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46节

  参观教导厢的日子定在了五月端阳的前一天。

  辛缜只是提前两日便让人将军校里里外外重新洒扫了一遍,其他的就不用安排了。

  他甚至特意交代曹平,所有训练安排一切照旧,不必为了参观而刻意调整,平日里怎么练,今天就怎么练。

  他要让那些老军头看的,不是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而是教导厢日复一日、真实运转的日常,正是因为日常,才可以更加震撼人心!

  到了正日,天色刚亮透,几队禁军仪仗便已提前抵达军校门外,在两侧列队排开。

  不多时,赵祯的车驾便到了,随行的除了韩琦、范仲淹等枢密院重臣,便是李昭亮、孙廉、和斌、孟元、李浩等一众殿前司大将。

  辛缜率军校全体教习在门外迎接,行礼过后,也不多客套,侧身引着众人便往营门里走。

  将门们一踏进营门,目光便被教场旁边那一排排稀奇古怪的器械给吸引住了。

  那些东西他们从未在自己军营里见过,乍一看像是儿童玩耍的木头架子,可仔细一端详,又能看出每一样都做得极为规整结实,显然是专门打造的训练器具。

  两根粗木桩平行架在半人高的横梁上,木桩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不知道多少双手掌反复抓握摩擦留下的痕迹。

  几根粗细不一的横杆架在高高低低的木架上,最高的那根足有一人半高。

  还有一段弯弯曲曲的跑道,跑道上横七竖八地架着木墙、绳网、浅坑和水沟,看上去像是个精心布置的迷宫。

  有个将门出身的指挥使盯着那些器械看了半天,忍不住回头低声问身旁的同僚,这是干什么用的。

  同僚也摇头,说没见过。

  孙廉走在队伍里,目光从那些器械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问旁人,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揣测着这些器械的用途。

  他在捧日军当了大半辈子的都指挥使,自认对大宋军营里能见到的训练器械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些东西,他一样都叫不出名字。

  辛缜将众人好奇的目光尽收眼底,也不解释,只是微笑着与常安民招了招手。

  常安民会意,快步跑到器械区旁边的一排号舍前,不多时便带出来几个身材精悍、穿着统一训练短褐的士兵。

  这几个兵并不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标兵,只是在号舍里轮休的普通士兵,正好碰上这桩差事便来了。

  他们走到器械前,各自就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个兵走到双杠前,双手握住杠端,纵身一跃,整个人便稳稳地撑在了杠上。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直到肩膀与杠面齐平,又猛地撑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连续撑了二十多个,面不改色,下杠时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

  另几个兵翻身上了单杠,双手握杠,身体悬垂,然后猛地发力,将身体拉至下巴过杠,又缓缓放下。

  拉了几个之后,其中一个兵忽然腰腹一挺,双腿借力上摆,整个人干脆利落地翻到了杠上,在杠上稳稳坐住,动作轻巧得像是猫上了树。

  将门中有人低声吸了口凉气。

  他们都是带惯了兵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动作所需要的臂力、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

  寻常士卒别说翻身上杠,便是悬垂片刻便要掉下来。

  孙廉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坐在单杠上的士兵若无其事地晃着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和斌的眉头则拧得更紧了。

  士兵们从器械上下来之后,又走向了那条弯弯曲曲的障碍跑道。

  辛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正常跑一圈。

  几个兵点点头,各自在起跑线后站定,常安民一声哨响,他们便同时冲了出去。

  木墙挡路,便攀着墙沿翻过去。

  绳网拦道,便猫着腰在网下快速穿行。

  浅坑横在面前,便纵身一跃而过。

  水沟更不在话下,几步便冲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每一处障碍都被他们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通过。

  跑到终点之后几个兵只是微微喘着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很快便恢复了平稳。

  从器械区出来之后,辛缜引着众人沿着营中主道往教场方向走。

  将门们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各自心里都在翻腾着方才看到的那几个士兵在器械上翻飞的身影。

  单杠上那个利落的翻身上杠,双杠上那个沉稳的连续撑起,还有障碍跑道上那个过木墙如履平地的身影,这些都还在他们脑子里打转。

  将门们嘴上不说什么,可眼神里的那点不自在,辛缜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队伍里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辛学士,这些兵练得确实好看。

  不过这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些花活,真到了战场上谁给你翻杠子爬木墙?

  末将不才,想跟方才那几位兄弟切磋切磋,看看这障碍跑,到底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

  说话的是跟在李昭亮身后的一个年轻军官,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一股将门子弟特有的傲气。

  他腰间佩着一柄镶金错银的腰刀,刀鞘上錾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军士用得起的货色。

  辛缜看了他一眼,认出此人是李昭亮的亲侄儿,名叫李绍,在殿前司挂了个骑军指挥使的衔,平日里在汴京城的勋贵子弟圈子里也算是颇有名气,马球打得好,射箭也准,曾在殿前校阅时得过官家的亲口夸赞,正是春风得意、眼高于顶的年纪。

  他这话一出口,队伍里几个年轻些的将门子弟也跟着微微骚动起来,显然心里都存着同样的念头,只是碍于赵祯在场不敢造次,如今有人挑头,便纷纷拿眼去瞟辛缜的反应。

  辛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祯。

  赵祯微微挑了挑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辛缜便笑着与李绍道:“李指挥使既然有兴致,那便比一比。

  这障碍跑道从头到尾一圈下来,中间翻木墙、穿绳网、越壕沟、过平衡木、攀高墙、滑降绳,一共六道障碍。

  用时短者为胜。”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绍身上扫到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军官,“还有哪位也想试试?”

  话音刚落,队伍里又站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孙廉的次子孙继武,在捧日左厢当骑军副指挥使,生得虎背熊腰,两条胳膊粗得像小树桩,一看便是下盘极稳的料子。

  另一个是和斌的长子和琮,在拱圣左厢任步军指挥使,身材修长矫健,面皮白净,不太像典型的武官,但和斌在旁边低声说了句“琮儿常年练长跑,腿脚不差”,众人便知道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三个年轻将门子弟站在一处,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凡,与方才那几个穿着训练短褐、貌不惊人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辛缜让常安民去把方才那几个跑障碍的士兵叫回来。

  几个兵正在号舍里擦汗歇息,听到传唤便小跑着过来,在辛缜面前站成一排。

  辛缜指了指障碍跑道的起点,对他们说,这几位指挥使想跟你们比比障碍跑,你们谁愿意去?

  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紧张,也没有什么跃跃欲试的激动。

  打头那个身材精瘦、个子也不算高的小个子士兵只是平静地答了声“我去”,另一个中等身材、肩膀格外宽阔的兵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出列。

  李绍看了看那两个兵的体格,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倒不是轻敌,只是对自己的身手有充分的自信,在殿前司的年轻一辈里,他素以身手敏捷著称。

  每年殿前校阅的骑射比试,他都是前三甲的常客,曾经在跑马场上徒手翻上奔驰中的马背,这件事在殿前司传了好一阵子。

  孙继武更是不必说,天生的力大无穷,两条胳膊一较劲能掰弯寻常的刀鞘,在捧日军里论摔跤几乎没有对手。

  和琮的长跑功夫则是从小跟着和斌在军营里练出来的,耐力惊人,曾经徒步追过盗马贼,硬是追了整整两个时辰把人累趴下了。

  为了公平起见,辛缜让常安民先带着三个将门子弟走一遍障碍跑道,让他们熟悉一下路线和每一道障碍的位置。

  李绍走在跑道边,目光从木墙、绳网、壕沟、平衡木、高墙、降绳上一一扫过,心中暗暗估量着每一道障碍的高度和间距。

  他觉得以这障碍的难度,自己稳住跑下来应该不慢。

  孙继武甚至停下来伸手扳了扳木墙的边沿,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又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墙与降绳之间的距离,在心里默默算着步数。

  和琮则沿着跑道来回踱了一圈,看起来胸有成竹。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比试正式开始。

  常安民一声哨响,五个人同时从起跑线后冲出。

  第一道障碍便是一堵一人来高的木墙,用厚实的松木板钉成,表面刨得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供蹬踏的缝隙和凸起。

  将门子弟们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李绍的弹跳力果然出色,一跃便攀住了墙顶,双腿往上一收,整个人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只是膝盖微微一弯便稳住了身形。

  孙继武更是霸道,仗着力气大,双手扣住墙顶边沿,臂上肌肉高高隆起,一声低吼便将整个身体硬生生拉了上去,双腿跨过墙顶的姿势虽然不如李绍那般轻盈,但同样干脆利落。

  和琮也不慢,他的弹跳力不如李绍,力量不如孙继武,但动作极其稳健,先是在木墙前三步远的地方便开始加速,到墙根前时左脚在墙面上一蹬,借力上窜,双手同时挂住墙顶,身体顺势荡了过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众人齐声喝彩,这三个将门子弟果然名不虚传,这翻木墙的功夫,在禁军里头也绝对算得上拔尖的水平了。

  孙廉站在跑道边,看到儿子的表现之后微微颔首,嘴角有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然而众人的喝彩声还没落,便看见那两个士兵也到了墙下。

  他们没有加速,只是在离墙三四步远的地方便开始起跳,双手攀住墙顶,身体往上提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双腿几乎是贴着墙面直直地收上去,整个人翻过墙顶之后顺势下落,落地时双脚稳稳地踩在沙土地上,连一个踉跄都没有。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翻墙的速度明显比三个将门子弟快了一截,不是快在起跳和攀墙上,而是快在落地之后到再次起步之间的衔接:几乎是脚刚沾地,人便已经弹射出去了,没有哪怕半息的停顿。

  第二道障碍是绳网。

  一张用粗麻绳编成的大网从地面斜斜地向上绷起,足有一丈来高,网眼只有两掌宽。

  将门子弟们毫不犹豫地猫下腰,从网下快速穿行。

  绳网下的空间极其逼仄,越往前越矮,到后半段人几乎必须贴近地面匍匐前行。

  这种姿势对臂力和腰腹力量的要求极高,孙继武的身材魁梧,在绳网下显得有些吃力,肩背不时碰到头顶的绳网,速度比方才翻木墙时明显慢了一截。

  两个士兵却身体紧贴地面,手肘和膝盖交替着地,整个人在沙土上以一种极快的节奏匍匐前进,动作既不慌乱也不费力,连呼吸的节奏都稳稳当当,从绳网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沾满了沙土,却毫不停顿地翻身而起,继续往前冲去。

  第三道障碍是一道宽阔的壕沟。

  沟宽约莫一丈,沟底铺着一层细沙,掉下去倒不至于受伤,但若是一脚踩空滑了下去,便要浪费时间从沟底爬上来。

  将门子弟们到了沟前,各自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李绍和和琮都稳稳地跳了过去,但孙继武因为方才在绳网下耗费了太多体力,起跳时脚下微微有些发软,落地时一只脚踩在了沟沿松软的沙土上,身体晃了一晃,虽然没有掉下去,却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形,这便多耗了好几息的时间。

  两个士兵则是毫不犹豫,到了沟前步伐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在最后两步加快了节奏,起跳时身体重心压得极低,腾空高度不高,但水平距离极远,落地时双脚稳稳地踩在沟对面的实地上,身体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前冲。

  常安民站在跑道中段,手里的炭笔飞快地在纸板上记着什么。

  第四道障碍是一根架在半空中离地约莫三尺的圆木平衡木,长约三丈有余,走在上面需要极高的平衡感。

  将门子弟们平时虽然也练过类似的平衡训练,但大多是在军营里走走营墙垛子,从来没有跑过这么长、这么细的圆木。

  李绍走在上面时明显有些紧张,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虽然走得还算稳当,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和琮的平衡感比李绍好一些,走得更稳,但速度依然不快。

  孙继武则是走到一半便身子一歪从木上跳了下来,重新上去又走了一次,这下便耽搁了不少时间。

  那两个士兵却像是不知道什么叫紧张一般,到了平衡木前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步幅,便以一种自然而流畅的步态走了上去,是的,不是小心翼翼地挪步,而是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踩在圆木正中央,双臂只是微微张开保持平衡,整个人的姿态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走廊上。

  三丈多的圆木,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过,也没有晃动过。

  第五道障碍是一堵将近两人高的高墙,墙面同样是光滑的厚木板,没有蹬踏点,翻过去需要极强的臂力和腰腹力量的配合。

  将门子弟们到了墙下,各自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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