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11节

  辛缜三个月便让三司的活钱多出了上千万贯,单凭这一点,就没有人能在他的升迁上说半个不字。

  任命消息传开的当天,辛缜在度支司的值房里便络绎不绝地有人来道贺。

  认识的不认识的,面熟的只有一面之缘的,都找着各种由头过来拱一拱手、道一声恭喜。

  热闹归热闹,这间值房也到了该退的时候,盐铁副使的直房在盐铁司那边,稍后便要搬过去了。

  正忙着应酬,盐铁司的现任副使便高高兴兴地亲自过来了。

  这位副使姓赵名概,四十来岁,在盐铁副使任上已经干了三年,办事稳妥但也没有太大的出彩之处。

  他满脸笑容地挤进人群,先是向辛缜拱手恭贺了一番,然后便笑眯眯地告诉辛缜,他已经将自己的直房腾了出来,打扫得干干净净,案上的文房四宝都换了新的,辛缜随时可以搬进去。

  辛缜听他这般说,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问他高升去了何处。

  赵概摆了摆手,面有得色地说道:“承蒙计相抬爱,下官调任陕西路转运副使,过几日便要启程了。

  陕西路是西北要冲,驻军众多,钱粮调度的担子不轻,但也正因如此,做得好也容易出彩,不比在盐铁司里坐着,功劳都是辛副使您这样的人物在前头扛,我们这些跟在后面打下手的人,熬多少年也不一定能让人看见。”

  他这番话说得坦诚,既有自知之明,又不掩对前途的期待。

  盐铁副使虽是京官中的要职,但终究是替人做嫁衣,功劳和决策都是三司使和判官们的,副使夹在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如放出去做一路漕司正官,独当一面,干得好便是实打实的政绩。

  辛缜听他这般说,便也替他高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概便乐呵呵地告辞了。

  既然人家高高兴兴地走了,辛缜也就不必再等什么迁延。

  他将度支判官的公务与接任的官员简单交接了一番,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交的,他在度支司三个月,把流程理顺之后便没有再插手太多日常琐事,所有账册都清清爽爽,接任的人几乎可以无缝上手。

  然后他收拾了一些最要紧的文书随身带上,其余的文件吩咐吏员们收拾装箱,改日再搬到盐铁司去。

  辛缜坐进盐铁司那间宽敞明亮的盐铁副使直房里,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案上新换的湖州兔毫笔、徽州松烟墨、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澄心堂纸,又抬头望了望墙上那幅前几任盐铁副使留下的字画。

  他的心里很激动。

  不是因为升官的激动。

  如果只是为了头顶的官帽重了几分,他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地去做那些事,煤厂、菜洞子、商务车、水泥,随便哪一桩都够他吃一辈子的老本。

  他激动,是因为终于拿到了盐铁副使这个位置。

  盐铁司,在大宋三司的架构中,绝不是旁人眼中一个单纯的管钱袋子的部门。

  它本质上是一个集后世自然资源部、工业与信息化部、交通部、军工总装备部乃至国家烟草与盐业专卖局职能于一身的超级实权机构。

  盐铁司下辖七个案,兵案掌管全国军器作坊和兵器制造,胄案掌管甲胄和军需物资,商税案掌管天下商税和关市之征,都盐案掌管盐的专卖,茶案掌管茶的专卖,铁案掌管天下矿冶,设案掌管发运漕运和仓场库务。

  这七个案的职权覆盖了大宋从矿产资源开采、金属冶炼锻造、到物流运输、专卖经营、军工生产的整条产业链。

  掌握盐铁司,就相当于坐拥一个帝国级别的工业化孵化器。

  他可以撬动的核心资源,首先是遍布全国的国有矿冶体系与巨型铁矿产业集群。

  大宋的铁产量在同时期的全球是独占鳌头的,年产铁超过万吨,远超盛唐时期的水平。

  盐铁司直辖的四大冶监,徐州利国监、兖州莱芜监、邢州綦村冶、磁州固镇冶,每一处都是规模惊人的冶铁重镇,光是邢州綦村一处的产铁量便占到了全国铁课的三成九以上,磁州固镇冶也占到了三成五以上。

  辽国倾全国之力一年产铁不过数千石,而大宋仅这两个冶铁监便能抵得上辽国全部铁产量的数十倍。

  他可以征调全国各冶监的勾当公事和技术骨干,统一推广炼焦脱硫技术,将原有的木炭冶铁和粗煤冶铁全面升级为焦炭炼钢,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大宋钢铁质量的全面跃升。

  北宋已经开启了用煤替代木炭冶铁的进程,但煤炭中所含的硫分会使铁变脆,这是困扰了无数铁匠的技术瓶颈。

  只要将洗煤炼焦脱硫的技术全面铺开,这个瓶颈便会被彻底打破。

  其次,是庞大的兵工体系。

  盐铁司下属的胄案掌管全国武器制作及军器作坊,可以直接在弓弩院、南北作坊等核心制造基地推行流水线化和标准化生产。

  北宋的军器制造本就有着严格的标准化制度,弩机的每一个部件都有统一的尺寸规格,不同工匠制作的零件可以互换组装。

  这种制度如果进一步与流水线生产相结合,军工产能将会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此外,北宋的造船业同样不可小觑,盐铁官员早有主持造船的先例。

  盐铁使张平曾在开宝年间主持建造船舶,首创了船坞修造船法,在世界造船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

  依托现有船场进行技术升级,蒸汽轮船的梦便不是纸上空谈。

  其三,是覆盖全国的漕运体系与基建特权。

  盐铁司负责“河渠”事务,设案下辖发运案和排岸司,掌管汴河、黄河、运河等全国水路的疏浚与漕运调度,有权合法调用民夫修筑水泥路、运河船闸、水库水渠。

  四轮马车的普及同样离不开盐铁司,商税案与兵案掌管关市之征和官道巡检,辛缜可以主导建设标准化的水泥驿站体系,彻底解决传统土路颠簸泥泞的问题,让青云路商务车奔驰在全国各地的官道上。

  其四,是盐铁司手中握有的现金流利器,禁榷垄断收益。

  茶、盐、酒、矾乃至煤炭的生产与专卖,全部归盐铁司掌管。

  这是大宋朝最庞大、最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也是辛缜可以用来撬动更多产业变革的杠杆。

  他可以将后续发明的利润与官营绑定推向全国,也可以用税收减免的手段刺激民间对新技术的采用,比如对使用新式农具、水泥修渠的地区提供商税减免,让百姓自发地去推广新技术。

  这种经济杠杆的威力,远比行政命令来得更持久、更深入。

  将这些资源全部调动起来,大宋的实力将会产生质的飞跃。

  而辛缜心中那一幅庞大的蓝图,也可以一步一步地从容展开了。

  他在盐铁副使直房里坐定之后,并没有花时间去适应新环境,他在度支司三个月,对三司内部的运转早已烂熟于心,不需要什么过渡期。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唤来了军器监的孙公事,命他将炼焦脱硫技术的完整工艺流程汇总成文,三日之内交上来。

  这是他在盐铁副使任上的第一道正式指令,也是他重塑大宋钢铁版图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他让吏员起草了一份召集令,以盐铁司的名义发往全国各路州府。

  召集令的内容十分明确:徐州利国监、兖州莱芜监、邢州綦村冶、磁州固镇冶四大冶监的勾当公事,各自携带本监技术骨干若干人,限期半个月之内赶赴汴京,参加由盐铁司统一组织的炼焦脱硫技术培训。

  培训期间食宿由盐铁司统一安排,所需差旅费用从盐铁司账上直接拨付,不得以经费不足为由推延。

  这份召集令措辞严肃,带着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的凌厉之气,但末尾又加了一条:各地冶监有愿意自费派更多工匠前来学习的不限名额,盐铁司一并安排培训。

  辛缜很清楚,技术推广最难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与其一纸公文发下去石沉大海,不如把人全都叫到眼前来,面对面地教、手把手地练,回去之后再各自监督落实。

  谁学得好谁学得差,培训结束之后都会记录在案,作为各冶监年终考课的参考之一。

  在推广策略上,辛缜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层级设计。

  炼焦脱硫生产出的高质量钢铁,不能无差别地全面开放。

  最核心的高炉钢技术必须严格限定在国有矿冶监内部,专用于军工生产,确保对辽国和西夏的兵器代差优势。

  而稍低一档的洗煤钢技术,也就是霍铁手之前在旧炉上试验成功的那一套,可以作为民用技术,以许可证制度有控制地向民间扩散。

  所谓许可证制,便是由盐铁司统一制定标准,选择向那些忠于朝廷、在当地有信誉、有一定规模和技术底子的民间大型铁器工坊授权。

  授权内容包括洗煤钢的生产技术和官营焦炭的定向供应。

  拿到许可证的民间工坊,必须购买盐铁司统一供应的官营焦炭,产品须接受盐铁司派驻质检员的定期抽检,并签署切结文书,承诺不向境外出售授权技术及其产品。

  一旦查实有走私、泄密、擅自转让技术的行为,直接抄没全部家产,主犯连坐三族。

  这种严刑峻法的威慑力,足以让绝大多数民间商人掂量清楚得失。

  而守规矩的工坊则可以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质量远胜从前的农具和菜刀,迅速占领底层市场,让技术红利渗透进农业和手工业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农户手里的镰刀更锋利耐用,铁匠铺里的菜刀更轻便顺手,佃户的铁犁能翻更深的土,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小进步,汇集在一起便是一场静悄悄的农业革命。

  而这场革命的受益者越多,依赖盐铁司技术生态的民间力量便越庞大,到那时候,这些民间工匠便不再是潜在的泄密者,而是与朝廷利益深度绑定的盟友。

  安排好这一系列部署之后,辛缜便带上鲁大,亲自去了一趟军器监。

  孙公事早已在冶铸作坊门口候着,陪在他身边的还有霍铁手。

  这位老铁匠穿着簇新的工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他那双被炉火烤得黑红黑红的大手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新高炉今日正式点火投料,这是他这大半辈子最期待的一天。

  辛缜走进冶铸作坊时,新高炉已经点火。

  炉膛里烈焰翻腾,赤红色的火光从观察口中透出来,映得整个车间都笼罩在一层灼热的橘红色光晕之中。

  水力木扇风箱在水轮的带动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呼哧声,每一次活塞往复都将大股的新鲜空气压入炉膛,炉膛里的火苗便随之猛地窜高一截,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空气里弥漫着焦炭燃烧的焦灼气味和铁矿石在高温下分解时特有的金属腥气,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霍铁手判断火候已到,便亲自上前,用一根长铁钎凿开了出铁口的耐火泥封。

  刹那间,一股白炽色的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顺着事先铺好的耐火泥沟槽流入一排整齐排列的泥范之中。

  铁水流动时发出的嘶嘶声和溅起的火星让周围几个年轻学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霍铁手却稳稳地站在沟槽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水的色泽和流速。

  待到铁水完全冷却,霍铁手亲手将一块铸件从泥范里起出来,放到铁砧上,拿起一把大铁锤便抡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锤头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块铸件的表面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又将铸件翻了个面,再抡一锤,依旧是白印。

  霍铁手丢下铁锤,转过身来,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狂喜之色:“辛副使!您看,这硬度、这韧度,比洗煤钢又高出了整整一个档次!高炉钢成了!”

  辛缜走上前去,拿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高炉钢铸件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番。

  断口的色泽是那种透着银灰光泽的细密纹理,没有气孔,没有杂质。

  他心中大喜,这就对了。

  单纯凭洗煤脱硫技术生产出来的钢材,质量已经足够满足民用和一般建筑的需要,可以作为民用技术向外扩散。

  而高炉钢的品质则完全拉开了代差,必须严格控制在国有矿冶监内部,专门用于军工生产。

  兵器代差一旦建立,辽国和西夏的骑兵再凶悍,面对大宋士卒手中削铁如泥的钢刀和牢不可破的甲胄,优势便将荡然无存。

  辛缜压住心中的激荡,让霍铁手用高炉钢手工打造一张前后两片的胸甲。

  霍铁手虽不明白辛缜的具体用意,但执行力是一等一的,当下便带着几个徒弟忙活了起来,下料、锻打、成型、打磨,忙了半天,一副形制简洁的弧形钢制胸甲便摆在了辛缜面前。

  胸甲被打磨得光滑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辛缜让人将胸甲挂在一根木桩上,然后从军器监的武库中调来了一批武器,逐项进行测试。

  测试的项目和标准都是辛缜亲自定下的:先用普通步弓在二十步距离上直射。

  再用擘张弩在三十步距离上平射。

  再用长枪以成年男子全力冲刺的力道猛刺。

  最后用骨朵,也就是宋军中常见的钝器,抡圆了猛力锤击。

  测试的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步弓箭矢射在胸甲上,箭头直接被弹飞,胸甲表面连一个凹坑都没有留下。

  擘张弩的弩矢威力远超步弓,二十步之内可贯穿普通札甲,可打在这块胸甲上却只是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弩矢被弹出去老远。

  长枪猛刺之下枪尖在胸甲表面打滑,刺不进去。

  骨朵锤击倒是砸出了几处浅浅的凹痕,但胸甲整体结构丝毫没有被破坏,凹痕也没有穿透。

  霍铁手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辛副使……这副甲若是能给咱们大宋的骑兵和步兵全都装备上,那在战场上简直就是刀枪不入的铁人!

  那些西夏铁鹞子和辽国铁林军,碰上这样的甲胄,他们的弓箭便是废了,他们的弯刀也是废了,咱们的兵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辛缜对霍铁手的判断表示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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