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33节

  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替官家再多干几十年。”

  辛缜再次向着皇宫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面上神色肃然而感激。

  送走了张惟吉之后,辛缜回到书房里,将那份黄绫封面的天章阁直学士告身文书展开来放在案头,端端正正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那“天章阁直学士”几个朱红大字上轻轻抚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份高兴,有三重缘由。

  第一重,是这天章阁直学士的职名。

  天章阁乃是真宗皇帝的御书阁,阁中珍藏真宗御制文集、御书墨宝及历代典籍图册,地位尊崇,仅次于龙图阁。

  天章阁直学士虽非执政,却位列侍从,可以出入经筵、参与馆阁议事,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绝非寻常五品官员可比。

  更重要的是,贴职代表着“清流”,在大宋朝,有贴职的官员便是“有出身”,在士林和官场中的声望和话语权都要远高于没有贴职的同品级官员。

  辛缜之前虽然已经是盐铁副使,手握实权,但因为没有贴职,在一些清流聚会和馆阁雅集上,总有人拿“幸进”两个字在背后嚼舌根。

  如今有了天章阁直学士这个贴职,那些闲言碎语便可以彻底消停了。

  第二重,是能穿紫色官袍了。

  大宋朝的官员服色以品级划分,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朱,六品七品服绿,八品九品服青。

  紫色是大宋官服中最尊贵的颜色,穿紫袍意味着至少是四品以上的高官。

  辛缜眼下的寄禄官阶虽然赵祯已经批了晋一阶,但那也只是五品的,只能穿朱色官袍。

  可赵祯直接赐了“借紫”的恩典,所谓借紫,便是特许品级未到的官员穿着更高品级的紫色官服,这在官场上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往后他穿着紫袍去盐铁司,各案主事和属吏们看他的目光都会多几分敬畏。

  他去跟各路转运使和地方知州们谈项目合作,对方光是看到这身紫袍,便知道他在官家面前的恩宠有多重,谈起来也会多几分忌惮和配合。

  在大宋朝,官服的颜色从来都不只是一块布的颜色,它是权力的象征。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第三重,赵祯所展现出来的恩宠。

  在这个朝代,皇帝的信任便是最大的资源。

  赵祯给他“借紫”,赐他宰相规格的绫罗绸缎,还让张惟吉亲自传话,说无论多高的官位朕都舍得给这等分量的话,从一位素来以仁厚温和著称的天子嘴里说出来,满朝上下,怕是只有辛缜一个人听过。

  如今他正是要大展宏图的时候,盐铁司纲要刚刚铺开,几十上百个项目正在同步推进,这个时候来自官家的公开而有力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这份恩宠,就是他推行纲要最锋利的尚方宝剑。

  辛缜开心了好一阵子,方才将那份告身文书仔细收好,整了整衣冠,今天新得的紫袍虽然还没上身,但心情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他登上了马车,鲁大在前面赶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盐铁司。

  盐铁司这边果然极为繁忙。

  辛缜刚迈进大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忙碌气息,各案的书吏和掌书记们手里捧着文书在回廊里小跑着穿梭,值房的门开开合合,不断有人进出,偶尔几声争吵和激烈的讨论从门缝里传出来,很快又被新的争论声淹没。

  不过好在这份忙碌是乱中有序的,各案在纲要编制阶段便已经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和目标,此刻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推进罢了。

  虽然纲要本身还在政事堂走流程,正式批文还没有下来,但这并不妨碍盐铁司在自己原有的职权范围内先动起来。

  兵案和胄案本来就自有财政拨款,不需要中书的额外审批,车床攻关和胸甲试制早在纲要正式提交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铁案的炼焦脱硫技术培训通知也已经发了出去,四大冶监的勾当公事们现在大概已经在来汴京的路上了。

  辛缜刚在自己的直房里坐下,设案的主事便兴冲冲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粗陶小罐,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色:“省副!省副!好消息!您之前说的那个硫酸,有着落了!”

  辛缜精神一振,示意他赶紧坐下说。

  设案主事将那个小陶罐小心翼翼地搁在案上,指着罐中那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语速又急又快:“您说的硫酸,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可下官把盐铁司的旧档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关于硫酸的记载。

  后来下官想着,这东西既然是化工之物,或许跟那些炼丹的道士有些关系,便去了一趟太清宫,又跑了汴京城里几个有名的大药铺,结果在东华门外那家积善堂药铺里,听一个老药师说起了一件事,唐朝时候有个道士叫清虚子的,在《铅汞甲庚至宝集成》里头记载过一种叫‘绿矾油’的东西,是用绿矾石干馏之后得到的。

  下官一听这名字,觉得跟您说的硫酸颇为相似,便让工匠试着按那道士的法子复刻了一下。”

  他指了指案上那个小陶罐,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果不其然!把绿矾石放在陶罐里加热,罐口接上一根铜管,铜管另一头通到另一个装了水的陶罐里,加热之后便有气体从铜管里出来,溶进水里之后便成了这个,无色透明,闻起来有股刺鼻的气味,沾到皮肤上会发烫,滴在布上布便焦了。

  下官又拿了您之前写的硫酸特性来比对,除了浓度不够高之外,其余的特性几乎一模一样。

  省副,这东西应该就是您说的硫酸了。”

  辛缜听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他虽然在纲要里写下了化工探索的方向,但一直以为这个时代要制备硫酸需要从零开始搭建一整套设备,没想到大宋的工匠和道士们早就走在了前面。

  绿矾油,也就是硫酸,从唐代起便已经有道士在炼丹过程中制备出来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化学成分,也不懂什么化学反应,但制备的工艺和设备却已经有了雏形。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了至少半年。

  有了硫酸,盐酸和硝酸便都有了门路,硫酸与食盐共热可得盐酸,硫酸与硝石共热可得硝酸。

  这两样东西再与油脂和草木灰反应,便可以制出烧碱和纯碱。

  三酸两碱一旦齐备,化工的根基便算是扎下了。

  辛缜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说道:“走,去看看。”

  设案主事赶紧在前领路,引着辛缜出了盐铁司,一路往设案设在城西的工坊而去。

  设案的工坊设在汴京城西郊,紧挨着煤厂的水泥试验区,原本是几间废弃的旧库房,被设案临时征用来做化工试验。

  辛缜走进去的时候,只见工坊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座半人多高的陶制炉子忙碌着,炉子里烧着炭火,炉上架着一个带盖的粗陶罐,罐盖上钻了一个小孔,插着一根细长的铜管,铜管的另一头伸进旁边一个装了半罐清水的陶罐里。

  铜管与罐盖的接口处用湿泥仔细封住了,但仍有丝丝缕缕的白烟从缝隙里渗出来。

  陶罐里装着碾碎的绿矾石,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硫酸亚铁晶体,此刻正在炉火的加热下发出嗞嗞的声响。

  那根细长的铜管便是最原始的冷凝管,铜管在空气中自然冷却,管内的气体遇冷便凝结成液体,顺着管道一滴一滴地流进另一端的清水罐中。

  辛缜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设备的原理虽然粗糙简陋,但核心的要素竟然全都有了,密闭的反应容器、导气管、冷凝管、收集瓶,每一环都不缺。

  工匠们虽然不懂什么化学方程式,但他们凭着几代人的经验积累,硬是把这套设备给搭了出来。

  辛缜蹲在那个收集罐旁边,用手扇了扇罐口飘出的白雾,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心中便有了底。

  他直起身来,对设案主事和工匠们说道:“就是这个。

  你们继续用绿矾油作为基础,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绿矾油的浓度再提高一些,多蒸几遍,把里头的水分尽量去掉,直到它变得粘稠、颜色微微发黄为止。

  第二,用浓绿矾油和食盐一起加热,把产生的气体通进水里,得到的便是盐酸,这东西比绿矾油更刺鼻,你们操作的时候一定要用湿布捂住口鼻,一定要在通风的地方做。

  第三,用浓绿矾油和硝石一起加热,同样是收集气体溶于水,得到的便是硝酸。

  这两种酸做好之后,就可以开始制作碱了,用石灰和草木灰反应可以做烧碱,用盐和石灰反应可以做纯碱。

  这五种东西,便是以后咱们盐铁司化工体系的地基。”

  几个老工匠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他们还是不太懂什么“盐酸硝酸”,但辛副使把每一道工序都说得明明白白,绿矾油他们已经有了,食盐和硝石是现成的,石灰和草木灰更不用说,满大街都是。

  辛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十分高兴。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按照辛副使说的方法去加热、去反应,便能得到新的东西,这对他们这些跟炉火和材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工匠来说,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而只要有了硫酸,便可以大规模制作磷肥了。

  辛缜在纲要里写下的磷肥制备路径,现在终于有了现实的工业基础,把磷矿石用硫酸处理,便可以将矿石中不溶于水的磷酸钙转化为可溶于水的过磷酸钙,也就是植物可以直接吸收的磷肥。

  再配合纲要里已经在推广的堆肥和绿肥,那是天然的氮肥来源,氮磷两种最核心的肥料元素便齐了。

  再加上从草木灰和硝土中提取的钾肥,氮磷钾三元素齐全,大宋朝的粮食亩产将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飞跃。

  辛缜站在那间简陋而热气蒸腾的工坊里,望着那几个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炉火的老工匠,心中涌起一股许久不曾出现的昂扬之感。

  三酸两碱一旦齐备,整个基础化工体系便有了骨架。

  而有了化工骨架,便可以衍生出无数条产业线,用硝酸和硫酸做硝化棉,那是火药升级的基础。

  用纯碱和石灰做烧碱,那是纺织和造纸的利器。

  用硫酸处理植物油,那是硬肥皂的原料。

  用纯碱和石英砂高温熔融,那是玻璃的雏形。

  这些都是可以大规模捞钱的东西。

  盐铁司纲要的全面实施需要海量资金,修路要钱,修桥要钱,驿站建设要钱,冶铁升级要钱,农具推广要钱,水利重建要钱,种子工程要钱,物流整合要钱。

  朝廷的财政千疮百孔,能拨给盐铁司的银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若是全部仰仗朝廷拨款,纲要里有三分之二的项目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而如果去向豪强融资,用项目股权来换他们的银两,那主动权便不在盐铁司手里了。

  到时候那些豪强们以股东的身份往项目里塞人、插手经营、要求分成,辛缜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

  所以他才要优先攻克三酸两碱。

  他要先用硫酸做出磷肥,用油脂和烧碱做出硬肥皂,用纯碱和石英砂烧出玻璃,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是这个时代前所未见的新产品,每一样都有广阔得惊人的市场需求。

  磷肥能让粮食亩产翻番,全天下的农户都会抢着买。

  硬肥皂比皂角好用十倍,汴京城的贵妇们会排队掏银子。

  玻璃晶莹剔透,做出来的杯盘器皿比金银还漂亮,那些在发布会上抢着买凌云款青云车的豪商富贾们,见了这种东西怕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攀比消费。

  这三样东西一旦量产上市,便是三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

  有了自己的资金来源,盐铁司便不必仰人鼻息,纲要想怎么推就怎么推,项目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到那时候,贾昌朝也好,夏竦也罢,谁想伸手进来,都得先问问他辛缜愿不愿意点头。

? 第一百六十三章 状元郎!

  三酸两碱就在眼前,辛缜索性连盐铁司的直房也不回了,直接在设案的工坊里住了下来。

  设案主事见状,赶紧让人在工坊旁边收拾出一间小小的值房,搬来一张木板床、一套粗瓷茶具和几把椅子,又让人从煤厂那边拉了一车煤饼过来,把屋里的煤炉烧得暖烘烘的。

  辛缜也不客气,全身心地投入了化工攻关之中。

  工坊里终日烟雾缭绕,虽然四面都是镂空,但空气中弥漫着绿矾石灼烧后那股刺鼻的酸味,混着炭火燃烧的焦灼气息,依然熏得人眼睛发酸。

  几个老工匠起初还有些拘谨,这可是盐铁司的副使大人,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如今却跟他们这些浑身煤灰的匠人挤在一间破旧的库房里,挽着袖子亲手干活,这事儿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可不过半天工夫,他们便发现这位年轻的副使大人根本没有半点官架子,不但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调试炉火,还亲手拿着湿泥去封铜管接口处的缝隙,泥糊得比他们还利索。

  老工匠们便也放开了手脚,按照辛缜的指点,一个接一个地攻克着那些他们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酸”和“碱”。

  第一天的攻关重点是提高硫酸的浓度。

  工匠们之前用绿矾石干馏得到的绿矾油浓度太低,里面混杂了大量水分,用来做后续的反应根本不够用。

  辛缜让人将粗制的绿矾油倒进一个陶罐里,用文火慢慢加热蒸馏。

  陶罐口上接了一根铜管,铜管在空气中绕了好几圈做自然冷却,另一头伸进一个干燥的收集罐里。

  加热之后,水蒸气先蒸发出来,在铜管中凝结成水珠,顺着管道流进一个废弃的罐子里。

  随后蒸发出来的便是浓度更高的硫酸,流入另一个收集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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