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45节

  教导厢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外人一概不得入营,传递消息全靠卧底士兵轮休外出时偷偷接头。

  如今连接头的人都等不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卧底已经不再往外送消息了。

  孙廉的幕僚急得额头冒汗,一路小跑着冲进孙廉的值房,声音都变了调:“都帅,联系不上了!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孙廉霍然从案后站起来,脸色铁青,第一反应便是:“被发现了?辛缜那小子是不是把咱们的人全都揪出来了?”

  幕僚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不是被发现了,是一点一点减少的。

  前些时日教导厢好像开始了一门新课程,叫什么‘政治思想课’,从那以后,准时送消息的人便渐渐变少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少一个,后来是两个三个地断,到了最近……”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力感,“一个都不送了。”

  孙廉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难道那什么政治思想课就让自己一直施恩培养的人叛变了?

  幕僚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恐怕正是如此。

  孙廉没有再问,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一种多年行伍生涯中极少出现在他面孔上的凝重。

  他是将门出身,自幼受的是良好的军事教育,读的兵书不比那些文臣少,带兵打仗的门道也远比寻常将领高出一筹。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了,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快马快,而是你的人心散了。

  刀可以挡,马可以拦,可人心这个东西,一旦被别人攥住了,你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将门世代掌军,靠的无非是两样东西:恩威并施笼络将校,天长日久养成归属。

  可教导厢才开了多久?那政治思想课又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在短短时日内把人心收得这般干净?

  孙廉挥手让幕僚退下,独自在值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备车。”

  孙廉乘车一路到了殿前指挥使司。

  殿前指挥使李昭亮的公廨位于皇城西侧的殿前司衙门深处,戒备森严,寻常将领想见他一面都难。

  孙廉在殿前司当过多年的差,门路自然是熟的,可今天这一趟他却走得心里没底,他与李昭亮之间有些旧日过节,两人素来面和心不和,碰面时冷嘲热讽是家常便饭。

  果不其然,李昭亮听完通报,让人把孙廉请进来,一见孙廉的面便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抹孙廉最讨厌的似笑非笑,语气懒洋洋的:“哟,什么风把孙都帅吹到我这小庙来了?怎么,捧日左厢的兵不够你操练了,跑到我这儿来串门?”

  孙廉压着火气在客座上坐下,耐着性子跟李昭亮周旋了几句场面话。

  李昭亮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话里话外夹枪带棒,从捧日左厢上次殿前校阅的成绩一路损到孙家这一代子侄的前程。

  孙廉终于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撂下一句,本来是想来跟你说些有价值的消息,没想到你这般模样,那就算了。

  李昭亮倒也不拦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有屁就放,不说就滚。”

  孙廉咬了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他将忠武军校教导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挑选精壮组建新军说起,到辛缜亲自主持编练,到那套闻所未闻的队列内务识字拉歌,再到最近那门让所有卧底彻底失联的政治思想课。

  他越说脸色越阴沉,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盯着李昭亮的眼睛问道:“这劳什子教导厢,明摆着是冲着咱们这些人来的。

  你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李昭亮脸上的嘲讽笑意缓缓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道:“你不也是看着?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就是。”

  孙廉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咱们连他们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

  如今我派去的人已经彻底断了联系,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咱们可以提出去参观访问,光明正大地走进教导厢的营门,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说兄弟军队去跟他们联谊学习,增进感情,这个由头,总不至于被拒之门外吧?”

  李昭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叩了几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可,我去跟韩枢相提申请,你也去提一下。

  还有和斌、孟元、李浩,那三个老家伙你也去说一声,凑齐了人,咱们一起去。”

  和斌是拱圣左厢都指挥使,孟元是骁骑右厢都指挥使,李浩是龙卫左厢都指挥使,加上孙廉的捧日左厢和李昭亮的殿前指挥使司,这便几乎把京城禁军上四军的话事人都凑齐了。

  孙廉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袖上的褶皱,语气里透着一股久违的痛快:“好嘞,交给我吧。”

  五六个殿前司大将联袂而来,把枢密院直房外头的廊道站了个满满当当。

  打头的是殿前指挥使李昭亮,身后跟着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孙廉、拱圣左厢都指挥使和斌、骁骑右厢都指挥使孟元、龙卫左厢都指挥使李浩,还有一个素来与李昭亮走得近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这几个人的品级加在一起,放在大宋禁军里头,便是小半个殿前司的核心。

  其中孙廉是客将,其余几人全是殿前司的直属大将,论品级、论资历、论手中实权,个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各自厢军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递了帖子求见韩琦,态度倒还算恭谨,但这么多大将同时登门本身就是无声的示威。

  韩琦在直房里接见了他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雪亮。

  他一边端着茶盏听李昭亮用那种刻意放软了身段的语气说什么“仰慕教导厢练兵新法”“恳请韩枢相允准我等前往观摩学习”“兄弟军队之间也该走动走动联络感情”,一边在心里冷笑,这帮人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他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

  韩琦听完之后,茶盏在手中转了半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诸位的来意,我知道了。”

  然后他便端起了茶盏。

  这便是端茶送客了。

  几个大将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韩琦竟是这个态度。

  不答应,不拒绝,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给,直接送客。

  李昭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孙廉。

  孙廉也是一脸茫然,又看了看和斌,和斌则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靴尖上的花纹。

  几个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韩琦见他们不走,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神色陡然沉了下来,目光如同刀锋般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怎么,还有事?”

  那语气冷冽,听在几个大将的耳朵里,让他们心头同时一寒。

  大宋以文御武多年,将门虽然在军中盘根错节、势力深厚,可面对韩琦这种级别的文臣宰执,骨子里那股子矮人一头的感觉是几代人刻下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更何况他们几个今日联袂而来,本身就有些逼宫的意思,五六个殿前司大将同时堵在枢密使的直房里,这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犯忌讳的事。

  韩琦真要在这上头做文章,参他们一个“武臣结党、胁迫枢府”的罪名,他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赶紧躬身行礼,连声说“不敢不敢”“末将告退”,然后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韩琦坐在案后,看着那几人狼狈而退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面上的冷色却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便随手搁在一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轻轻叩着。

  那几个大将方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狼狈而退,看着像是被他的冷脸震慑住了。

  可韩琦在枢密院待了这么久,对这些将门出身的军头太了解了。

  文官可以整治某个不听话的武将,可以打压某个风头太盛的将门子弟,甚至可以借着御史的弹劾把一两个倒霉蛋罢官夺职,这些事情在朝堂上司空见惯,将门也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跟文官集团翻脸。

  可那些都是没有真正触及武将核心利益的小打小闹。

  一旦动到了他们的命根子,军权、编制、地盘、世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时候他们的嘴脸便完全不同了。

  裁兵的事为什么推了这么多年推不动?

  朝堂上多少文臣前赴后继地上书裁军,哪一个不是言之凿凿、理据充分?

  可裁来裁去,禁军的编制越裁越多,空额越裁越大,裁到最后不了了之。

  不是文臣不够硬,也不是官家不够坚决,而是将门在暗处的反扑远比朝堂上的辩论要凶猛得多。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话放在将门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这次他们之所以不顾忌讳联袂登门,就是因为教导厢已经触及到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了。

  若是教导厢只是一个寻常的军校,躲在城西的高墙里头搞搞队列训练,对将门来说不过是癣疥之疾。

  可辛缜搞的这一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用皇帝当校长,用殿前司的名义另立新厢,用全新的训练方法和指挥体系编练新军,还把这支新军的指挥权直接攥在了自己手里。

  一旦教导厢练出成效,在这套新法面前,将门世代沿袭的那套旧练兵法便会被衬托得如同一堆破烂。

  到时候不用官家下旨裁军,光是各军将士的军心浮动便足以动摇将门在禁军中的根基。

  他们今日来,表面上是请求观摩学习,实际上是来探虚实的,他们要知道教导厢里到底在发生什么,想知道辛缜到底有多大本事,想知道这支新军到底会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韩琦没有给他们答复,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不能由他一个人拍板。

  他沉吟了片刻,便吩咐身旁的胥吏立即去城西军校请辛缜回枢密院一趟。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辛缜便从城西赶了回来。

  他今日在军校里待了一整天,上午看新兵队列训练,下午跟教习们讨论政治思想课的教案,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军营里穿的半旧便袍,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进了韩琦的直房,他先拱了拱手,然后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方才在韩琦对面坐下。

  韩琦将方才几个大将联袂登门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谁来了、说了什么、他如何应付的,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没有给他们答复。

  这件事太大,该怎么处置,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辛缜放下茶盏,神色不见半分意外,反而笑了起来:“叔父不必为难。

  他们愿意去看,那就让他们看便是。

  既然都要看,那就索性请官家一起看。”

  韩琦眉头微微一皱,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些老军头不是省油的灯。

  上次开学典礼他们没来,对军校里的情形一无所知,这次若是让他们进了营,万一看出什么门道,或者在现场故意挑事生非、出些意外的事,”

  “无妨。”

  辛缜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从容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成竹在胸的事,“叔父不必多虑。

  侄儿早就料到有今日了,不是今天,也迟早会有这一天。

  教导厢要练的是新军,新军迟早要拉出来见人。

  藏着掖着,反倒让他们生出更多猜疑。

  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看完之后是服气还是跳脚,那便是他们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官家在场,他们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

  况且有些东西,他们越看,心里只会越凉。”

  韩琦端详了他片刻,见他神色笃定、全无半分犹豫,便知道这小子心里早已把各种可能的情形都反复推敲过了。

  在谋略布局上,辛缜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便也不再追问,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PS:感谢义父们的票第二章来了!

?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给将门一点小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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