,得提前一年开始备料。

  这些准备我来做方案,半个月之内出初步的工程量和工期估算。”

  辛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那就这么定了,岳州新城,按百万人口规模设计。

  现在的任务是三件事,第一,鲁大匠带队做地质勘测,把新城选址的地基承载力、水文条件、地形高差全部摸清楚。

  第二,老钱做投融资方案,算清楚建这座城到底需要多少钱,钱从哪里来。

  第三,杜知府牵头做新城规划的总体方案,功能分区、路网骨架、公共设施布局,先出一个总图。

  三路人马同时动,半个月之后碰头。”

  建城的事就这么雷厉风行地推了下去。

  鲁大匠当天下午就从长安建筑行点了好几个经验最老到的师傅,又从技校将测绘专业的学生全都给调了出来,组了一支勘测队。

  上百号人的勘测队扛着水准仪、标杆、皮尺和木桩,在新城选址的那片荒地上干了大半个月。

  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出工,一直干到天擦黑才收工。

  他们在荒地上打了好几百个探孔,最深的一个打到了将近两丈深才碰到基岩。

  土样被装在小布袋里,系上标签,一袋一袋地送到材料组去做承载力测试。

  洞庭湖边的土质比他预想的要复杂,靠近湖岸的区域是软土层,承载力低,不适合建大型建筑,只能做绿地和公园。

  往东南方向走半里地,土质逐渐变硬,是砂质黏土和砾石层的混合地基,承载力足够撑起多层砖石结构。

  鲁大匠把勘测数据画成了一张详细的工程地质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不同承载力的区域,然后拿着这张图去找辛缜。

  辛缜看了之后,指着那片高承载力区域的中心位置说道:“好办,行政区和商业区放这里,湖岸既然是软土区,那这里正好做成滨湖公园。”

  新城规划的总体方案也在同步推进。

  杜知府带着几个从华容综合办调过来的老吏员,把汴京、江陵、苏州、杭州的城坊图都找出来摊在桌上对比研究。

  他们没有照搬任何一座城,岳州的地形、气候、产业结构和人口构成都跟那些老城不一样。

  汴京的里坊制太死板,不适合岳州这种以工业和商业为驱动力的新城。

  苏州的水巷格局虽然精巧,但岳州没有那么多内河可以利用。

  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是一个以路网为骨架的开放式城市结构,主干道呈网格状交叉,把城区切成若干个功能区块,每个区块内部再根据功能需求做细化设计。

  工业区放在下风口,靠近码头。

  商业区放在城市几何中心,沿着两条十字交叉的主干道展开。

  居民区环绕商业区分布,按人口密度分成高密度区和低密度区。

  行政文化区放在地势最高的那片台地上,可以俯瞰洞庭湖。

  但所有这些宏伟的规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钱。

  老钱用大半个月的时间,把建城的投资估算做出来了。

  他把厚厚一沓预算表往辛缜案头一放,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最下面那个总数——三千八百万贯!

  辛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修城墙、铺道路、建地下管网、盖公共建筑、搬迁安置、预留基础设施建设基金,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一笔巨款,加在一起足以让大宋朝任何一个财政官当场昏过去。

  找朝廷要钱是不可能的。

  辛缜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岳州新城这个盘子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汴京城里那些官员的想象力。

  你把方案递上去,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什么这个方案好不好,而是他辛缜是不是疯了。

  他们不仅不会通过预算,还要弹劾他辛缜为政好大喜功!

  他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扯皮上。

  “自己搞。”

  辛缜把预算表合上,靠在椅背上,对老钱和杜知府说,“我这边有几个来钱的思路,你们帮我算算每个渠道能筹多少,缺口还有多大。”

  他说的第一个思路,是把新城的房子提前卖给华容的百姓。

  华容过来的几十万农户,刚刚分到了田、拿到了红契,手里有了稳定的收入预期,正是最有购房意愿的时候。

  他们属于农户家庭里的多丁户,分出的人来了岳州,他们在华容的水泥砖瓦房算是给了家里的兄弟,在岳州没有房,住的是棚户区的棚屋。

  这些人是最直接的潜在购房者。

  辛缜的想法是,在新城的地基刚打好、道路刚铺好、房子还没盖起来的时候,就把房子预售给他们,用后世的术语叫“卖楼花”。

  农户先交一小部分定金,签了购房契约,新城一边盖,他们一边还贷款。

  这样一来,综合办可以在建城之初就回笼一大笔资金,而农户也能用一个相对低的价格锁定新城的第一批房产,等新城发展起来、房价涨上去了,他们手里的房子就增值了。

  两头都划算。

  至于农户手里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钱,辛缜也不担心,他们华容老家的田还在,田里的产出每年都有稳定的现金流,房贷可以从华容那边慢慢还,综合办在华容有专门的房贷回收渠道,把这部分回收的房贷转过来填岳州新城的建设资金,刚好形成一个资金的内循环。

  杜知府听懂了这套设计的逻辑,老钱已经在旁边开始拨算盘了,拨了一阵之后抬起头来说:“预售如果能覆盖一部分购房户,回笼的资金可以填掉前期基础设施投入的一大块。

  缺口还有,但不是堵不上的窟窿了。”

  “缺口的部分,”辛缜说,“找有钱人要。”

  几天之后,一封印制精美的请柬从岳州综合办发了出去。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朱红色的封面,打开来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措辞客气而含糊,只说“荆湖北路宣抚司综合办谨订于某月某日于岳州举办洞庭湖开发鉴赏会,恭请台驾光临”,至于鉴赏会到底是什么内容,请柬上只字未提。

  但请柬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三个大印:参知政事衔、荆湖北路宣抚使衔,以及辛缜的私人名章。

  江陵城最大的绸缎商沈万川收到这份请柬的时候,正在自家库房里盘点新到的一批蜀锦。

  他坐在堆满了绫罗绸缎的库房里,把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万川今年五十出头,做了一辈子的丝绸生意,从江陵到巴蜀,从巴蜀到江南,大宋朝的繁华商埠他几乎跑了个遍。

  他的商号万川锦在长江中游的绸缎行里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排得上字号的。

  可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商。

  商人在这个世道里的地位,他心里门清,那些当官的见了你,面上客气几句,背过身去就说你是市井逐利之徒。

  宣抚司这种级别的衙门,平日里他想攀都攀不上,怎么忽然给他发请柬?

  他把请柬凑近了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大印。

  参知政事衔,那是当朝宰执级别的头衔。

  辛缜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这两年荆湖北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荆湖北路来了个了不得的宣抚使,开田、修堤、分地,把一片沼泽变成了粮仓。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沈万川从来没有跟辛缜打过交道。

  一个参政级别的封疆大吏,为什么要邀请他一个绸缎商去参加什么鉴赏会?

  鉴赏什么?

  鉴赏洞庭湖的风景?

  沈万川把请柬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找个由头让他捐钱?

  会不会是有人给他下了套,借辛缜的名义把他骗到岳州去?

  可那三个大印,他认得出来,尤其是辛缜那枚私章,用的是极讲究的鸡血石料,刻工精细,不像作伪。

  他这辈子跟无数衙门打过交道,知道伪造官印是多大的罪,没人会冒这个险来骗他一个绸缎商。

  “备船。”

  沈万川把请柬揣进怀里,站起身来对管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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