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80节

  秦淮浦站在高坡上,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合上,他之前还在发愁,这么多人来了,晚上可怎么办啊,这场连天阴雨把城里到处都搞得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办法住人。

  没想到只用了半天时间,这城外已经多了一个秩序井然的临时安置区,这种速度他这辈子就没见过!

  码头的翻建工程,紧随其后就开工了,综合办工业组的几个主事带着鲁大匠和一支从华容调来的施工队,天刚亮就扛着水准仪和标尺只去了岳州码头。

  秦淮浦闻讯赶去的时候,鲁大匠已经站在码头边上的一艘小船上,眯着眼对着水面比划着什么。

  他的徒弟们在岸上扯着皮尺量水深,用竹竿和泥滩上插了好几个标记点。

  几个综合办的吏员蹲在码头旁边的石阶上,把一张画满了码头剖面图和桩位分布图的图纸摊开,用碳笔在上面标注着水深数据和桩基深度。

  秦淮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凑到一个年轻吏员身边,低声问道:“这码头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年轻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活没听,嘴上随口答道:“简易泊位的话大概十几天吧,先用木桩和预制石条搭两个临时泊位,让运建材的船能靠岸卸货就行,永久性的石砌码头还在后面,那个要等砖厂和水泥厂的产能上来之后再动工。”

  秦淮浦五味杂陈。

  岳州码头一直就只有两个铺木栈桥,大船靠不了岸,货船卸货要用人扛着跳板在泥滩上走,他年年打报告申请经费修码头,年年石沉大海。

  现在倒好,这群人来了两天不到就告诉他要先搭两个临时泊位先用着,好像修码头就跟搭个鸡窝差不多。

  然后十来天后,他看着所谓简易码头瞠目结舌。

  “这就是简易码头?”

  这简易码头比他见过的所有码头都要大,都要好!

  码头建好之后,大船就来了,那是洞庭湖上极少见的大型潮船,床头宽大,床身深阔,吃水线压得很深,装满了从华容运来的预制铁件、耐火砖、水泥和拆成零件的缫丝织机。

  那么大的一条船,竟然可以停靠进这所谓的简易码头上!

  秦淮浦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船工们喊着号子把缆绳抛上岸,看着码头上的力工们推着新制的木制吊杆把沉重的铸铁件一件一件的从船舱里吊上来,看着那些从华容跟船过来的老师傅们跳上码头,随即就开始指挥卸货分拣装车。

  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这还只是简易码头,若是那什么正儿八经的码头,那到底能有多壮观啊!

  PS:这几天整个背都不舒服,今天去寻医生按了,太痛了,这几天没有办法码太多,这一章五千四百字,晚上再来一章,一万来字就拉倒。

? 第二百二十一章幸运的秦淮浦!重生的岳州城!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秦淮浦已经无法用一天一个样来形容了,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沾满了颜料的排刷,在岳州这块画布上一笔下去就是一大片颜色。

  砖厂的轮窑最先点火,高高的烟囱在城北的荒地上拔地而起,浓黑的煤烟日夜不停地往天上翻涌,整个岳州都能闻到那股带着煤焦味的烟尘。

  紧接着水泥厂的水力磨机也开始了转动,轰隆隆的声响从君山脚下传过来,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两大基础材料厂一开,整个岳州的建设就像被松开了刹车的马车,轰隆隆的往前冲。

  钢铁厂的高炉在码头附近立了起来,苏方平亲自盯的高炉砌筑耐火砖,一块一块的检查气炉的泥浆配比,他亲自过秤鼓风设备的安装角度,用铅锤线校正了三遍。

  出第一炉铁水的那天晚上,秦怀浦被杜知府拉着去看,远远的就看见了高炉出铁口的方向红光冲天。

  滚烫的铁水沿着耐火砖砌成的铁沟流进沙井里,溅起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了满天繁星。

  苏方平带着护面站在出铁口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火光映在他的护面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在战场上看着自己的火炮齐射!

  秦淮浦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纺织厂和纱丝厂的厂房在码头北侧的高地上,一排一排地矗立起来。

  缫丝是从华容带过来的女师傅们,到了岳州的第一天,就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开始培训本地新招的女工。

  秦淮浦路过的时候,看见一群岳州本地的年轻媳妇和姑娘们围在几台缫丝车前,赵主事站在旁边,一边示范一边讲,声音又亮又脆,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在缫丝机上把一根蚕丝从热水盆里的蚕茧上抽出来,指尖轻轻一捻就接上了断头。

  旁边的女工们发出一阵惊叹,赵主事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那些女工们说道:“别怕,这东西看着精细,其实就那几个要领,学会了上手很快的。

  之前华容的女工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现在个个都是老师傅了。

  等你们学会了,这些都是你们吃饭的本事。”

  商人们像闻到了花香的蜜蜂一样蜂拥而至,最初是几个在华容做买卖的老商户。

  他们在华容发了财,听说辛宣抚要在岳州搞开发,二话不说就派了儿子或者侄子带了本钱过来抢铺面。

  接着是江陵府的商帮,他们是水路上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岳州这个位置对于长江中游物流的意义。

  然后是更远一些的商贩,鄂州的米商、潭州的木商、汉阳的布商,甚至还有几个操着北方口音的骡马贩子,牵着成群的骡马沿着荆襄古道一路南下,说是要在岳州开一个骡马行,专门跑岳州到襄阳的陆路运输。

  岳州城里那些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铺面一夜之间成了抢手货,那些铺面的房主多半是本地勉强糊口的小户人家,铺子破破烂烂的,闲置了半辈子。

  然后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家门口排满了揣着钱袋子要租铺面的人,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几个脑筋转的快的,立刻就地起价,租金一天之内翻了好几倍。

  可那些商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签了,有一个江陵来的绸缎商签完租约之后,当场又掏出一袋铜钱对房主说道:“这是明年的租金,我先预付了,你拿着,明年谁出价比我高你再跟我说。”

  房主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发抖。

  至于是高兴的还是觉得出价低了,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那些位置偏僻,连门脸都没有的犄角旮旯也没有浪费。

  一个从华容过来的粮商把城隍庙背后一条死巷子里的一排破柴房租了下来,一口气签了好几年的长约。

  然后让几个伙计用石灰水把墙刷了一遍,装了几扇新木门,挂了块华荣粮行岳州分号的牌子,当天就开始往里面堆粮食。

  但所有这些热火朝天的建设都被同一个东西拖住了后腿,那就是岳州城内的路。

  秦淮浦在岳州呆了四五年,对城里的泥泞道路早就习惯了。

  每年夏天暴雨一来,城里的土路就变成了烂泥塘,深的地方,能陷到小腿肚子,天晴了之后泥巴晒干,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硬土壳,骡车走在上面,颠得人骨头疼。

  可对于综合办来说,这种路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工厂的运煤车走在这破路上,一趟陷三次。

  码头上卸下来的建材要往城里运骡车拉一车水泥,陷在泥坑里,半个时辰都出不来。

  商人们兴冲冲地来租铺面,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浆里,脸当场就绿了。

  综合办的一个年轻主事,就是那个负责工业交通的刘主事,站在县衙门口那条被骡车碾得稀烂的主干道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面前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对旁边的吏员说了一句话,秦淮浦听到之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破城反正以后是要全部推倒重建的,但总不能就这么烂着。

  这么多工厂,这么多车队,每天陷在泥里耽误多少事。

  算了,先把路修起来吧,就当是临时措施,随便搞搞,等以后重建的时候再重新铺!”

  随便搞搞……

  秦淮浦站在县衙门口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看着几千人的工程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涌进了岳州城,修路的场面比建工厂还要壮观。

  先是工程组的人拿着标杆和水准仪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跑了一遍,用石灰粉把所有要修的路面划了记号。

  然后力工们把路面上的烂泥挖掉,往下面垫了好几层碎砖和石子,用大石碾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地基硬得像铁板。

  接着水泥厂的水泥一车一车地往城里拉,搅拌好的混凝土往地基上一倒,几个工匠蹲在混凝土上用木抹子飞快地抹平,隔一段就用铁片压一条伸缩缝。

  主干道、支路、巷弄……只要是人走得比较多的路,全都铺上了水泥。

  连城隍庙门口那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小巷子,也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混凝土路面,巷子口还钉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城隍庙巷。

  铺完之后,一个老工匠蹲在巷子口用木抹子给路缘收边,旁边一个年轻吏员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道:“可以了,下一段!”

  秦淮浦每天在城里走来走去,脚底下的路从泥巴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面,快得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一天傍晚他从码头方向走回县衙,忽然发现自己的靴底居然没有沾上一丁点泥巴,他低头看了看靴底,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光泽的水泥路,愣了好一会儿神。

  与此同时,那些被商户们租下来的破房子也在悄悄地变脸。

  最先动手的是江陵来的那个绸缎商,他把铺面租下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把屋顶上那些碎了好几处的青瓦全部换成了从华容砖瓦厂运来的新瓦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屋顶上,在阳光下泛着匀净的青灰色光泽。

  然后他让人把铺面的泥土地面浇上了水泥,不是那种随便抹两下就完事的浇法。

  而是先用碎石垫底,再用细混凝土找平,最后还用铁抹子压出了光面。

  墙上的土坯被铲掉了一层,重新抹了白灰,白得晃眼。

  铺面门口挂了一块新招牌,黑底金字写着江陵云锦绸缎庄岳州分号。

  招牌的四角还包了铜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其他商户看着眼热,也纷纷跟着效仿,换瓦的换瓦浇地的浇地,抹墙的抹墙,换招牌的换招牌。

  那个做骡马生意的北方商人最绝,他把自家骡马行的外墙整个刷成了赭红色,在满城灰扑扑的墙面中格外扎眼。

  秦淮浦问他为什么要刷红色,那北方商人拍着门框笑道:“好认啊!客商从官道上远远一看就知道这红墙的铺子是咱家的骡马行!”

  不出一个月,岳州城的主街上就完全变了样,原本那些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铺面如今一排排整齐地矗立在水泥路两侧。

  青瓦白墙、金字招牌,铺面门口还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几家铺面甚至学着华容的做法,在门口种了盆栽的桂花树。

  满街都是人,扛着工具的工匠、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骡车的车夫,抱着布匹的布商、背着背篓的乡下妇人在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满街都是声音,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叽叽喳喳的骚车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骡马脖铃的叮咛声、工地上远远传来的号子声……

  这座被遗忘在洞庭湖畔的破败小城,在短短几十天之内竟有了一种秦淮浦从来不敢想象的活力!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车水马龙的主街,恍惚间觉得这条街的宽度,这铺面的规格,这人流的密度,竟然已经有些像是江陵城了。

  那是他曾经最羡慕的地方。

  江陵府城乃是荆湖北路的首府,他去一次就要感慨一次,同样是城,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可现在他站在岳州城里,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觉得这破败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城,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追赶着那些它曾经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正发着呆,杜杜知府从综合办正堂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伸了个懒腰。

  秦淮浦道:“这都有点像是江陵城了!”

  杜知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条热闹的主街,嗤笑道:“这算什么,秦知县,你看到的这些都是临时措施,这破城以后肯定是要全部推倒重建的。

  现在修路刷墙换瓦,不过是看着烂泥路实在碍事,先随便搞搞,不耽误事罢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秦淮浦听到随便搞搞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耳熟……哦,是了,上一次听到的时候是那个负责修路的年轻吏员说的。

  只是,他们怎么可以说得这么漫不经心、理所当然呢?

  要知道,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水泥、石子,甚至还有些地方用上了钢筋,那得话多少钱啊!

  而需要那么多人力、资金的的事情,在这群从华容来的人来说就是随便搞搞!

  他们只是随便搞搞便把一个烂泥塘一样的小破城在一个多月之内铺满水泥路,立起一排排厂房,让满街的铺面焕然一新。

  那他们要是认真搞会是什么样子?

  秦淮浦不敢往下想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只是让他震撼和恍惚,很快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更具体更尴尬的问题——他成了一个闲人!

  说来荒谬,他是岳州知县,这座城名义上最有权力的官员,可从综合办进驻的第二天起,他手底下的那些衙役典吏书办就被综合办一个不剩地全部征召了。

  征召的原因很简单也很直接。

  综合办要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内铺开工业布局和城市改造的全部工作,人手奇缺。

  岳州县衙现有的吏员虽然能力参差不齐,但至少对本地的人头和地形都熟,编进各个工作组正好可以当向导和联络员。

  秦淮浦的颠吏被田亩水利组拉去核对城郊各村的田亩底册,他的刑名书办被分到了物资调配组负责登记进出库的物料清单,他的户房司吏被老钱亲自点将去帮忙核算征地补偿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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