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88节

  银台司呢?”

  韩琦脸上浮起一抹微妙的笑意:“银台司那边,只要宰执一致通过、翰林草诏,银台司也没有封驳的理由,这一关倒是不难。

  至于翰林学士,永叔的资历也够了。

  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些年,早该更上一层。

  臣以为,陛下不妨让永叔来当这个承旨学士,由他来草这份诏书。”

  赵祯猛地一拍扶手,畅快地笑了出来:“是嘛!这就对了!

  朕早就说过,永叔是该上大学士了。

  他一直在翰苑里打转,迟迟没有机会往上走,此番正好,朕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替朕把这份诏书写得漂亮些。”

  他顿了顿,忽然又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稚圭,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韩琦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向着赵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知道。

  臣在帮一个少年人铺一条本不该这么快走的路。

  但臣更知道,这条路,他迟早要走的。

  早几年走,晚几年走,于他而言或许有区别。

  可于大宋而言,早几年更好。”

  赵祯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韩琦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君臣二人相视无言,片刻之后,赵祯忽而笑道:“稚圭,朕忽然觉得,朕比弃疾还要累,他只需要做好盐铁司的事,朕却要替他操心到开封府去。”

  韩琦也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臣何尝不是。

  臣为了把陛下欣赏的年轻人扶上开封府,得先说动两位宰执、再推一位翰林学士入阁。

  臣这辈子替自己争功都没这么卖力过。”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十七岁的储相!

  韩琦从垂拱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暮色从东华门的城楼上漫过来,把枢密院那片青灰色的屋脊染成了一片沉沉的暗蓝。

  他没有回枢密院,而是站在殿外的廊下想了想,然后整了整袍袖,径直往政事堂范仲淹的值房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赵祯方才那番话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十七岁的开封知府,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比贾昌朝被贬还要震动十倍。

  他向来以沉稳果断著称,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接了块烫手的山芋。

  范仲淹正在值房里批阅几份刑部的奏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便看见韩琦推门而入,面色不像平时那般从容,眉宇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他搁下朱笔,示意韩琦坐下,又让伺候的胥吏出去把门带上,才开口问道:“稚圭,出了什么事?”

  韩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范仲淹推过来的茶盏灌了一大口,然后将方才在垂拱殿里与赵祯的对话择要向范仲淹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从赵祯担心辛缜没有地方履历将来会被攻讦,到赵祯提出让辛缜去顶王拱辰留下的开封知府的缺,再到最后那句“朕若是有一天不在了,弃疾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一个像朕这样信他、用他的皇帝了”。

  他一句一句地说,说到最后,连自己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范仲淹听完,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他是辛缜的老师,对辛缜的仕途当然有着十二分的关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祯对辛缜的期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回过神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保护自己的弟子。

  他霍然站起身来,在值房里踱了两圈,声音里满是惊诧和忧虑:“不行,这太冒险了!

  稚圭,你可知道开封知府是什么分量?

  那是四入头,是储相之阶。

  大宋立国以来,能坐上这个位子的,哪一个不是四十岁往上、历仕数任的宿臣?

  弃疾今年才十七!

  他才在盐铁司待了多久?

  他立了再多功,也抵不过‘年少幸进’这四个字的杀伤力。

  这件事不管中书允不允,一旦传出去,他都免不了要遭受重大的非议,朝堂上的,士林里的,街头巷尾的。

  他才刚经历过贾昌朝那一轮谣言围剿,名声刚刚稳住,你现在把他架到开封知府的位置上去,这不是帮他,是把他往火上烤啊!”

  韩琦等他说完,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范仲淹,然后反问道:“希文兄,你觉得此次官家处置贾昌朝与夏竦,作为如何?”

  范仲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韩琦,没有说话。

  韩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两个参知政事,说贬就贬了。

  弹章是弃疾自己写的,可挥刀的人是官家。

  官家亲自给弃疾加的御史衔,亲自在旁边看着弃疾写弹章,亲自让张惟吉把札子送到银台司,这每一步,官家都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朕就是要护着这个人。

  希文兄,咱们在西北的时候就知道弃疾是块璞玉,可你见过哪一个天子,对一个臣子护到这个份上?”

  范仲淹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着那盏温热的瓷杯,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上。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稚圭,你的意思呢?”

  韩琦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振奋:“官家对贾昌朝一事上的杀伐果断,你也看到了。

  这不仅是出于对弃疾的爱护,说句不好听的,天底下爱臣子的皇帝多的是,可能为臣子做到这一步的,不多。

  这是寄望。

  官家是把中兴的希望,押在了弃疾身上。

  弃疾提过的弃疾四句,官家是真听进去了。

  正因为如此,官家才急着要替弃疾铺路,他不是在替弃疾争一个开封知府,他是在替大宋争时间。”

  范仲淹沉吟了好一阵子,才道:“中书要通过,没有那么简单。

  伯庸对弃疾视若子侄,三司使变参知政事的任命还是弃疾给他带来的,他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但章相与王拱辰,恐怕没那么容易点头。

  尤其是章相,看似好说话,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团和气,可这老相公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素来珍惜羽毛,这种容易被说成迎合官家、谄媚幸进的事情,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他是首相,他若不点头,咱们就算人数上勉强过了,动静也太大了。”

  韩琦点了点头:“章相那边确是个难关。

  不过你与伯庸都点头,加上我便有三票。

  王拱辰新入政事堂,根基尚浅,到时候给他个台阶下,不至于作梗。

  至于章相,他可以保留意见,但不能公开反对。

  只要他默许,此事便成了大半。

  另外,官家已经决定提欧阳永叔进翰林学士承旨,让永叔来起草任命诏书。

  永叔跟弃疾之间你也知道,锁厅试的主考官,说起来还是弃疾的座师。

  他起草这份诏书,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范仲淹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未必稳妥。

  章相可以不支持,但他若是态度坚定地表示异议,毕竟是首相,动静不会小。

  这样吧,我去与他说,我是弃疾的老师,又是章相的老同僚,有些话我不说谁说?”

  韩琦闻言面上一喜,站起身来郑重地拱了拱手:“那便有劳希文兄了。”

  范仲淹是次日午后去的章得象值房。

  章得象正靠在太师椅上翻看一份盐铁司递上来的磷肥推广简报,见范仲淹进来便笑着让座奉茶,指着那份简报感慨道:“弃疾这孩子,当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才多久工夫,磷肥厂便建了好几处,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

  老夫昨日还跟家里管事说,明年庄上的冷浸田也得买些回来试试。”

  范仲淹笑着应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将赵祯想让辛缜接任开封知府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章得象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将茶盏搁回案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孔上,方才还挂着的笑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希文,你这是在给老夫出难题。

  权知开封府,这可是四入头,储相之阶。

  大宋立国以来,坐上这个位子的哪一个不是四十往上、历仕数任的宿臣?

  弃疾才十七,他进盐铁司的时候,朝堂上便颇有微词,是老夫压下去的。

  如今又要让他进开封府,说实话,老夫就算再欣赏他,这一步也迈得太大了。

  年纪太小,难免被说为幸进。

  你我若是迎合陛下,定然也会被说成是小人。

  这事儿,不是老夫不帮你,是老夫实在干不了。”

  范仲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从赵祯在此次贾昌朝一事上的杀伐果断说起,说到赵祯对辛缜的信任与寄望,说到弃疾四句与中兴之志,说到辛缜在盐铁司这大半年所做出的实打实的功绩,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亲眼所见。

  章得象静静地听着,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待范仲淹说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希文,你说得都对。

  弃疾是个人才,老夫也喜欢他。

  可老夫是首相,首相有首相的难处。

  这件事若是其他人提的倒也罢了,偏偏是官家亲自提的。

  官家提了,老夫点了头,传出去便是老夫迎合上意、谄媚取容。

  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不说有多大的功劳,至少没有被人戳过脊梁骨。

  这件事,老夫不能担这个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为郑重,“希文,你我也不是第一天共事了。

  老夫今日跟你说句实话,若是此事非要如此,那老夫可以请辞。

  老夫辞了首相,你们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老夫眼不见为净。”

  范仲淹看着章得象那张苍老而坚决的面孔,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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