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01节

  可甲士们只是用盾牌往下一压,便将矛头齐齐压进了泥地里,紧跟着便是横刀顺着矛杆往上一削,鬼樊楼亡命徒们握着长矛的手指登时被削断了好几根。

  那些平日里在菜市上耀武扬威的亡命徒,此刻就像是一群被人剥了壳的螃蟹,软弱得不堪一击。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围捕,这是屠戮。

  他咬碎了牙根,转身朝楼下嘶吼:“撤!都给我往地道撤!”

  鬼樊楼在旧曹门经营数十年,对于汴京下水道极为熟悉,他还组织人自己在里面继续挖地道,这里地下早已被掏空,地道四通八达,密如蛛网。

  有些出口通到河边,有些出口藏在废弃的货栈底下,还有一些连柴豹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

  这是柴豹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他曾经在酒后跟手下夸过海口,说就算有一天开封府发兵来剿,他只要往地道里一钻,谁也别想找到他。

  残存的帮众们听到柴豹的命令,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纷纷掀开藏在各处的地道入口,连滚带爬地往里钻。

  柴豹带着几个贴身护卫钻进了主据点地下那条最深的地道,摸着黑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地道的岔路极多,有些岔路通往死胡同,有些岔路布设了陷阱。

  外人不熟地形,进来便是送死。

  他要在这里,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甲士们一个血的教训。

  他让手下守在几个关键的岔路口,趁着敌人不熟悉地形,可以在黑暗中各个击破。

  他的人对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都烂熟于心。

  这是在黑暗中打了无数场械斗才磨出来的自信,是他们在鬼樊楼几十年来赖以生存的本钱。

  追击的学员很快便出现在了地道入口。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人小组,打头的是一个手持横刀的军校学员,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精瘦,目光冷静,不像是正在钻地道追亡命徒,倒像是在完成一堂再寻常不过的战术推演。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同样手持横刀的同伴,再往后是一名弩手和一名短矛手,五人之间的间距在地道这种极窄的空间里依然保持着默契的紧凑,不过于拥挤,不至于在转弯时挤作一团。

  又足够接近,能在遭遇突袭的瞬间形成交叉掩护。

  鬼樊楼的帮众们在黑暗中屏息以待,准备在他们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从侧面发起突袭。

  他们熟悉每一处拐角的藏身点,这是他们唯一还能倚仗的优势。

  可当那个五人小组真正接近岔路口时,他们的行动方式完全颠覆了鬼樊楼帮众们的预想。

  他们没有冒冒失失地直冲过去,而是先在岔路口前停住脚步。

  其中两个人无声地交叉掩护,蹲下将盾牌挡在身前,另两个人站在他们身后,在黑暗中仔细地倾听着什么,最后一个弩手始终将弩矢对准岔路口的阴暗处。

  他们在用手势互相示意,先探路,观察岔路口的弧度、地面积水的反光位置,然后用手指在盾牌上无声地叩出节奏。

  三下,停顿,再两下。

  后面的人立刻明白了:岔路左转,角度很窄,不适合多人同时通过。

  那排藏身在拐角暗处的亡命徒还在等他们踏进自己的圈套。

  可他们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刻了。

  因为那个负责断后的弩手已经在同伴的掩护下无声地向前移动了数步,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岔路口的阴影里扣动了弩机。

  弩矢带着破空的尖啸射入黑暗之中,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惨叫。

  一个躲在暗处的亡命徒从藏身处的木箱后面栽了出来,弩矢贯穿了他肩膀,他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两名手持横刀的学员同时从岔路口左右两侧突入,步调整齐得像是用同一根绳子拴着的。

  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听见几声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然后是几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柴豹在更深的地下听着那些从地道各处传来的惨叫,整个人开始发抖。

  那惨叫的节奏他太熟悉了,每一声都意味着他手下的一个亡命徒被解决了。

  可让他发抖的不是惨叫本身,而是那些惨叫持续的时间。

  太短了。

  每一次从交手到结束,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人在跟那些甲士交手的时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嘶吼着下令让所有人集结到他身边来,依仗地道核心区的地形,作最后一搏,让那些官兵看看,在鬼樊楼的地盘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可当那些甲士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

  地道核心区的灯光在他们出现在最后一道拐角时同时熄灭。

  那是柴豹身边的护卫用长矛捅灭了墙壁上的灯,仅剩远处仅有的两盏油灯,整个地道陷入了黑暗,只能勉强看出身形。

  这本是鬼樊楼最熟悉的杀手锏,他们在黑暗中混迹了大半辈子,闭着眼也能摸清这里的每一块砖石,而外来者在突然的黑暗中只会慌乱失措。

  可那些甲士在黑暗中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

  即便失去了仅有的照明,他们的进攻节奏依然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精准得令人绝望,前排甲士压低重心,蹲在拐角边缘。

  后排甲士在弩矢掩护下,左右交替突入,几乎就在黑暗降临的同时,第一柄横刀已经掠进了拐角,准确无误地砍翻了躲在墙后正准备偷袭的护卫。

  柴豹亲眼看着那些甲士在黑暗中是如何作战的,那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搏杀方式。

  他们三五人一队,彼此之间的配合不需要用语言交流。

  当一个人挥刀逼退前方的敌人时,他身侧的同伴便自动补上他露出的空隙。

  当一个人蹲下用盾牌护住下盘时,他身后的同伴便从他的头顶探出短矛,从上方直刺敌人的面门。

  当一个人逼退正面的对手时,身侧的同伴便横刀从斜刺里削向敌人的侧腰。

  他们的动作简洁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次出手都只为了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

  而更让柴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这种极近的搏杀中,居然还能保持沉默。

  没有吼叫,没有怒骂,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刀锋破空的风声和箭头钉入肉体的闷响。

  一个绰号叫铁头的护卫从暗处猛地窜出,双手握着一柄大斧朝最近的一个甲士劈去。

  这一斧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知道对方有甲,但他不信那甲能挡得住斧头。

  可那个甲士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停顿。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让那斧头擦着他的肩甲滑了过去,然后横刀从下往上一撩,刀锋从铁头的肋下切入,干净利落地划开了他的侧腹。

  铁头低头看着自己肋下那道齐整的口子,嘴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疑问音节,然后轰然倒地。

  柴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听见自己最信任的护卫头目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再无声息。

  他听见那个自称砍过几十个人的老刀手在求饶,用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声求那些人不要再往前了。

  然后那哀求声也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盏油灯被重新点亮的时候,柴豹看见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地道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他的手下,有的在血泊中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而那群甲士正从地道的各个入口汇聚过来,他们的甲胄上沾着血迹,刀锋上淌着血珠,可他们的动作依然冷静得像刚出操时一样。

  他们穿过地道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靴底踩在湿滑的血泥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柴豹被几个甲士从角落里拖出来,按在地上,膝盖抵着后腰,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脸颊。

  他侧着头,从地面与甲士的腿缝之间看见他的鬼樊楼,他经营了数十年的鬼樊楼,正在一片片地变成废墟。

  一个甲士走到他面前,摘下了头盔。

  那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目光冷而平静,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垂眼看着柴豹,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次例行的任务汇报一般。

  “鬼樊楼,今日除名。”

  柴豹失魂落魄,喃喃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天大老爷!

  那天夜里,旧曹门一带的百姓听了整整一宿的嘈闹哀嚎。

  刀刃相击的脆响、弩矢破空的尖啸、人临死前的惨叫,夹杂着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寅时一直持续到天边泛白。

  没有人敢出门。

  胆子大的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往外瞧,只看见月光下成队的甲士从巷口掠过,甲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横刀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

  胆子小的把门窗关了又关,搬了桌柜顶在门后,一家人缩在最里间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莫不是有人造反了?

  直到天色大亮,才有人战战兢兢地推开一条门缝往外张望。

  街上已经没有甲士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衙役正沿着街巷巡逻,还有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正往坊巷口的照壁上刷浆糊、贴告示。

  汴京城的人识字率高,告示前很快便围了一圈人。

  有念过几年私塾的站在最前面,仰着头一字一句地念给身后的街坊听。

  起初人群还很安静,念到鬼樊楼几个字时便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念到柴豹的名字时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等念到鬼樊楼被连根拔起、柴豹以下头目悉数落网时,人群便像是被点着了引线的炮仗,轰地一声炸开了。

  “鬼樊楼被官府灭了!”

  欢呼声从旧曹门传到了甜水巷,从甜水巷传到了潘楼街,从潘楼街传到了大相国寺。

  报信的人在街巷间飞奔,逢人便喊,喊完了又往下一处跑。

  整个汴京城在这一天上午都在传颂着同一个名字,辛缜,辛弃疾,辛青天。

  有人站在告示前掰着手指头数这位新知府上任以来做的事:拆河道违建、搞治安整治、修水泥路、铺排水沟、建联防点,如今又把盘踞汴京几十年的鬼樊楼连根拔起。

  这些都是他上任不过数月间做成的。

  数到最后,那人把手掌一拍,大声说这不是青天是什么。

  而辛青天这个名号,反过来又成了辛缜手中最锋利的刀。

  河道违建原本虽然也在推进,但阻力始终存在,明面上没人敢硬抗,暗地里托人说情、递条子、找各种理由拖延的却大有人在,有些拆到一半的违建不知怎么就停了工,有些刚拆完的违建没过几天又有人在原址上堆起了木料。

  可鬼樊楼覆灭的消息传开之后,那些说情的条子忽然间便消失了,那些拖延的借口再也听不到了。

  没有人想当下一个柴豹,柴豹有数百亡命徒、有地道、有权贵撑腰,尚且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区区一座违建庄园又算得了什么。

  治安管理的局面同样为之一变。

  见义勇为奖设立之后,百姓举报街面混混的热情空前高涨,但那股热情主要针对的是零散的泼皮地痞,对于真正的帮派势力,百姓们心里还是犯怵的。

  可鬼樊楼覆灭之后,城里的大小帮派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依附在鬼樊楼羽翼之下的外围势力,失去了靠山之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数日之间,汴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头目便跑了个精光,有的连夜逃往外地,有的躲进乡下亲戚家不敢露面。

  剩下的小喽啰们群龙无首,被胆大的百姓三五成群地围堵擒拿,捆了手脚送到开封府领赏钱。

  一时间,全城的黑恶势力土崩瓦解。

  城建方面原本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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